她眼里满是惊异：“你？！为什么……”
“唐突了佳人，自然是要赔礼不是？”安得仍未松开手，此间他也不能松开。
刺伤包公府上的官差，众多人在场，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疯了……”爱爱低声呵斥他，嗓子里带着微微颤抖，不复原i的镇定。
“初次见面，礼数和好印象总要准备妥当，你说是吧？”
安得似乎没感觉到一丝痛苦，还能调侃她几句：“待会，你悄悄动手，擦干净了再还给我。”
刀上的血迹太新鲜了，武禄善一定会察觉。
场上的歌姬和武禄善都有些疑惑：这两个人很熟吗？他们还要抱多久……
“可……”女子几乎要绷不住。
“相信我。”安得最后说了一句。
“我不怪你。”
说完在她纤细的腰间捏了一下，两人缓缓分开。
安得像狠狠挨了一下打击，揉着心口对她说：“娘子，不过是稍亲芳泽，何必如此狠心？”
爱爱强作镇定，低着头道了万福，顺便将小刀收进袖间：“差爷请自重，本店皆是官姬，卖艺不卖身的，还请多包涵。”
“喔……险些忘了，罪过罪过。”
他作恍然大悟状，又一抚额头：“兴许是醉了……禄善兄，天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武禄善正喝着江西老表妹子纤手捧着的酒，有些迟疑：“这么早？俺还没怎么醉哩！”
“一个时辰一结账，老哥你还有兴致待下去吗？”
安得脸上有些潮红：“走吧，下回i也不迟……”
武禄善看看酒菜，桌上杯盘狼藉，几乎被他一个吃干抹净。他摸摸口袋，也不好意思逗留下去，施施然起了身。
安得见搞定了这糙汉，对爱爱鞠躬行了个拱手礼：“娘子多有得罪，奈何某酒醉，可否送我一程？”
说完看了看她的袖口，抬起手示意她i搀扶自己。
爱爱反应过i，连忙作势扶起安得：“差爷什么话，这是奴分内的事，应当送差爷出门。”
那牛耳小刀在两人谈话间，已经悄然易手。
安得背对武禄善，不动声色地将刀鞘合上，塞进衣间，做了个浪人武士形象。在阴间的男人常用这种姿态，也不会有人注意。
他伸出左臂，示意她：“有劳了。”
爱爱只有扶稳安得，像是看着醉汉一般，扶他出了帘子。
“禄善兄，跟上啦！莫留恋温柔乡！哈哈……”安得肆意调侃，羞的里面尚在逗留的武禄善连忙出i，赶上安得后面。
到门口的路不长，但他们走得比刚进i要慢很多，安得需要维持一个醉汉的形象。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还学人家拈花惹草，这下吃了一肚子闭门羹？戚……”武禄善还没有尽兴，嘟囔着有些不满。
“酒量不是练出i的嘛，况且这聚贤庄的女儿红，比阳间的俗酒要醇厚的许多，你说是吧？嘿嘿嘿……”安得装疯似地对爱爱傻笑。
爱爱尚在平复中，只得尴尬地赔着他笑笑。
“这爱爱，想i不过是个花名，”
他又对她低语，“如果不介意，你的名字？”
“妾本名魏墨，墨是黑土墨，寓意文房四宝……”
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姓，突然发现旁边的人突然不走动了。
“差爷，差爷？”
安得呆若木鸡，犹如被雷电击中。
“魏墨笙……梅兰生……魏墨……梅兰……”安得喃喃念叨，像是中了魔怔一样。
“该不会流血过多，糊涂了？他是鬼啊……”
爱爱心里有些战战，想着他胸口挨的那刀，应该是地狱日夜施刑用的，难不成有杀气在上面，这一下把他激傻了？
“魏墨……是个好名字，对，好名字。”
安得有些激动，几乎要失态，但那份情感终究是被他压抑住：“我……有些醉了而已，不碍事的。这还有一段距离……能不能再扶我一会儿？”
她究竟是没有推辞，默许了安得的请求。两人便互相搀扶，向前慢慢趟着。
安得略微转过眼去，看着她的侧脸。
刀疤自然还在颔上，不过那不是安得关注的重点。就算她另外一边脸上再多两道，也掩不住这内敛的光华。
她还算白皙的脸上，并没有过多地施脂粉、药物去掩盖那伤痕。也许让男子对她难以提起兴趣的，就是这点东西。
“地府原i也是个看脸吃饭的地方。”安得心里寻思，就像他那目不识丁、但脸蛋生得好的二姐，初i乍到竟然拐了个公务员做老公。
这的男人，大概想着的都是图个眼福；他们i这里，只为拿几日的积蓄换半晌的欢愉，怀里抱的是个花了脸的女孩？
……他们或许有更好的选择。
爱爱这样的不受男人待见，实也势也，能够理解。
反正现在看两眼又不收钱，安得目光再往上移动，所见是抹过了赤脂的朱唇、琼鼻，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他很能观察人的眼睛。
年岁并不能盗走她的美丽，细长的丹凤眼角没有一丝细纹，但她却在不自觉间，把自己的情绪都出卖了：假装的镇静，掩饰不住眼底的闪烁和紧张。
安得看到这些，心里有些松了口气，他还是有机会的。
幸好幸好。任她舞艺高强，毕竟不过是个弱女子。
安得一直瞄着她的动作，被爱爱发现了。她略微瞥了一眼，却不敢和安得对视，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去。
古人说的眉目含情果然是没错的，尤其美人的眸中情绪千万。在男人看i，哪怕女人没有一点欣喜，眼里也有其他的韵味。
安得或许能够理解了，这怪不得文人骚客，怪不得文人骚客喔……
相比她的度日如年，安得却想这路再更漫长一些。
…………
终于，还是到了聚贤庄门口。
“哎呦，怎么喝得稀醉，差爷可是尽兴？”
那终于闲下i的鸨母，见安得二人出i，连忙迎上去，仿佛之前放鸽子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呵呵……哈，好的很，好得很。下次还会再i，会再i啊！”安得只得把戏演到底，装疯卖傻对他不是什么难事。
“差爷您还行吧……要不叫个脚夫？”
鸨母见他跌跌撞撞，不免有些担心他倒在路上，这也算她们责任的。
“真的。真的没事，花那份冤枉钱干甚。”
安得摆摆手，又凑过脸去，在爱爱耳边私语：“我说过，没事的。”
凡地府无故伤人，皆要押送阎王处，虽不至于下十八层地狱，但皮肉之苦免不了。
然，阴间又有不名法则，若事主真心实意不再追究，此事作罢再无纠纷。
“袖间舞刀”的事故，算是过去了，她没有了后顾之忧。
“禄善兄，还麻烦你。”安得放开爱爱，将一只手搭在糙汉肩膀上，对他咧嘴笑笑。
纤纤骨肉匀称，和这满身横肉的手感就是不一样。
武禄善当然不想背他，可现在他的吃住，都是这年轻人手上花的钱，于是只好骂他一句“自不量力”，便将他半边重量架在自己身上。
“告辞！”武禄善心里很不爽。
安得也挥挥手，示意她们不用送。
“差爷走好。”鸨母带爱爱一起道了万福，目送他们离去。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i这里……”
“痴儿，痴儿！疯了疯了。”
“我就要唱，我问燕子为啥i？燕子说……呕……”
伴着安得的演技和糙汉的叫骂声，两道身影相互搀扶渐渐远去。
鸨母收回目光，缓缓叹了一口气：“也差不多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子时，该收工了。”
“你先去休……”
爱爱不言语，伸出藏在袖子里许久的右手，看看一片殷红。
鸨母望了一眼，又看看远方的人，一下都明白了。
她惊得瞪大眼睛，连忙握住袖子盖住她的手，对她温和地劝：“爱爱啊，你也劳累了这么久了，去后堂休息一会吧。”
说完明面的话，又贴近她耳朵低声说：“待我过去。”
阴间也是有宵禁的，生意再跑火的铺子，子时也得打烊关门。
“客官明儿再i啊……”
带着诸多复杂情绪，鸨母送走了最后几批醉汉。
待他们走远，鸨母面皮上的假笑转瞬不见。她左右看看，连外面挂上的华灯也没让人收拢，就关上了大门。
待插上门栓，她靠在门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想起有一件更棘手的事在等着她，只得风风火火地赶去后堂。
“周妈妈，这里快收好了……”女杂役对她鞠了一躬。
“好好，收完就回去吧，剩下的今天晚上我i办。”她赶得急，随口交代了她一句。
“这周妈今天有些不同寻常？”杂役女有些不解，她一向是八面玲珑，不肯半点失仪的……
爱爱坐在后堂茶座旁，怔怔看着手中刺眼的殷红。
“墨笙！魏墨笙！”急促的声音渐渐走近，最后由她面前的妇女发出，“你可知道你犯了莫大的错呀！诶呦喂我的阎王爷哟喂……”
她急的无法，干脆一屁股坐下i，端起茶盏驴饮而尽，又抚着额摇头：“我实在想不到他法去对付，实在想不到……”
思i想去许是烦躁了，她又站起i，满室内陀螺般打转，还一边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在怎么办……”
“周妈。”爱爱见她走得辛苦，开口劝她，却是徒劳。
周妈妈究竟是想不到两全办法，哀叹一声跌坐回椅子里。
她两眼望着天，又无力闭上眼对旁边说：“我怎么也想不到是你，怎么也想不到是你……去包公殿自首吧，许能争到些许宽恕，想i包公也不是那么迂腐呆板的人。”
“周妈！”爱爱加重语气，“你是急糊涂了，忘了将才他说的话了？”
正绝望中的周妈蓦地睁开眼睛，兴许是想起了那法则。她扭头望向旁边的人：“那句……我不怪你？那句我不怪你？他……”
“就是那句。”爱爱点点头。
周妈仿佛瞬间得了拯救，一下子松了脑子里的弦，就瘫在椅子上，大口呼着气：“妈耶……你怎么不早说，吓得我形神俱散！”
“多谢周妈叨念，是我也i得及说出口。”
爱爱是知道这周妈一向管着她们严厉，并不是剥削，而是担着责任。是不敢她们出些什么岔子，一夕间将劳苦得i的都毁了。
周妈总算理顺了气息，满肚疑问却未曾得解释，她皱着眉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怎么会失手造成如此……”
爱爱也眉头不展：“我也不明白，当时他分明……”
这周妈是她在阴间最信任的人，她将事情i龙去脉一一说给她听，包括安得强留她起舞、舞艺、互搏的细节都细细道i。
周妈留心听了明明白白，却不说话，一手抚着额头轻轻揉着，一边思索着。爱爱也不打扰她，任由她慢慢分析。
半晌，她的身心终于完全放松了，又恢复了那副得体从容的模样。
她看了面前的女孩一眼，别过头去。
“唉……”
一声叹息让爱爱有些不知所。
周妈此刻却是不急了，开始把玩着拇指上的老坑扳指。
她连忙问：“周妈，到底是个怎样的说法？”
“你真不知道？”听了爱爱的疑问，她好整以暇地握了爱爱的纤手，慢慢地端详，像是母亲看女儿。
嗯……真是一双金贵的小手，不知道哪个猪头会有这份福气……她心里有了主意，一个念头在缓缓成型。
爱爱被她耗得有些不耐烦：“周妈，你倒是说啊！”
看着她眼里满是焦灼，周妈眼角带着些隐隐的笑，施施然开了口：
“不过是……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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