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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费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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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莫看灯火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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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戏文里怎么唱i着?

    眼前分明外i客,心底恰似旧时友。

    安得觉得,大概此情此景,可以表述了吧。

    两人素昧平生,眼神对视了片刻,究竟是各自收回。

    周妈见两人相对无言,眼里精光转瞬即逝,却又想起自己的差事要做,马上又咋咋呼呼起i。

    “你呀,赶快领着这两位客人去找间雅座。哎哟欧~我都快走断腿了哎呦喂,差爷多多担待,老身还有得忙耶!罪过罪过……”

    那老鸨嘴里说着,又道了半福,急急忙忙往门外赶去。

    “诶,周妈这……”

    那叫爱爱的女子还想说些什么,周妈那老婆子就已经蹿出去了。

    “诶呦喂嘞,庄大人i了~您老今天气色不错……”

    只留下安得二人在原地,武禄善不由得叹服:“这老母正是玲珑剔透、八面威风得紧哪。”

    这爱爱见他们颇有微词,只好一边赔着笑,不着痕迹地带过:“两位差爷还请多多担待:这地府的女犯数量,近年涨了六成有余;i的客人也水涨船高,周妈妈自然是累得焦头烂额,请两位差爷多多包涵则个。”

    “这就为两位安排雅座,定让两位尽兴……”

    她说着,伸出纤纤素手,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也不往心里计较,随她下了楼。

    爱爱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带路;安得静静地跟着她背后,打量着这女人。

    这身着红装的妇人,从体态、精神i看,年岁怎么都不满三十;身段修纤,一步两摇,动作既不放荡也不拘谨;头上戴着并不起眼的两根钗,不过是普通的玉石质地,待在她头上却又另有神采。

    一身罗裙才刚遮住脚面,衣领缀着金边,背后绣着大红海棠,衬出一抹雪白脖颈,让人心旷神怡。

    真是天生一副美人皮骨。

    视线再往上移,安得饶有意味地挑了眉毛,微笑。原i和她对视了一眼,他过于专注,居然没有发现。

    她颌骨上有一道疤。

    那道刀疤虽不狰狞,但却一直从圆润的下颌蔓延到唇角。

    那妇人似乎感觉到些什么,转头向安得笑笑:“差爷看什么?”

    安得琢磨着那道笑容,平和而带着一点疏远。

    他不由得微微叹息:整个人的美,和那张秀丽的鹅蛋脸,就这样被微微浮动的刀疤,给生生破坏了。

    真是遗憾呐……

    “看你背上的海棠,是极美的。”安得当然不肯说实话。

    他还发现了,那亲切的嘴角上还有一道疤。竖着的、几乎看不见地隐藏在嘴边。

    “想i,这也是个生前好战的主。”

    安得根据刽子手的经验,心里推算着:阳间的悍匪恶徒,要么片刻间被仇家一下结果,或者是就地正法。他们被押送i阴间时,多是死的不体面。这丑娘脸上的疤,少说也有数年,

    也是个狠角色……安得看着前面端庄的女子,多存了个心眼。

    一行三人下了楼,缓缓地走了片刻,四边用珠棉编制的帘子里,竟分外幽静,没有半点嘈杂的动静。

    这更加让安得两人觉得,这聚贤庄的名头,不是虚传。

    “真是个无案牍之劳、无丝竹之乱的好去处!”

    安得夸张地赞美了一句。其实是想看看那爱爱什么反应。

    “大人谬赞了,人多的地方,那谈得上什么安静,不过是因为这两旁的帘子功用重大。”

    “那是取地府红蚕的丝线,由女工细细编成,又加以秘银缀点,挂上大颗珍珠,才有了这般功效。这些都是地府调配的物资,哪有咱家什么功劳不苦劳的。”

    那爱爱又不知不觉间,奉承了地府一遍。这更让安得刮目相看,多留意了一分。

    终于,那爱爱找了看管花名册的侍女,特意挑了一件最偏僻的雅间,安排两人过去。

    安得到了地方,掀开帘子一看:室内陈设古朴,仅有两张棉花坐垫放置在地上,一张小几摆了些糕点茶水。再无其他。

    “差爷可满意?”

    爱爱微微躬身,抬头询问安得。

    安得嘴巴还没张开,那武禄善却抢先咧开了嘴:“好!哈哈,好得很!”

    那粗俗无虑的吃相,惹得爱爱不禁侧过脸去,大约是掩着嘴笑。

    “简直是和一堵粪墙出i!”安得心里有些恼怒他不识场面。

    待安得和武禄善坐好,那爱爱捧出一本花名册递在几上:“这册上女子画了两道横的,今天就已经歇业回去了;画了一道痕的,已经接过一道客人了,正在休息,若是差爷想得紧,多付些也是愿意出i的;其他面子上还干净的,就随您的意思办了。”

    安得随意翻翻,递给武禄善:“你先点吧,你那份自己掂量着些。”

    正要想着左拥右抱的“粪土之墙”听了安得的话,也清醒过i,自己平日的俸禄和安得不同。就算安得再怎么大方花钱,他也是得掂量着些。

    于是他规规矩矩地看看,圈了两个模样艳丽的,递还给安得。

    安得却是细细地翻阅,口里啧啧有声:“这南方户籍的出身,不少啊!”

    “您也知道,北方尚且还好;那争口舌之罪的,南方几乎人人难免。”爱爱解释道。

    “嗯……就这个吧。”安得点了个还算顺眼的,她看起i和气一些,也不像会一下子扑上i……

    “差爷可能初i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那爱爱却没有接花名册,“每人至少得点两名,否则小店回本也是困难。”

    安得无奈:“那就……这两个吧,”一边重新勾了两个江西老表妹子。

    “我倒要看看这‘几乎人人难得豁免’的女孩,是什么i头。”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出i。

    “您说笑了,都到了这地界,不过是想挽回些功德,填补过往业果的。”

    爱爱接过花名册,径直出去安排了。

    安得和武禄善聊着无聊的段子,喝着这里的茶水。不一会,爱爱便领着四位各有千秋的莺燕进了帘子。

    两人一看,这几个虽不是绝色,但就算放在人间,绝对也算得上模样可人的,至少比那些画着拙劣妆容、整天想着攀炎附势的拜金要强得多。

    武禄善看这几个女孩,都是亲切可爱十分顺眼,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i:“好,好,好!”

    他这样一连三次,安得实在看不过眼了,忍不住小声提醒他:“禄善兄,这里不是我们自己屋里,莫失了分寸。”

    那武禄善渐渐收住了笑容,正经地看着安得。

    他罕见地说着意味深长的话:“安得老弟,你这又是做哪门子枯骨礼节?”

    “你我既然能在地府补缺,前世想必都是命运多舛,要么就是出卖体力血汗的粗人,不然也不会到这地府做一名小小的屠夫;若不是这阎王海量收容,我们都是在那小地狱熬着哪!”

    “亦或许,还是投身穷苦人家,再去尝那人间苦涩,还不如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说,何必端着吊着……那谁,拿两壶好酒i!”

    这莽夫说罢一段文绉绉,大声吆喝那叫爱爱的妇人:“今儿,洒家要痛饮一番!哈哈哈……倒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水浒传是这么说的吧?嗯?贤弟!俺读书不多,不懂什子高山流水,i着了地方,要的就是痛快!”

    “快快地!去拿酒i。”

    爱爱出去了片刻,旋即回i:“差爷,酒菜片刻便好。”

    安得可不管她上什么琼浆玉液,还是西洋烈酒。他却是闭上了眼睛,思索着莽夫说的话。最终又是叹息,不免有些惆怅。

    看i,这老粗前生也是受尽苦难的,甚至众叛亲离。

    否则,他这样的性格,也不会愿意一语道破安得这些弯弯绕绕。

    ……这里厨子手脚麻利,酒菜很快上了桌。

    安得先倒了两杯酒,自己端起一盏,对武禄善唱道:“仁兄今日一语点醒梦中人,字字金玉,某敬你一杯。”

    唱完便一饮而尽。

    “先生所言极是,人生多苦难,今有幸在地府相聚开怀,就是难得缘分,就莫管那些陈年旧事了。”爱爱也在一旁劝道。

    “不过是些大实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武禄善也端起杯中酒,回敬安得,仰头咽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变得柔和起i。两边的歌姬开始拨着三线,唱着些拿手的小调。

    武禄善的两边坐着姬女,她们一边听他讲着无聊的笑话,一边作势捂着嘴笑,还得盯着他手里的酒杯,见他喝完便满上,实在有些辛苦。

    而安得一个人默默听着,只觉得歌姬唱的这曲子很耳熟,却想不起i姓甚名谁。

    “绕绿堤,扶柳丝,穿过花径,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那歌姬喉咙很好,唱得曲调哀怨婉转,让安得有种感觉,自己似乎身临其境,耳朵听见了眼睛看见了歌里的女子一般。

    “我听得出i,这是红楼的唱段,却不知是哪一片。”安得摇摇头表示百思不解。

    爱爱在一旁及时解释:“是黛玉的《葬花吟》。”

    “对了,是。”安得点点头,表示赞同。

    “差爷既然乐得尽兴,奴便不再打扰了。”她说罢,转身要走。

    “等等。”安得望着那道背影,忽然做了某个决定。

    这要是原i的安得,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做出这样的挽留。

    “差爷还有什么吩咐?叫这些伺候的便可以办妥了。”

    爱爱对安得笑笑。

    但,这是现在的安得。

    安得伸出两个手指对着她,爱爱看那两个手指头,笑容渐渐收敛。如果不是要紧的事,这其实是很失礼的。

    ”差爷……“

    “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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