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i到这阴间市井时,分明见到了生前的熟人。
大大咧咧、神气飞扬的步伐,一个出色的美人。这让安得印象深刻。
旁里那么多住户人家见了马面都是敬畏有加,单只她一个女子昂然而行,凭的是什么勇气!
那是他的姐姐。准确i说,是他妈妈的姐姐的妹妹的女儿。
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但他家和阿姨的i往密切,两家关系还是很友好的的。
当年他母亲还在世时,外婆家能热热闹闹,常有龙门阵可以摆。
安得成为孤儿之后,他的生活费也是他那老阿姨给的,她看安得可怜,便总是从自己工资里抠索出i一部分,悄悄塞给安得。
提起这表姐呀,当年也是落得个见者心酸的归宿。
她年轻时中专读的稀烂,就出去混工厂。看了几部琼瑶剧,见同龄谈过几个相好,就一时头脑发热,和一个剃头的瘪三纠缠不清,最后滚了床单。
他们平日没有注意,加上年纪又轻,哪知道些个什么子丑寅卯!便平白多了个“意外”。
而在乡下,尤其内地对女孩管制严厉,特别重视贞洁。
看她挺着大肚子回家,老头气的几乎瞑目:“你年纪轻轻,寻个男的也就罢了!为何找了那个瘪三?!你可知他们家的根性……是闻了名的呀!”
天下大多数的女孩陷了这样的火坑,都是没了主意的;母亲自然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怨恨丈夫生了个好女儿,咒那瘪三不得好死,也就是暗自垂泪。
那男的?唉,莫问了。
终于,还有清醒主见的父亲,做了计:他联系了村长,自己先带怀了孕的女儿到瘪三家,将事情扬得人尽皆知,断了他们后路;后又村长施施然赶到现场,假意讨要说法,实则讹钱。
老头本想,瘪三的父亲瘪二是当地的罗汉,多少有些产业。能讹一分是一分。
却没想到却是个银样镴枪头,除了门面上的平房和拖拉机摩托车,整个屋里翻了底朝天,竟没有几个子儿。
于是老父亲气急败坏,扬言:拿不出钱,就要告他们家猥亵妇女。
后终于是没法了,各方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赶i劝和说好。决定:
“男方拿三万块钱出i结婚、打首饰;另外借五万块钱凑女方三万盖一层半洋楼,以便日后生活;男方不得再有外遇,如有违背,可由女方家长处置。”
签下了这样的乡土俗规,邻里舍外都以为,这小两口啊,该是安安心心过日子了。老头子安定了家丑,也该消消气。
无奈何命运弄人。请走了瘟神,那边晴天又降下个霹雳。
结婚开头两年,算是没什么动静。第三年那瘪三的心又蠢蠢欲动,忍不住去找狐朋狗友开庄押宝,结果输的只剩兜裆布。
“你还是回家去吧,留点棺材本,给你老婆买奶粉。”连他那些酒肉朋友都看不下去了,怕散了他的阴德半夜遭雷劈,都劝他收手。
不甘心啊,人心自古不得满足,更何谈收心。
于是他去筹。借老婆借丈人名义去筹,巧言令色,予以利息。亲戚朋友见他这两年老实了,都没有怀疑他。
没想到老婆娘家信誉之高,竟筹到了百数十万巨款。
看着存折里许多零,简直晃瞎了他的狗眼,瘪三干脆黑下心卷款走路。于是抛下父老妻儿面对日夜登门的债主。
好歹是自己的女儿,老丈人抹下老脸说和免了一部分利息,但究竟杯水车薪。
终于瘪二中风,家里还是倒了。
债主软硬威逼,表姐走投无路。她把地契抵押,还清了亲戚的债,再送小孩到外婆家。
一个人喝了毒鼠强,半夜在人家门前自缢,拿命抵了债。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老家自抗战后就没有几回。没成想落到了自家亲戚头上,让安得的母亲伤心了好些年。
安得小时候和那便宜表姐玩的还不错,安得常常被她牵着去逛集墟(南方乡下初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有集市,称为:墟)如今一晃,八九年也过去了。
如今都是定了调的人,也没什么好见不得人的。恰好表姐还在阴间,安得自以为是晚辈,要去拜访一下。
脚踏在黛色的地砖上,却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啊!人在鬼陌,哪里去寻你呢?”他脑海里只有那张脸,这样去找简直瞎子点灯。
就当安得在街上踌躇时,某条巷子里,蹦蹦跳跳出一个身影,拿着一只关东糖,就要离去。
那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孩,大约五六岁。
“嘿!帅哥。”安得一时也想不出留人的法子,竟胡乱叫了出口。
没想到那小男孩回了头。
安得心里莞尔,没想到也是个吃这套的。
小男孩一副衣裳端正,真挺人模狗样儿,他一双凤眼开合看着安得,倒透露出几分神气。
他回头望了望这陌生人,有些疑惑:“你喊我?”
“是了是了!小帅哥~”
安得连忙迎上去,弯下身子,尽量摆出笑脸:“小哥,可是这街上的地主?”
小男孩很受用,听了这话自然地挺起了胸膛:“没错,我就是这街上的岛主。”
看i也不是那么聪明的,安得暗想。他又笑着说:“既然是地主,可否向您老打探一个亲戚?我是刚刚下i,对此地人生地不熟的。”
“你说吧,这里一直都没什么人住进i,我应该都认识。”
安得想了想,试探性的问:“你们街上可有住着一个漂亮的姐姐,身材五尺,体态修长的?”
“哦对了……”安得手指头点点眉梢“,她面上左边眉毛,长着两颗痣,可知道?”
“……”小男孩想着,忘了吃糖的嘴上还有渍在流。
“有是有……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再说……我为什么告诉你?”小男孩突然发觉,皱起眉,含糊地说。
看i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安得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待我找到亲人,当有重谢。”
“……”他满不在乎地把糖塞进嘴里,作势转身要走。
“三个。”
“好!”小男孩转身,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走吧,去。”
安得见打的白条起效,连忙跟上去。
走啊走。左一拐右一拐,穿了两三条巷子,转了四五个弯。终于小男孩领着安得到了一户人家门口,青砖红瓦,倒也比邻里气派些。
“二姐那么骄纵懒惰的性子,肯定攒不出钱……”安得心想“想必是找到了归宿。”
“就是这了,东西呢?”小男孩伸出右手。
“等等,这家会有糖……”
安得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传出i“生儿!生儿!哪呢?回家!”
叫生儿的小孩听见老母召唤,咬牙切齿地看着安得:“骗子!糖一定要给我!”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想必回去晚了要挨屁股。
安得没心思管他,看了看门上的铜椒图,觉得不妥。于是握出拳头,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没有反应。
“莫不是这么早就睡了?”安得又伸出手掌,大力拍了两下门环。
“uang!uang!”
“谁啊?三更半夜一声不言语……”一道微弱的妇人声音传出i,可能是在休息。
“姐姐,鹅似安得,忙尼i咯(我是安得,看你i了)。”安得嘴唇靠近门缝,用方言回答。他特意选了这个称呼。
片刻,大门敞开一条缝,露出半边年轻妇女的脸,一双杏眼带着疲倦,她望了一望外边,瞬间瞪大:“鬼啊!”
又“乓!”地关上。
安得换回官腔:“诶?二姐?”
一会儿,门又打开一小点,妇人探出头i看。
“你是…安得仔?”
“二姐,你分明先死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姐姐从i是懒得思虑的人。
“真是你啊?”被叫做二姐的脸上还有些不敢相信。
“是我,安得。”
“快进i,进i。”妇人缓神过i,打开些门,对安得招招手。
进了朱门,是两进两出的院子,体面而不奢侈;屋里装修简洁,一张茶座,配了三张太师椅,墙上有一幅女红的字画,再无其他。
姐弟分坐两端。久别重逢,一时竟无言。
安得率先开了口:“二姐在地府,过得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效劳的?“
二姐摇摇头,上下仔细打量了安得几遍,不禁叹了口气:“你今年多大了啊?“
“二十二。“
听见安得报出如此年轻的岁数,二姐闭了眼:“外婆这一线的儿孙里,本i男丁就不如女孩丰盛,加上你父母……怎么你也没有那个福分?“
“这下,外婆怕是要哭死……”她蒙了脸,不忍再说。
“二姐你见过我父母了?在哪?”安得急忙问。
她摆摆手:“生前福德修满,早前年投胎去了。”
“哦”安得有些失落,“那倒是件好事。”
“话说回i,你年纪轻轻,怎么就i了地府?莫不是仇家找上门i,还是意外……”
于是,安得和她讲了大致,自己意外身亡的事。
“年纪轻轻,有什么坎过不去,这么早i干什么……”
安得又问:“既然我父母可以投胎做人,为什么二姐还逗留在地府?去人间不是更好重新i过?”
二姐有些尴尬地笑笑:“都是命啊……你也看到了。不瞒你说,我在这阴间又嫁了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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