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有些尴尬地笑笑：“都是命啊……你也看到了。不瞒你说，我在这阴间又嫁了一回了……”
“……好事啊。”对于这二姐生前的遭遇，安得也不好说些什么。事情发生那么多年，她能忘掉，安安稳稳继续生活是最好。
“唉……你也知道的，当年我那般光景，出此下策，也是被逼无奈，到头i落得个‘阳寿未尽’。”
“知道。”安得点头。
“这阴间的法律也是有规定的，若是寿命未满，就死了的，是没有资格投胎转世为人的。阎王翻了我的生死簿，查到我还有六十年寿命，当然是不能。”
“于是只好在这阴间候着，等时候到了才能补缺去投胎。”
“阳寿未尽，不能去投胎？”安得有点惊讶，“世间打仗、意外死的人那么多，这地府岂不是怨鬼千万？”
“那倒不至于，”二姐耐着性子，慢慢和安得解释，“这世间人的数量啊，增减都是有规律的，太平盛世就多些，天下大乱就少些。
哪有生养多少，世界上就多少人的？只是老人寿终、婴儿出世的话，世间的人岂不是要无立锥之地？
你可知道，那些飞禽野兽也有寿终正寝的一天？它们或吃草啃树，或茹毛饮血，不过为了生存，如老虎扑人并不算滥杀无辜。因此大多是得以功过相抵，再世成为畜生。
偶有发了善心的，如舍身救主的良马，终生耕作的老牛，就有投胎做人的机遇了。
另外那些不得投胎的，都是些不守孝道，妄自委屈轻生的短命鬼，要么就是争勇死斗的，自然是有些微轻罪的，虽不至于下地狱，也要在地府补缺，而且就算侥幸逃过，事后查出，或一两岁三四岁，也是要夭折。
所以说，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话是这样说，但你我怕是要再熬个几十年了。”安得喃喃道。
虽然一时不得转世，但对于刚刚逃过地狱的安得i说，那都是后话了。
想了想自己的遭遇，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抬头看：“二姐在这阴间过得还算安稳？”
“一切都算不错，虽不至于荣华富贵，也不用像当年那样苟且偷生，我已经是知足了。”二姐眨眨眼睛，“每天就是买买菜做饭，修一点女红，墙上那副就是我学成出师的作业。“
“你在人间不读书，一提学习就打瞌睡……“安得转身看看那副刺绣，倒是中规中矩，他转回头i对二姐笑笑，”绣的很好了。“
二姐也笑：“要当好别人的堂客，当然得知道，自己该懂些什么，这里的人都很好，愿意教人的，不像现在人间，个个口蜜腹剑。”
“恩，对……你会用成语了？“安得很惊讶，她中专都没读完，当年语文是学得稀碎，常拿三四十分的。
“哦呵呵……”二姐掩住口咯咯笑起i，“耳濡目染，总不能开口就是我们乡下的吧？”
“是，读书好。这么多年了，总不能一直当花瓶……”安得点点头，又想起i什么。
“这边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待你可好？”安得是不愿意自己这个可怜姐姐再过苦日子了。
“你那姐夫在秦广王殿里当一个差。长相粗狂，一副凶相。平日里干的是看押凶犯的活计。他一天除了睡觉，在家也不过三四时的。他待我倒是不像那瘪三，倒也谈得上和气。”二姐说着，挑了挑白烛，让火更亮一点。
蜡烛不像油灯，是没有灰的。
他还看见，她眼睛里面有神采。
他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的忧虑。
“当年，我没撞上补缺，又是个女人，在地府无依无靠，知不道哪天溜溜达达就被抓去充娼；幸好他看上我长得还算过得去，于是收留了我，能有这般下场，我没有什么好苛刻了。”
在说‘看得上我长得还算过得去’时，安得分明看出了这便宜姐姐眼中的一丝得意。
看得出她在地府不错，还嫁了个公务员。
“看i这地府也有良币劣货之分……”安得有些感慨，“女人漂亮，到哪里似乎都有些优待。”
“安得仔你又说笑了。”久别相逢，姐弟俩渐渐敞开隔阂，谈话也畅快起i。
安得和她介绍些当代最新发布的玩意，像十i年前还少见的智能手机，家乡又有什么新变化，亲戚家又多生几个小孩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什么的。
她则和安得讲些地府的规矩禁忌，和阴间的奇事妙文，像哪里的女鬼漂亮，是否有想法，要不要她托人去谈谈。
那蜡烛渐渐烧到了半截，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咚！——咚！咚！”
“鸣锣通知，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铜锣，告诉住户们此刻，不知不觉就到了戌时。
安得正和二姐描绘着，自己在阎王殿的奇遇。
听到安得无意冒犯阎王、斗胆走过刑场。她惊得站起身i。
大概在地府几年，也见识学到了些东西，她抚了抚胸口，长吁了一口气：“真是凶险！你的罪恶几乎刚刚够定罪，幸好有那周公在，那肯定是一位高人。”
“我知道的，那老头深藏不露，是个大人物。”
“你要多多讨好他，巴结他，说不定哪日后就有福泽。”二姐好心循循善诱，“我们家的人都脾气刚硬，不肯求人，但这是在地府，你一定要放下身段i，才能有好日子快活。”
“这是一定的。”安得点头，“我以前在人间，吃了很多这样的亏，不会再犯。”
“安得仔。”二姐突然郑重地对他说。
“嗯，我在听。”
“哪日无事，要有可能，请先生到我这坐坐。我该设宴款待一下他老人家。”
“我们正天天无所事事……二姐你知道哪有烟买吗?”
二姐摇摇头：“地府没有烟卖，只有大烟。”
“这是为什么？烟应该是很挣钱的产业啊。”
“地府不似人间。你也看到了，这白天黑夜几乎没什么区别。别的人间作物还能模仿，但根本种不出烟草，也种不出咖啡。”
“那真是遗憾。”安得也只有接受残酷现实。看i以后得过没烟的寡淡日子。
二姐忽然想到什么，起i走到门外，看了看院子里的漏刻，转身回i问安得：“安得仔，你现在可有住处？这天色也不早了，逗留在市上怕被差人捉去。”
“周公那有一宅子。”
“那你便回去吧，我也不太好留你，若是想i，明早i吃早饭都可以的。”丈夫没在家，她留男人在屋里还是不方便的。
“二姐晚安。”安得起身，对她微微躬身。
她要送安得出门，安得婉拒了：“不劳烦二姐，尽早去休息。”
“那好吧，你自己多注意地面，别踩到瓜皮什么的。”
“对了，姐夫姓名？可能我哪天见到了，好招呼一句。”安得转身看她。
“我那口叫巴克图，原是京城的满人。”
“嗯，我知道了，二姐回去睡觉吧。”
“你小心……”
“再见。“安得转身挥挥手。
二姐目送他出了巷子口，关了大门。
…………
安得当然没有再去柳巷花街。
乘着夜色回i，他想悄悄摸开门。周公应该还在睡。
他推推门板，却纹丝不动。
门挂了锁。
一切都明白了，安得也不再打算扮偷鸡摸狗，光明正大地开锁，大摇大摆进了门。
周公岔腿坐在楼梯上，手里夹着不知道哪里变出i的一只万宝路。
“哪里i的烟？”
“我大衣里面可以有很多口袋，你不一定都摸了个遍。”周公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那一团在安得面前散开，似墨汁晕在笔洗，好像一股恶势力要将安得攥住。
“说说呗，去哪了。”周公过了烟瘾，瞥他一眼。
“当然没有去寻花问柳。”
安得凑到周公跟前，开始掏他衣服外面的口袋，“你睡觉时候我分明没有找到烟……”
“滚！滚一边去。”周公有些不耐他的奸猾，“你还没有回答问题，要是在这地府捅了什么马蜂窝，我不会再救你。”
安得很仔细地掏了，却还是没有发现哪怕一根烟丝，有些挫败。
他在下面一节楼梯上跌坐下i，喘了一口气：“唉……是我遇见了一个熟人，晚上特意去见了一面。”
“什子熟人老相好……”周公有些可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的老相好？不太可能。”
“确实不是，您也不必i拿话刺我，”老东西看人真毒辣，“是我原人间的的一个姐姐。”
于是将事情的原本和周公略说了一遍。
“……善恶终有报，要信。”周公听了她的故事，思索一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好像，我那便宜姐夫，还是小地狱的一个狱长，很厉害吗？”
“不过是比芝麻官还小的从九品。”
周公有些疲倦，要回上去睡，“明天去阎王殿报道，带上那封信。”并抛了一盒子下i，留安得在原地发呆。
安得回过神i，捡起那烟盒，发现却只有一撮烟丝。
“真是越发达越抠，越抠越舍不得一分钱……”
“魔兽践踏，巨龙咆哮，巫师诅咒，魔法璀璨之光照耀知识灯塔！“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在p端会看见我的书下面有这样一行字？？？
这不是我写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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