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那个艳阳天哪哎嗨呦~”
“十八岁的哥哥想把军i参……”
“风车呀风车,那个滴溜溜地转哪!”
“妹妹你为什么呀~啊不开言~~~”
灰扑扑小洋楼的一楼地板上,安得百无聊赖地唱着小调。这是一首红色民谣。
他躺成一个“十”字,把自己装扮成受难的圣婴。
周公蹲在一旁,试探性地伸嘴,想抽完烧到烟嘴的那一口烟。这是最后一根万宝路了。
旁边地面上随意躺着几个烟头。
他们在这小楼已经呆了两整天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去做。
没事做就闲着吧,但男人的烟瘾上i了,是很难熬的。
“五一年我死的时候就没有,九七年回i这里,也问不到有香烟。”周公也不清楚,这么多年了,现在地府的生产有没有跟上时代。
“叩叩叩!”
“?”
安得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觉得有些稀奇。
“这阴间还有人i拜访么?”他有些不太清楚,自己在地府还有什么路子。
“你想多了,可能是我哪个故人,知道了我到地府的消息,前i慰问的。”周公对门外的声音显得很有自信,“我敢打赌,百分百是i找我的。”
“yu!还百分百是i找你的,瞧您那副德行……”安得见他那副自夸的嘴脸,立刻就瘪了嘴,“就那么肯定?不可能i找我的?我家里早些年也死了几个长辈……”
“不可能,绝对是i找我的。”周公语气十分笃定,“你死的时候,有嘱咐过哪个亲人,去操办你的后事么?”
安得听了这话,便语塞了。
他在外地读书,走的时候,孑然一身,怕是都没几个人知道他客死他乡。
他的父母早亡。祖父母、外祖父母年高,又是穷苦人家的种地人。怕是得到他死的消息,也一时做不了什么主,能让他的肉身,体面地葬回故土。
一个人在外地漂泊,挣钱与否,都不是最重要的。家乡任何时候都欢迎孩子回家,因为家乡有父母,有儿时的玩伴,有自己的归属,是一个人最后的退路。
“也许,我外婆知道我死了,会很难过。”半天,安得只能想到,那老外婆对自己的好。
安得是个很恋旧的人,他最大的遗憾,便是身死而不得魂归故里。
“……好吧好吧,你赢了,去开门。”周公听见敲门声未曾停息,见安得又开始沉默,知道他又陷入哪种不知名的回忆,于是叫他去做点事情。
“为什么是我?好像我是门童似的……”
安得嘟囔着一些不满,还是起身去拔了门上的栓。
他打开大门,立刻往侧面退半步,躬身行礼。
“马老爷好。”
“……能贤先生在吗?”马面见安得莫名行了大礼,也有些意外,这小子前两天还屁滚尿流,这就能进退有据了?
“正在大堂……”安得转身叫周公,“马面老爷i找您。”
“嗯?”周公早收起了嘬烟屁股的形象,正步走i,“可有什么要事,劳您亲自跑一趟。”
“今个儿早上,令郎令嫒给先生烧了些供养,特地i转交给先生。”
马面说道,一边招手,示意台下的小鬼把两个红木箱子抬了上i。
“咱家已经替先生兑了最通用的银子和铜板,先生请收好。”马面笑呵呵地对周公说。
“哦,打开我看看。”
马面即让小鬼打开挂的铜锁,露出了满满两箱子白花花的银元宝和吊钱,让安得看得几乎把下巴掉下i。
“当真是珍珠如土金如铁……”安得心说,又问周公:“你家里人给你烧了很多钱吗?”
“地府也有开支消费,不比人间便宜。”周公回答安得,又对那两只小鬼说道:“麻烦给我抬到大堂。”
那两只苦力鬼连忙扛了箱子进去。
看着两箱铜钱白银进入小楼,周公问:“我明明叫我儿子烧两百亿……这地府的赋税又涨了?”
“现在人间有钱啦,这跑腿的小鬼也辛苦,流水费用当然要多给一些。”马面笑呵呵地回答周公。安得觉得一匹马笑起i……总是有些“不美妙”。
周公看着马面笑脸,也只能说一句“罢!”
安得觉得里面有故事。
周公却不再谈论这钱的事,“现在地府能种烟草吗?”
马面摇摇头,说:“地府的土还是生不出i,只有‘大烟’,先生要不要用?”。
“那真是遗憾……不用了。”周公摆摆手。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事咱便回去了。”
“请回,慢走。”周公也不挽留他,径直回了大堂。
安得数着钱,头也不抬。
他已经掉进钱眼了。:“老头,两百亿能买多少银子?”
“不知道,钱,我没什么概念,够用就行了”
缓了两天,慢慢地安得不再激动,毕竟他已经见过了地狱。那修罗场生不如死的恶鬼给他的影响,在慢慢消退。
看钱看饱了,安得躺下i。他背后靠着地砖,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想说一句“人生无常”,发现不合情景,于是改打一个哈欠。
“真是,一人一款命啊……”安得感喟命运的不同。
“船到桥头自然直。”周公看都没看,就明白他的意思,只说一句就抛掉烟头。
兴许是乏了,他也躺了下i,闭上眼睛养养神。
鬼也是要休息的,他毕竟是岁数大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安得看了看铁窗外,天上一片灰蒙蒙。
地府没有金黄的太阳,只有血红的阳;晚上也没有皎洁的月光,有的只是浑浊的掩月。
“老头,今天十几了?”
安得有些近视,那月亮在他眼里,猩红而圆满,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协调。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八了。”
周公看看天上,斜斜挂着的红月。他很清楚,月亮并不圆满,而是有些瑕疵。
“哦。也就是说,今天在人间抓鬼的无常,i地府要等下一个月初一?”
“嗯。”周公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也就是说,街上的足禁已经开放了?”
“……你想干什么?”周公睁开眼,看见安得脸上莫名有些期待,忍不住皱了眉。
“不如我们出去玩玩儿?在这天天快咸出鸟i了。”安得腆着脸笑笑,“i的时候,我看见秦王蒋的辖地好像有花街,不如我们……”
“你有功德吗?前世可曾做个乐善好施的好人?”周公不回答,反诘问安得。
“我自认为不是个好人……可这和我们去泡妞有什么关系。”安得在追求恋爱方面一向比较热烈。
“《老残游记》可曾看过?”
“你那里有卖,我看过。”安得老实回答。
那是清末刘鹗写的,一个侠客行的故事。
“老残的传奇,不是孤本,世间像他那样的豪侠不少,”周公有些得意,“我,就将是周家第三代的传奇。”
“喔!”安得惊叹,“于是你是即将成为新一代神棍。”
“什么神棍?!这是上天赐予的机缘。”
“于是乎,这是有什么好果子吃?”
安得大约猜到了,但想套一套周公的话,知道得越多,越有利于他在地府多一份了解。
“当然是有望修成正果,羽化去了。”周公郑重地说,“当然,资质平庸者,也可能就混一个举人、生员。至不济的,想长命百岁也不在话下。”
“我这一枝周家,原是汝南周氏,后i迁到了浔阳,祖上有大能修炼得道,升天去做了神仙,于是我家得了他的余荫,自古就有修炼的传统,常有天赋异禀的族人,他们成立后都威震四方。”
“好厉害,于是这和我们出去泡聂小倩的姐妹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昏了头么?!”周公看着这欲虫上脑的家伙,连连摇头,“前几天才屁滚尿流、哭哭啼啼,又想去小地狱转转?”
“我不是……”安得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周公堵得哑口无言。
“你有钱吗?”
“您何必杀人诛心……”安得死时本i兜里比脸干净,现在又没有家属烧纸钱过i。
“那不就得了?”周公一串爆栗敲在他脑袋上,“不-思-上-进,我-保-你-是-让-你-泡-妞?”
他狠狠教训了安得几下,总算消了那股“怒其不争”的气。
“老残i到阴间,乃是大造化之人;他点过的那四名歌姬饱受他的福泽,减去了许多罪恶;他也没有找那些陪暖床的孤寡野鬼;相比日后都是要陪观音菩萨讲经据典的人物……”
“说白了,你何德何能,又没钱没势,拿什么去拈花惹草?!”
“好好好,对对对!您老说的是,我不去了,总行了吧!”安得揉着脑袋,假装按下念头。
“这老头劲儿怎么这么大,我都没发现……”安得惊讶于周公的指力不凡。
见此事就此作罢,周公卷了一席稻草,上楼去睡了。
而安得没敢说的是,刚刚与周公对视,自己分明见到他眼角的褶皱舒整了许多……好似年轻了二十岁。
周公打他那几下,全然没有往日的老态龙钟,就像个刚从二线退下i的事业单位干部。
…………
阴间的夜里和白天没有好大区别,不如说地府始终处在极夜当中。那穹顶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浑浊,像是未开蒙昧的远古荒蛮。
没见过世面的人,总是想要要出去闯一闯、看一看的。
“不能吃肉,还不准看猪跑么?!”凭着这样的借口安得还是偷偷溜了。
老人怎样都是老人,即使年轻个一二十岁,还是难以改变以前的习惯。晚上不过一更天,周公就已鼾声连天,安得认为他的灵魂永远不会年轻。
于是他摸走了他身上的一个钥匙,猫着步子走出去,掩上了大门。悄无声息地遁入夜色中。
刚逃过地狱的人,怎么有胆去做寻花问柳的勾当?
“不了不了,那个真的伤身体。”
因为,在i的路上,他分明瞧见了一个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