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予淇让冀亲王妃,一个侧妃,三个庶妃,两个世子,两个郡主全家一起来拜见,冀亲王妃袁黎生了两个郡主,没有儿子,两个世子都是侧妃何姬所生,冀亲王对何姬这几年也是宠爱不衰,三个庶妃都是云南的姑娘,年轻貌美,各有千秋。
萧予淇见皇帝和乌云珠眉眼舒散,牵着手走来,暗暗欢喜,吃饭的时候忽然取笑道:“今日乔都尉和冯大人总算可以尽情和本王畅饮谈笑了。”
乌云珠奇怪道:“三哥怎么了?”
萧予淇摇头,笑道:“陛下绷着脸,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现在皇贵妃开恩,总算让陛下舒散了心肠,他们也总算吃得下饭了。”
她脸一红,还没来得及答话,萧予淇又嘴快道:“常言道,别胜新婚,果然本王一安排,什么愁云惨雾都散了!”
萧予涵毫不介意,只是看着她笑笑,好像他们昨晚真的“别胜新婚”了一样,乌云珠脸更红,差点羞恼的要起身,王妃袁黎忙和缓的说道:“王爷真是,还未喝几杯,就开始说酒话了!娘娘莫怪,臣妾给娘娘倒茶,吃完了,臣妾与何姬带娘娘逛逛王府去。”
萧予淇哈哈一笑,明白乌云珠脸皮薄,总算放过了她,没有再说。吃过饭,男人们在一起谈笑,乌云珠已经找到,也总算要跟皇帝一起回京,大家的心情都已经与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大不一样,谈笑声也大了很多。
冀亲王妃和几个妾氏陪着乌云珠,逛了逛王府,在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冀亲王为人说一不二,脾气很是出名,他最烦府里为鸡毛蒜皮的事情烦扰他,所以几个妃妾都很安分,争风吃醋也不敢太过明显,以免惹他不快。
冀王妃袁黎尤其温柔贤淑,谈笑了一会儿,说道:“臣妾嫁给王爷二十年,只跟着王爷去过一次京城,今日有缘见皇贵妃一面,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贵妃莫要见怪!”
乌云珠忙道:“王妃不用客气,有话请说吧。”
袁黎一笑,说道:“臣妾知道陛下有恩典,让王爷回京,可王爷脾气拗,就是不肯。文姜已经十七岁,臣妾实在舍不得把她许人,亦峰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云贵虽好,可总比不得京里,咱们琢磨着,想把亲事定在京里,别让孩子一辈子都窝在这穷乡僻壤。”
何姬附和的说:“王妃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唉,咱们姐妹半辈子都过了,还求什么呢,只是为了孩子,可王爷的脾气,咱们提了一次,王爷不肯,就不敢多劝了。”
萧予淇不肯回京,或者是心里还在怨着先帝,堵着那口气罢了,乌云珠对那些往事一清二楚,只有无声叹息。她与萧予淇虽只见过几面,可两人的脾气性情却很相像,他的心情,乌云珠也很明白。
她点了点头,“王妃和侧妃可是要我去劝王爷几句?”
袁黎忙道:“不不!娘娘,王爷的脾气可是不听人劝的,几年前魏家的事了了之后,陛下也劝过王爷留在京里,王爷还是没答应。陛下看重娘娘,娘娘的话陛下只怕也不会违拗,臣妾姐妹只是想求娘娘记着文姜和亦峰的亲事,回京之后给咱们指个过得去的人家,不叫孩子受委屈就是了。”
何姬在旁边用力的点点头,“纵然我们去不了京城,和孩子离得远,可只要他们能好,咱们也认了。”
乌云珠一笑,说道:“王妃请放心,我记下了。”
晚上躺在床上,萧予涵说道:“早点睡,这两日休息好,我们就上路了。”
她轻叹,“我好像在做梦。”
他一笑,“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做一辈子梦吧。”
她转身靠在他怀里,说道:“我还睡不着,你跟我说说这几年你的事吧。”
他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这几年我每天都做的事,就是想你!”
乌云珠闭上眼睛,依偎在他怀里,不再说话。
他说道:“你跟我讲讲你的事,每一件我都要知道。”
她摇摇头,“我已经在东川住了三年,只是在私塾教读书写字,每一天都很平淡。”
他哼的一声,“很平淡吗,那个马明祥是怎么回事?”
乌云珠一怔,抬头迎上他的眼睛,忽儿一笑,“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知道了,还要问我!是有个马明祥,还帮过我不少,你是要拿他跟你自己比吗?”
萧予涵定定的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都舍不得眨眼。
她心中温柔无限,重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
“二哥他不肯回京是么?”
萧予涵点点头,“是冀王妃跟你说的?”
“嗯!王妃想把郡主嫁到京城去,今日说话的时候就跟我提了提。我知道,王爷他是心结难解,要不然,你再去劝劝他?”
他苦笑,“你这个管闲事的毛病到底还是没变,自身难保,又想去乱帮人!”
“我本想着自己去劝他,可我又怕自己不够格,只能你去。”她也笑,“我怎么自身难保了,你不是找到我了么,你不是永远不再和我分开了么?”
萧予涵深吸口气,抚摸着她的头发,“乌云珠!我好像也在做梦!”
她这次笑不出来,反而想哭,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在冀亲王府住了十多天,也许这一生只来云南这么一次,萧予淇也带着皇帝和乌云珠到处看了看。萧予涵找萧予淇好好的喝酒畅谈了一番,乌云珠虽不知道他怎么劝萧予淇的,可萧予淇后来再谈起京城,话语已经松软了很多,看来离想通的日子也不远了。
晚膳时萧予涵说起他两个儿女的婚事,想让文姜嫁到丞相薄迎归家,亦峰过两年再指婚,他也一口答应。王妃袁黎想不到刚开口求的事转眼就有了着落,文姜郡主嫁于当朝宰相家当儿媳妇,真是再称心不过,不由得对乌云珠感激万分。
乔祁俊跟乌云珠大致说了些家里的事,想到母亲,她不由得眼眶泛红,愧疚难言,乔祁俊忙安慰了她几句,说父母身体都健好,回京就能相见。
离京已经两个多月,就快要过年了,就算紧赶慢赶,回京过年也已经来不及,朝中并无大事传来,萧予涵干脆也不着急出发,找到了乌云珠,万事都不再重要,在哪里过年也是一样。
这日萧予涵终于带着众人往京城而去,他吩咐乔祁俊等人离他们始终保持一段路,不要紧跟,和乌云珠两人骑马同行,骑的累了,又陪着她坐马车。一路上他们游山玩水,只觉得美好无限,他始终都牵着她的手,晚上温柔耳语,说不尽这些年的相思。
除夕新年的时候,他们身在岳阳,在岳阳楼登台听爆竹,看烟花。一路往北,天气冷,他们行的更慢,乌云珠心里却越来越温暖,她从未奢望过生命里还能有这样的美好,可的的确确是发生了。此生,他终于陪她走遍了大江南北,他是如此了解她,知道她的心只能慢慢用温火融化,而现在,她的确已经融化。
从京城到东川他只用了四十天,从萧予淇那里出发到京城,他们却走了三个多月,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头上。
或者是知道乌云珠想念父母,回京后他让乌云珠跟着乔祁俊回了乔府,自己先回了宫,和父母相见,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乔家今时不同往日,三个兄长在朝堂上已稳稳占有一席之地,只是乔祁生等牢牢记着乌云珠的嘱咐,也记着魏家的前车之鉴,为人处事都一贯低调谦和。乌云珠的母亲是孤儿,外婆家本没有亲戚,大夫人因为自薄待她们母女,常常心内不安,更督促着娘家人不可行事声张,给乔门惹事,所以虽然乔家风光无限,却广结善缘,很少与人交恶。
第二日,乌云珠起床不久,母亲和大嫂便来喊她,说宫里有圣旨来,她直摇头,她的位份封号都在,现在只不过是回宫,又不是新人入宫,还要特意下一道圣旨这样隆重。
乌云珠到了大厅,就见到了李光,后面还跟着富贵和胡德全,李光老泪纵横,富贵和胡德全更是哭的直拿衣袖擦眼泪,咚的一声就跪下来给她磕头,她心里感动,忙上去扶他们。
“你们这还像什么样子,还不起来!”
两人说不出话只是磕头,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胡德全道:“陛下让李总管来宣旨,奴才便求着陛下让奴才一起来,奴才实在想见娘娘,给娘娘磕头!”
富贵一个劲的叫娘娘,娘娘,连话也说不全,乌云珠又哭又笑,好容易才劝住了他们,和全家人一起下跪接旨。
李光拿出圣旨,清了清喉咙,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一品护国公乔从义三女乌云珠,敬顺驰恭,秀外慧中,聪颖贤德,乃朕之良配。乔氏女盛康十六年册封皇贵妃,盛康十八年离宫为国祈福,今日功德圆满,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为皇后,号‘仁曦’,于三月初六行帝后大婚之礼入宫!
钦此!”
乌云珠大惊抬头,只见李光笑道:“恭喜皇贵妃娘娘!请娘娘接旨谢恩吧!”
她呆呆跪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李光见了她的样子,也不意外,转头道:“还请乔国公接旨谢恩!”
乔从义忙双手接过圣旨,大声道:“臣等谢陛下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嫂和母亲喜极而泣,一边一个扶着乌云珠起来,谁也没有想到皇帝把乌云珠找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迎娶她当皇后。
皇后,是帝妻,是天下至尊至贵的女人,魏皇后作威作福了十几年无人敢言,一方面是魏家势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皇后的地位,至高无上。
乌云珠一步上前,颤声道:“李总管,我不能……我要进宫见陛下!”
李光心平气和的说道:“奴才来之前,陛下吩咐奴才拿了圣旨,也吩咐了冯超行大人拿了皇榜去城楼张贴,昭告天下,奴才想这会儿,整个京城都已知道陛下册封娘娘您为后的事了,到了明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
乌云珠捏紧了拳头,银牙紧咬,“不可以!我一无子嗣,二无功德,不可以当这个皇后!太后也不会答应!”
众人本来欢喜异常,琢磨着三月初六不就是后天,哪来得及准备什么?皇帝的旨意这样让人措手不及,陶燕茹差点就要跳脚,可他们见了乌云珠这样,都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宝音和顺喜简直着急的想撞墙,恨不能替她答应下来。
李光正色道:“娘娘,这道圣旨是陛下亲自所写,您刚才没有听清楚,奴才再说一遍,是陛下的旨意,太后的慈谕,要迎娶娘娘您为后,陛下对太后一提,太后很是欢喜,根本没有反对之意。
娘娘,陛下早有此意,新年之前就有旨意来,让底下的人准备,一回来就要行大婚之礼,这两个月内务府紧赶慢赶,总算都布置妥当,只是陛下圣旨未下,都不敢声张,因而连乔大人和乔夫人都不知道此事。”
富贵和胡德全一人捧着一个大盒子在她面前,富贵跪下道:“娘娘请看,这是针织局的绣娘们绣了一个月才绣好的皇后大婚时穿的喜服,若不是陛下早有此意,这喜服是万万来不及做的!”
胡德全忙也跪下打开盒子,大声道:“这是皇后的凤冠霞帔,娘娘可千万不要辜负陛下的情意啊!”
他们一人一句,把乌云珠听得头昏脑涨,气道:“你们起来吧,我不跟你们多说,你们现在带我进宫去见陛下!”
富贵苦着脸,与胡德全对望一眼,又求助似得看向李光。李光说道:“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才转告娘娘!”
乔祁俊叹了一口气,正色道:“娘娘,陛下都昭告天下了,您就……您就是去,也改变不了。陛下如此厚待,娘娘您就别闹了吧!”
乔祁生一瞪眼,“祁俊,说话这样没规矩!”
乌云珠一愣,是啊,大哥提醒三哥说话不能没规矩,因为她马上要当皇后了,皇贵妃再受宠再尊贵,也是皇帝的妾妃,皇后却是名正言顺的帝妻,以后她和家人,也要变成君臣了。
他早有计划,可自从相逢一路回京,他却只字未提,因为他知道她不会答应。乌云珠紧闭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凤冠霞帔和喜服,这样耀眼夺目的喜庆正红。
“李总管,陛下有什么话要你转告?”
李光肃容,“陛下说:芮银出嫁的时候,我曾立誓,此生一定要让你穿上最美的嫁衣,做我堂堂正正的新娘,我终于做到了。”
这话说出,人人震动。
乌云珠低头,眼泪滚落,再也没有说话。
众人如释重负,脸色重新又有了喜悦的神采。陶燕茹一边高兴一边发愁:“李总管,后天就是初六,咱们什么都没准备,这可如何是好……”
李光笑道:“夫人放心,陛下已经吩咐下面准备妥当,马上就来人布置!”
乌云珠叹了口气,看了看喜上眉梢的众人,和在角落里擦眼泪的母亲,说道:“李总管,请你转告陛下,乌云珠……谢主隆恩,无以为报!”
李光松了口气,擦了擦汗道:“是!奴才一定转告!只是这两日娘娘要辛苦一些,帝后大婚,规矩礼节比较繁琐,陛下特意指了个姑姑来给娘娘略略提点,还是娘娘的旧识呢!”
一个宫装女子排众而出,下跪哽咽道:“奴婢给娘娘请安!”
乌云珠惊喜:“金玲姑姑!”原来正是她十多年前当秀女时的教引姑姑金玲。
当日她因为乌云珠自认剪坏宫装获罪,不料转个身又被送回到太妃身边当了大宫女,总管说是乔姐向陛下求情才宽恕了她,她委实不敢相信,后来乌云珠的事迹传遍宫里,她才明白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存着感激,太妃过世,李总管又把她安排到了昔日的秀女,马上就要成为皇后的乌云珠身边,她实在欢喜异常。
尘缘如梦,兜兜转转,时空仿佛又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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