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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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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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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萧予涵牵着乌云珠走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宝音和顺喜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摆在院子里的桌上,萧予淇和乔祁俊他们几个嘱咐了顺喜几句,识相的向皇帝告辞,打算明日再来。

    顺喜和宝音给他们摆好碗筷,苗若樱站在一个角落里,直看着这些生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宝音带着她,和顺喜一起走了出去。

    院子里点了几盏烛火,这里的气候温暖如同春日,月光异常明亮柔和,丝毫没有清冷的感觉,直照的人心也暖了,属于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光这样难得,连天地万物都一片静默,不愿意打扰他们。

    他始终没有放开过她的手,静静坐了一会儿,乌云珠挣脱他起身,舀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

    宝音已经努力搜罗了所有能吃的东西来,一大盆鸡汤,青菜,炖土豆,云南当地的炒米线,炒鸡蛋,居然还蒸了一碗竹笋咸肉。

    她叹气,“这里是偏乡山地,离城也远,只能委屈陛下吃这些东西,这已经是过年才能吃的了,难为宝音能张罗起来。”

    他又抓住她,把她拉扯了坐下来,带着未消的怒气瞪她,“你这是把我当客人了吗?”

    乌云珠低头,“你饿了吧,吃吧。”

    他哼的一声,把那碗鸡汤给她,“快喝,你瘦的都快飘起来了。”

    默默的吃着饭,这场景如梦似幻,两人各自感慨,谁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了饭,她稍稍收拾了一下,倒了两杯茶,说道:“这是你喜欢的花茶,这里的花四季都开的好,泡的茶也香,你喝一些吧,清清口。”

    萧予涵没有说话,拿起茶碗喝了两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好似要把她吞进肚子里才满意,她也喝着茶,看他这样又叹气,“明日,我让顺喜去抓鱼吧,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河里的鱼也不多了。”

    萧予涵气极反笑,“乌云珠,你是不准备跟我回去了,是吗?还准备留我到明日,吃了鱼再轰我走?”

    乌云珠把头垂的更低,居然也没有否认。

    他猛地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牢牢拽住她,恶狠狠的好像要吃人,她忙说:“不是,我……唉!陛下,你别这个样子!”

    他从牙齿里蹦出一句话,“那你要我怎样!你还想怎样!”

    她抬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吻住她。

    很久很久了,他想念她的甜蜜和温柔,想念她哀伤的眼睛,想念她的一切,这一刻,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霸道又粗鲁,当他停止,乌云珠嘴唇发痛,只能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头晕目眩。

    “陛下……你别这样,你别再生气了!唉,你再生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搂紧她,咬牙说道:“你说,为什么这样一走了之!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你准备躲一辈子了是吗?乌云珠,你怎么能这样!”

    她又差点被他逼出了眼泪,满目委屈的看着他。

    “我……我觉得,这样才对你好,我走了,你才能放手做你想做的事,我走了你才能没有顾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我知道魏家伏法了,可是,可是你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不能!陛下,其实我……我不能!”

    萧予涵满心的怒气消散,只化作心痛。

    “从今天开始,我们永远不再分开了!跟我回去吧!”

    乌云珠浑身一震,没有出声答应他,怔怔看着他,他没有生气,扶着她坐下来,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念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字字含情,握紧了她的手,“乌云珠,你不愿意跟我回去吗?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教孩子念这首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你敢说,你没有想过我吗?你那桌上写的都是什么?我要你说!”

    乌云珠摇头叹息,紧紧抿着嘴唇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从身上拿出那支“乌云珠”步摇,轻轻插在她的发上。

    他不再有怒气,不再有愤恨,深情的温柔的说:“乌云珠,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都是因为这支步摇,可见老天要我来找你,要让我们在一起,它也不忍心看我整日想你,想的几乎要发疯,所以,这支步摇带着我找到了你!

    魏家之祸已经过去,天下太平,边疆安定,除了你,我再没有什么遗憾。你愿意跟我回去,那自然好,过去我强留你在深宫,你才受了那些苦,我难辞其咎,所以,你若只想在这里过平静的日子,我也不勉强你。”

    他的眼里一片平静,继续说道:“我来的时候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你如果要留下来,那么,我也留下来!你要留下来在私塾教课,那么我也陪你教课,我说过我们永远不再分开,无论在京城还是在云南,哪怕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去的地方,我都陪你!”

    她眼里闪过惊惶,如同掉入陷阱的兔,他阻止她开口说话,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现在,既不是威胁你,也不是在说笑,乌云珠,你知道我做得到!再过两个月,奕鸿就年满十八,我十三岁就登基,强敌环绕,权臣掌政,边疆战事不断,我也过来了。现在朝政稳定,他也不会有什么过不去,我已经写好了圣旨,如果我不回去,李光就会拿出来,奕鸿会登基为帝,太后会成太皇太后,予清会成辅政皇叔,沐亲王会成监国元帅!等到他们二三十年后功成身退,奕鸿的几个兄弟也长大了,可以辅佐他,所以,如果我不回去,除了换个人当皇帝,天下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已经做了二十三年的皇帝,也做到了我该做的一切,可以问心无愧了!”

    乌云珠咬牙,“你不是在说笑,也不是威胁我?你……你这明明就是威胁!你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用不当皇帝来威胁我!你……你想让我当罪人,你想让我愧疚痛苦,不得不答应你,是不是!”她猛地站起来,身子都晃了晃,“好啊!我不回去!你也留下来!那你就留下来!你留下来吧!”

    她眼眶通红,大口喘着气,看着他直气的发抖,萧予涵没有放开过她的手,看着她轻轻说,“我的乌云珠,终于回来了,她终于又肯对我生气,肯对我大喊,肯为我流泪!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我说得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她整个崩溃,“谁要你陪!谁要你陪!你怎么这样莫名其妙!这样千山万水的你也要来找,这个天下你说不要就不要!”她扑在他怀里,狠狠的捶他,“你怎么能这样,我又不欠你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不要!”

    萧予涵抱紧她,“十年生死两茫茫,乌云珠,人生还能有几个十年让我们相聚又分离,我说了,我们永远不再分开!”

    乌云珠紧紧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良久的静默,她终于平静下来。

    “陛下,我住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两年你怎么样,太后,奕鸿他们都好吗?奕鸿是不是,有弟弟妹妹了?”

    他看着她,“他们都好,奕鸿也有了两个弟弟。”

    她的眼里掠过深刻的哀伤,又好似如释重负,不再问下去,萧予涵知道她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那是一段他们都不愿意再去回忆的往事,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没有再说话。

    “予清呢?”

    “他也好,只是还未成家。”

    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再说话,慢慢的,月亮沉了下去,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天已经大亮,宝音,顺喜,乌云珠收养的孤女若樱,萧予淇,乔祁俊一人牵了一匹马,都回到了这里。

    飞云追一声嘶鸣,把乌云珠从恍惚中唤醒,她惊颤着奔过去一把搂住飞云追的脖子,耳鬓厮磨,感慨万千。

    “飞云追,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萧予涵苦笑,乌云珠对着马这样毫无保留,对着他却……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她平静下来,缓缓扫视众人,看向神色平静的萧予涵,还有这住了快三年的屋,五内翻腾。

    萧予涵缓缓开口,“二哥,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朕……”

    乌云珠忽的回头打断他,“宝音,你带若樱进去收拾东西,顺喜,你去村长那里告辞,我们……准备回京去。”

    周围一片喜悦之声,众人如释重负。

    只有他们静静的对视,读懂彼此眉间心上的爱恋情深,仿佛天地都已化作虚无。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送她,一直送到了村口,萧予淇已经吩咐每年往东川送粮送钱,再另外送两个教书先生来,乌云珠也放了心。

    十几天以后,他们到了萧予淇的王府暂住。一路上乌云珠都寡言少语,宝音和顺喜看上去都比她高兴的多,萧予淇和乔祁俊带着人尽量的离他们远一些,让他们单独相处,可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直变成了两个别扭的闷葫芦,尽管话不多说,可萧予涵无时无刻的在她左右,没有离开她半步。

    路上乌云珠都是跟宝音和若樱睡在一起,这天晚上在王府,萧予淇特意支开了所有人,让皇帝与她同房同眠。

    十几天的路,尽管走得不快,乌云珠还是十分疲惫,乔祁俊说萧予涵三十来天便从京城到了云南,她实在难以想象,难怪初见他时,他脸上有那样的憔悴风霜。

    泡了大半个时辰的热水,满身的疲惫去了大半,她靠坐在床沿上,木然望着地板发呆。

    她要回京城去了吗?乾元殿,朝阳宫,梅园,荷花池,怀清台……午夜梦回从未在她脑海里消散过的画面,她又要见到了是吗?情未变,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老天又让他们在一起了,她是该感激,还是该惶恐?

    她愿意回去,是因为他这样的情意,她不该辜负,是因为这几年的相思,她无法拒绝,是因为……她也一样,永远不想再和他分开。他们之间的情爱恩怨愁,注定今生今世,都不会淡去了。她问了自己无数遍,乌云珠,你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对你!可是没有答案,就像她为了成全他,能毅然决然的离开他。

    开门的声音响起,不是若樱,不是宝音,而是他走了进来。

    乌云珠一愣,想开口又忽然一呛,猛地咳嗽起来。

    他关上门,快步走了过来,抚着她的背,待她稍好了些,又起身倒了杯水给她,“怎么了,我是妖魔鬼怪吗,你怕成这样?”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是怕!”

    他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有些冷声道:“这几日你不言不语,是怪我逼迫你?”

    她叹气,“不是……唉,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陛下。”

    他也叹气,“你累了,早些睡吧,休息两日我们就上路,早日到京城,早日让太医给你看病,我出去了。”

    乌云珠一怔,她知道萧予淇特意安排了这个院子给他们两个住,他出去了,他要去哪里?她眼里冷漠不再,在他要迈开脚步的时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萧予涵回身过来,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爷不是让你住在这儿么,你要去哪里?大家都累了,还在担心我们,都是我的不是,你……你就在这里睡吧。”

    他重新坐了下来,盯着她问道:“你确定要我留下?”

    她一怔,苍白的脸上许久不见的红晕闪现,“我是让你睡觉,陛下!”

    他哼的一声,“当然是睡觉,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乌云珠气愤着恼,爬到里面钻进了被窝,呼的躺了下去,可惜只有一条被子,他在她旁边躺下,就碰到了她,她刚要翻身背对他,他猛然拉住她手臂,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搂住。

    她一边挣扎,一边气恼道:“你干什么,快放手!”

    萧予涵凑近她,忽然柔声道:“我想看你脸红的样子,乌云珠,别生气,这几日你不言不语,脸色这么不好,我很担心。”

    心里的感动和歉然山崩地裂般的涌出,她抬头呆呆的看着他。

    他声音暗哑,“别这样盯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她泪眼盈盈,撇了撇嘴,还是这样看着他,他凑过去,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我想你想的要发疯了!你怎么能这样折磨我,乌云珠!”

    温热缠绵的深吻,迅速的将两人身体里压抑的热情点燃,她满身的馨香柔软,仿佛还是几年前乾元殿的那个除夕,萧予涵一个翻身,咬牙道:“我说了,我会忍不住!”

    她的脸已经通红,耳朵和脖子都像是染了红,急急的喘着气,忽然又咳嗽起来,萧予涵忙扶着她坐好,欲望被深深的担忧取代。

    乌云珠碰了碰他紧皱的眉头,“我没事,咳嗽是旧疾,也不厉害,你不用担心。”

    萧予涵搂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你当然没事,我不会让你有事,再也不会!”

    她轻轻叹息,“陛下,我觉得,我们从未分开过这四年。”她从身上拿出龙谕令,“因为你每天都陪着我。”

    “步摇你送了人,总算我的心你没有舍得不要!”他咬牙,“我觉得,我想打你一顿!”

    两人相依相偎,终于失而复得的珍贵和欣喜,萧予涵几年来的相思困顿,全都烟消云散,这一刻两人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这一切真的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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