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十月,天气已经有些冷,司马昭兰去世已经整整一年,乌云珠一直没有去祭拜过她,这天全妃来,她终于鼓起勇气,让她陪着出宫到了妃陵,来到司马昭兰的墓前。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全妃叹道:“唉,时间过得真快,她已经走了一年了!”转身看见乌云珠站在那里已经泪眼盈盈,她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乌云珠向前一步,说道:“昭兰姐姐,你还好么?对不起我这么久才来看你!我实在没用,今时今日,和你走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差别,想着要为你讨回公道,可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做!”
全妃握住她的手,“静妃知道你一直在关心司马家,她都知道,你别这样伤心了!”
乌云珠点了点头,司马昭兰离世的情景清晰的仿若还是昨天,她潸然泪下。
全妃擦了擦眼泪,说道:“魏家气数未尽,可我总觉得也不远了!皇后已经没有了折磨妃嫔的兴致,这些天后宫倒是风平浪静,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提心吊胆,总觉得她随时又在摆弄什么阴谋诡计,叫人防不胜防。”
乌云珠咬牙,“奕鸿差点出事,她惹了这样大的祸,心思动到了皇子身上,太后也不能饶了她,你以为她真的是自己太平的么!”
全妃摇摇头,“她真的已经疯了……眼里只有魏家,没有陛下了。”
回宫的路上,全妃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些日子你总冷着陛下,干嘛要这样?我看他总是郁郁不乐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乌云珠转头看着马车外面,“可他是皇帝,他需要皇子,我给不了他。”
“有没有皇子都是缘分,你也不能逼着他去喜欢别人,要他自己愿意才可以!更何况,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有宠幸过谁。”
乌云珠一震,“你怎么知道?”
全妃苦笑,“……就当我猜的。哎,其实你心里知道!”
她不回答,全妃又说:“即使你是这个心思,也该好好劝他,这样冷着,你心里不舒服,他就能好受吗?”
她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全妃叹道:“你呀,年岁长了,人还是没变,任性!”
乌云珠轻笑了下,“那你呢?全妃娘娘这样心疼陛下,又这样大度识礼,真是叫我羞愧万分呀!”
全妃嗔怪道:“唉,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说的话你好好记着,别再这样了。”
乌云珠重新看向外面,唉,他一定生气了吧?
晚上她亲自做了糕点,去了勤政殿。
萧予涵正在看折子,见到她来十分的意外。这些日子她对他避而不见,他又爱又恨,也不起身,闷闷的说道:“皇贵妃来了,多日不见,怎么想到来看看朕了么!”
乌云珠也不恼,把点心拿出来放好,又倒了杯清香四溢的花蜜茶。
“陛下看折子也累了,来吃些点心吧。”
萧予涵“哼”的一声,终于走了过来,一言不发的吃了点心,喝了两口茶,斜眼道:“这玫瑰糕太淡,茶也不够甜!”
乌云珠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夜里不要吃的太甜,对身体不好。”
他面无表情,“那朕真要谢谢皇贵妃体恤!”
乌云珠拿了漱口的玫瑰露,又替他擦了擦嘴,他还是没好气的沉着脸。她看了他半天,终于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咬着唇说道:“唉,你还是孩子吗?这样跟我赌气!”
他一把拉住她,几乎咬牙切齿,“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要好好教训一顿!”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眉眼都是撒娇。
“是!臣妾不是来给您赔罪了吗?就请陛下宽宏大量,饶了臣妾吧!”
萧予涵再不说话,抱起她往乾元殿大步而去。
夜半,乾元殿终于静谧无声。
乌云珠支起身子,温柔的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滴。
“陛下,”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萧予涵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她轻捶他一下,“不行,你要听!”
他睁开眼睛,“你要说的话,我都知道。”
乌云珠认真的看着他,“那你听不听?”
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不理我!”
乌云珠轻轻一笑,“我先答应,不过我不保证我一定做得到!”
他抱着她的手臂猛然一紧,抬头看到他凶恶的表情,她轻笑出声。
“乌云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都有数,别再这样了,我会看着办的。”
她眼眶发红,点了点头,埋头靠在他怀里。
那夜之后,他们甜蜜如初。
萧予涵偶尔也会到其他嫔妃那里去坐坐,还会让李光通知内务府时常分发一些赏赐,安排有些有趣的戏文和歌舞在御花园里表演,让后宫的嫔妃同去欣赏。
皇帝的这种变化,让嫔妃们忍不住欢饮雀跃,觉得皇帝已经渐渐在亲近她们,比起以前的漠不关心好太多,也明白这都是因为乌云珠,虽说相处不多,但人人都对她心存感激和尊敬。
乌云珠没有再说什么,全妃说得对,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不可以勉强,要他自己愿意才行。哪天他愿意到别人那里去,她也能坦然,他不愿意去,她也不再劝他。
可她,心里更强烈的渴望着能为他孕育一个新生命。
这不单只为了他是皇帝,即使他今日已经儿女成群,她也十分希望能和他共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这天乌云珠带着宝音和富贵正在御花园散步,迎面遇到了皇后,她避无可避,只能上前行礼。
皇后这次不同以往,带着奇怪的表情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乌云珠全不在意,正要走开,皇后故意道:“唉,真是可怜!还以为陛下有多喜爱自己,原来也不过如此!”
宝音一脸气恼,乌云珠却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走着,皇后大声说道:“皇贵妃,急着走干嘛,本宫还有样东西要给你看看!”
乌云珠停住脚步,转头淡淡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要给臣妾?”
皇后让斑竹递给乌云珠一张纸,她一看,是一张药方,她看着皇后道:“不知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药方应该给太医,臣妾不懂医理,看不懂药方。”
皇后笑着说道:“你当然看不懂,若是看得懂,岂不是要气死!这是什么药方,你可知道么?前些日子本宫身子不适,便让太医开了调理的方子,听说陛下一直给皇贵妃你吃着补药,还很有效,你的身子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本宫便让孙太医也照着你的方子开药,哪知道孙太医却不肯,只说是陛下赐给皇贵妃的药,不能给别人吃。
本宫实在奇怪,都是补身子的药,有什么吃不得的?他越是不给,本宫就越是好奇起来,后来本宫叫人从孙太医那里终于拿到了方子,给陈太医一看,他却对本宫说,这张方子用不得。皇贵妃,你喝的补药方子,就是你手上拿着的这张,你可知道为什么陈太医说本宫用不得么?”
乌云珠一直静静的听着,看起来皇后是故意拿着这张药方在这里等她,不由得心里一沉。
“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
皇后的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得意,大声道:“本宫本不想告诉你,可大家同在后宫,到底姐妹一场,也不忍你蒙在鼓里。这张药方听说是陛下亲自让孙太医开的,的的确确是对身子大有益处的补药,只是,这药方里除了补药,另外加了两味药,既对身体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男人若吃了,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女人若吃了就怀不上孩子了!
唉,本宫还以为陛下有多爱你,却原来,他一直都不让你有孩子!皇贵妃,难怪你进宫都快三年了,还是一无所出,你一定自己不知道吧?真是可怜!”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劈的乌云珠眼冒金星,拿着方子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直到浑身都在颤抖。
皇后还在不停的说着,可她后来说的话,乌云珠已经一句也听不见。她很想不相信,她为什么没有孩子?是她自己身体弱,还是真的是萧予涵?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她!
乌云珠扭头就走,宝音和富贵已经吓傻了,连忙跟着她,两人对望一眼,连劝说的话都一句不敢说。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咬牙道:“宝音,你去叫孙太医马上来,刚才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起,明白吗?”
宝音匆匆而去,富贵急的团团转,乌云珠冷冷说道:“富贵,你就待在我跟前,哪里也不准去!”
富贵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刚才皇后说的事若是真的,那皇贵妃还不要和皇帝闹出一场雷滚九天的风波来?
孙太医以为乌云珠身体不适,很快就到了朝阳宫。
她让所有人都出去,关上了门,也不让他诊脉,拿着方子往他面前一扔,咬牙道:“孙太医,你看看,这是我每日都吃的补药吗?”
孙太医拿着方子,大吃一惊,结巴的说:“是是不知娘娘这方子,从何而来?”
他的表情让乌云珠如同置身冰窖,她定定看着他,冷声道:“现在我问你什么,你都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若还敢瞒我,我绝不能饶了你,你听明白了吗?”
孙太医冷汗直冒,恭敬的回道:“是,微臣明白!不知道娘娘想问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头的波涛汹涌,即使已经快要绝望,可心里到底还不敢相信。
“这张方子是陛下亲自让你开给我补身的,他还嘱咐你在这张方子里加两味药,吃了以后,我就怀不了孩子,是不是?”
孙太医大惊失色,“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发抖道:“娘娘这这”
乌云珠站起来,厉声道:“是不是!是不是!你说!”
孙太医抖着说道:“是是!娘娘,请您听微臣说”
她“啊!”的一声大叫,眼泪滚滚而落,理智瞬间崩溃,目龇欲裂,拿着方子就要冲出去,孙太医再也顾不得礼数,猛地拉住她的裙子,大声道:“娘娘您千万冷静,千万不要如此!听微臣把话说完,娘娘!”
乌云珠站住不动,恨道:“你还有何话好说!你们你们骗了我这么久!你们”
孙太医定了定神,说道:“娘娘,陛下绝不是不让您有孩子,娘娘,求您千万不要误会了陛下!当日您在马场受伤,微臣时时来为您诊脉,陛下让微臣好好治愈您的身体,可这些年娘娘您的身子大伤了元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微臣只能对陛下实话实说,若再不好好调理,恐怕恐怕娘娘您五内俱伤,会会活不过四十岁!陛下惊惧不已,吩咐微臣无论如何也要让您恢复!
娘娘您回宫后,陛下对娘娘专宠,心里却在担心您的身体。有日陛下问微臣,若娘娘有了身孕,是不是会影响健康?微臣对陛下说,娘娘这时候不能有孩子,若有了孩子,照娘娘现在的身子,娘娘会很危险,很容易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母子俱亡!所以,所以陛下才让微臣这样做,还嘱咐微臣千万不可让娘娘知道,若您知道了心情郁郁,也会影响身体。
娘娘,娘娘,陛下是为了您着想,他不想您有一点点危险!他绝不是故意不让您有孩子!娘娘您那时生命垂危,陛下他不顾一己之身救了您,微臣是亲身体会过的,您绝不要误会陛下对您的情义啊!”
乌云珠听完,麻木的坐了下来,掩面痛哭。
孙太医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急的满头大汗,直想着如何去回禀皇帝这件事。
良久,乌云珠稍稍平静了下来,缓缓道:“你说的是真的么?我的身体,不可以生孩子?若有了孩子,很可能会生不出来,会死?”
孙太医磕头道:“娘娘,您的身体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以后再调理着,会恢复的,到那时候,微臣再给您减了那两味药,那两味药吃着虽不能成孕,但只要不吃了,就和正常人一样,一点没有影响,您放心!”
她闭上眼睛,“你回去吧,今日的事,不要告诉陛下。还有那些药我再也不会吃了!”
孙太医磕头答应,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乌云珠呆呆的坐着,想起那时候提起孩子时他说的话,眼泪无声而落。是啊,他骗了她,可他,是因为不想失去她!
她想恨,可实在恨不起来,他明知道她不会有孩子,还是没有去别人那里,只守着她一个人,她又是伤心,又是心痛。
如果她不能给他一个孩子,那么她还留在皇宫里干什么?看着他和别人生儿育女,自己痛苦终生么?他终究是需要孩子的,他是皇帝!可是自己
她“嚯”的站起来,胸口闷的如要炸开,猛地冲出了屋子。
富贵他们追到宫门口,乌云珠骑着飞云追狂奔而去,再也追不上,富贵急的跳脚,一溜烟去了乾清宫禀报。
她一路狂奔,边跑边哭,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出了城门,她还在不停的让飞云追奔跑,天都黑了,她筋疲力尽,终于停了下来,看了看周围,好似是去萧予润那里的路,她翻身上马,往萧予润的山庄奔去。
萧予润见到她忽然只身而来,吃了一惊,随即满心欢喜,可见到乌云珠的样子,他却再也欢喜不起来。
她双眼红肿,精神涣散,摇摇欲坠,他连忙扶住了她。
“乌云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有什么委屈么?”
乌云珠满心的愤怒和伤心无处发泄,听了这几句温言软语,再也忍耐不住,转身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萧予润忙搂住她,轻声安慰着,乌云珠大哭一场,好受了很多,她看着萧予润,尴尬道:“王爷,我我”
萧予润毫不介意,拉着她进屋,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出了什么事?你忘了你的眼睛了么,怎么可以这样哭?”
她喝着茶,差点又要掉眼泪,萧予润就像她的知己好友,她此时茫然无助,只想找个人倾述满心的伤心与委屈,可这满心的伤心与委屈,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她一声不响,萧予润实在有些着急,叹气道:“怎么了?和陛下吵架了么?他是皇帝,总有点脾气,你你不要怪他。”
她恨恨道:“我也不想怪他,可我忍不住要怪他!”
萧予润只能安慰道:“夜深了,你今晚住这里吧,你看看你的样子,好好洗洗睡一觉,天大的事明日再说,我差人去宫里报个信。”
乌云珠猛的站起来,“不要!你不要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我不想见到他!”说着忍不住又掉下眼泪。
萧予润安慰了半天,才把她哄着进了屋子睡觉,她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头疼的没有一丝力气,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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