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二月初十,太后的生辰已过了两天,可萧予涵还没有派人来接她回去。
乌云珠有些着急,自从太后赐婚他们分开,哪怕她成了皇贵妃,她也总害怕见到他,面对他。可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对他有初初爱恋的时候的心,那样忐忑和依恋,而对他一直压抑着的爱与崇拜,更随着她坚定的心再也遮掩不住,如熔岩般迸发出来。
吃过午饭,乌云珠和挽晴在火炉旁取暖,富贵匆匆而来,乌云珠知道他刚从宫里回来,见他如此慌张,问道:“富贵,怎么这样火急火燎,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富贵“扑通”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奴才这次回宫,才知道宫里前两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奴才不敢不告诉娘娘!”
乌云珠心里一沉,忙问道:“什么事?陛下他怎么了?”
富贵回道:“娘娘,陛下没事!是是大殿下!他在太后寿宴那晚,失手错杀了卓立科大汗的四王子!”
“你说什么!”乌云珠猛地站起来,“你说,奕鸿他杀了人?怎么可能?他,他才十一岁!他一向谦恭有礼,怎么会去杀人!”
富贵怕道:“奴才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敢相信,特意去打听清楚了。自从这半年盛典,各朝各部来贺,大殿下便一直跟着皇后接待外宾,皇后着意和他亲近,您不在,这一个月来都让殿下住在椒房殿里。太后寿宴那晚,卓立科大汗的四王子都图多喝了些酒,皇后留他在宫里住下,还让殿下身边的怡心去服侍,谁知道他竟对怡心动了歪念,趁夜强,暴了她,怡心受辱后自尽了!大殿下知道了,便去找都图理论,两人大打出手,大殿下虽然比那都图了几岁,可力气却不,一失手就用匕首捅死了都图。”
乌云珠用力捏紧了手帕,发抖道:“皇后?!她凭什么让奕鸿住在椒房殿,凭什么让外族的王子留在宫里?我只知她狠心歹毒,却不知道她竟然这样拿国运朝纲当儿戏”她猛地停住,脑中闪过一丝念头,魏家和西疆,皇后和娜丹!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这根本就是皇后计划之中的事!原来如此!
她怒极反静,现在发怒发狂根本没有什么用,问富贵道:“现在如何了?那叶可的大汗怎么说?陛下怎么说?”
富贵道:“卓立科大汗和王妃要陛下交出大殿下为他们的儿子抵命!陛下和沐王爷正在跟他们交涉,听说陛下答应把西疆祁连山脉以北的草原都划给叶可部,但他们却丝毫不让步!只说明日让陛下上朝的时候,带大皇子给他们一个交代,否则就要回去出兵来犯!现在西疆的部署已经在城郊蠢蠢欲动,西疆罗英部的大汗也准备派兵来京,现在太后把大皇子藏在了康宁宫里,陛下怎么说,她都坚决不肯把大殿下交出去!陛下也正愁着!”
交出去就是让奕鸿去送死,奕鸿是萧予涵唯一的血脉,太后怎么肯?如果他们不肯让步,萧予涵为了边疆安定,实在也很难护短,毕竟,他们的儿子是死了!坚决不交出奕鸿,不但落人把柄,且一世理亏,与西疆和解也将成为不可能的事。
问题还是要在奕鸿身上解决!乌云珠站起来,“我这就去向王爷告辞!挽晴,你马上收拾东西,富贵,你去准备马车,带挽晴一起走。我先骑飞云追回宫去,你们慢慢赶上来!”
挽晴和富贵对望一眼,乌云珠大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我是奕鸿的养母,受德妃临终托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两人无可奈何,马上按吩咐去准备,萧予润本想阻止她,可乌云珠的脾气他也知道阻止不了,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乌云珠,这样冰天雪地,你的身体我虽不愿你去,可也知道阻止不了你。”他拿过披风亲自为乌云珠系好,叹息道:“你自己心些!如果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让人来传句话!”
乌云珠朝他深深一福,感激的说:“多谢王爷,请王爷自己保重!我告辞了!”她再不犹豫,策马而去。
飞云追神峻异常,尽管冰天雪地,可它感应着乌云珠的心意一路狂奔,到宫门口的时候天还未黑,她把飞云追交给了侍卫,想了一想,吩咐就把马牵在门口等着。
她也不去见萧予涵,直接一路跑着去了康宁宫。
一路都没遇见什么人,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雪夜的天,谁还会出来乱逛?走到康宁宫门口,除了宫内的侍卫,还有几队禁卫军把康宁宫团团的围了起来,看样子太后是准备藏着奕鸿死扛到底了。
侍卫拦住了她,乌云珠一瞪眼,“你们不认得本宫吗?”
侍卫忙躬身道:“参见皇贵妃娘娘!太后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出康宁宫,请娘娘见谅!”
乌云珠昂头,语声凌厉:“任何人?连本宫也要拦么?太后这样吩咐,你们自然知道是何事,可你们知不知道,大殿下叫本宫母亲!”
两个侍卫对望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让乌云珠进去,乌云珠冷哼一声,大声道:“还不让开!”
她一向在宫里畅通无阻,侍卫太监宫女都已经习以为常,这时她一声喝令,两个侍卫不由自主的缩回了拦她的手,她快步走了进去。
康宁宫灯火通明,太后皇后和几个妃子都在正殿里,大家噤若寒蝉,一片愁云惨雾。
大家看到乌云珠进来,都露出惊愕的神情,太后更是冷着脸说道:“皇贵妃?你回宫了?哀家不是吩咐了谁都不许进来吗,哼,那些奴才怎么当的差!”
乌云珠心里涌出一阵反感,自从在勤政殿听到了他们母子的对话,她对太后的那一丝尊敬与孺慕,已经荡然无存。她不善伪装,话语也就不再那么恭敬,走到她面前下跪道:“参见太后。臣妾出宫已久,今日身子好了,特来向太后请安。”
“皇贵妃有心,既然请过安了,你就回去吧。”
乌云珠站起来,眼光扫过众人,全妃和丽妃看着她面有忧色,皇后满脸不屑嘲弄,似笑非笑,她同样冷冷的凝视着她,说道:“听说奕鸿在太后宫里,臣妾既然回来了,也该把他带回去了!”
太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冷道:“奕鸿就在康宁宫住着,哪里也不去!你还不回去!”
乌云珠挺直脊背,“臣妾是奕鸿的养母,哪有让他住康宁宫叨扰太后的道理,请太后叫奕鸿出来吧!”
太后猛的站起来,重重的一拍桌子,大声道:“皇贵妃!你不要以为皇帝帮着你,你在哀家这里也敢任性胡来!别的事哀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见,可奕鸿是皇嗣血脉,皇帝唯一的儿子!今日你既冲着奕鸿而来,哀家不妨告诉你,就是皇帝来了,也休想把他带走!”
她待要开口,皇后也站起来道:“皇贵妃放肆惯了,难道连太后也不放在眼里了?你想带奕鸿去哪儿?是带着他逃亡,还是去交给卓立科处置,好搏一个大义灭亲,公正无私的美名么?”
乌云珠冷冷一哼,昂头道:“皇后娘娘!此刻臣妾若是你,就躲在角落不会开口!奕鸿出了事,你的口气倒轻松的很,很是事不关己!你若不把他接到椒房殿去住,若不把醉酒的都图留宿在宫里,会出这样的事吗?你把奕鸿的贴身宫女派去服侍外族的王子,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是皇后,是皇子皇女的嫡母,奕鸿出事你不管,这时候还来管臣妾敬不敬太后?”
皇后气的发抖,乌云珠总是当众叫她下不来台,偏偏她此刻被她针锋相对的话堵得没法回答,身边的斑竹在太后面前也不敢出声,一时无言。
太后心中一凛,奕鸿出事之后她一心着急奕鸿的安全,没有深想这件事。此刻乌云珠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她本是心思深沉之人,一想就明白了,但明白归明白,她了解乌云珠,她一定会带奕鸿去交给皇帝,交给卓立科,她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把奕鸿交给乌云珠。
乌云珠又向前一步,说道:“太后,请太后把奕鸿叫出来,臣妾要跟他说几句话!”
太后怒道:“融于,景泰,把皇贵妃拉出去,不许再进康宁宫!”
融于和景泰一犹豫,终究不敢不听她的,一边一个拉住乌云珠,要把她拖出去,乌云珠焦急万分,大声喊道:“太后!你这样是为他好么?你这是害他!就算他这次躲过去了,以后还能抬头挺胸的做人么?将来谁都会在背后议论他!”
众人都傻了眼,谁也不敢出声。
乌云珠没有过孩子,可她不也是从孩子过来的么?十一二岁的孩子最是叛逆,她那个时候,只怕比奕鸿还要厉害偏激的多!
她一咬牙,大喊道:“奕鸿!奕鸿!你给我出来!奕鸿!你做错了事,错了就要承认,就要承担,你可知道么!你躲在太后宫里,要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能躲一辈子不见人?”
躲在后帘一直听着乌云珠她们说话的奕鸿再也忍耐不住,大步冲了出来,大声道:“我在这里!”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太后见奕鸿跑出来差点晕过去,倒在椅子上捂着心口,指着乌云珠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乌云珠挣脱融于和景泰,走到他面前,奕鸿倔强又有些心虚的看着她,愤怒,委屈,惭愧,害怕充斥在他年幼的脸庞,可他的背却挺的笔笔直,昂着头准备迎接和等待着乌云珠的责骂和训斥。
他马上就十二岁了,只比乌云珠矮半个头,已经是个大人。乌云珠看着这样的他,心疼又自责,柔软的说:“奕鸿,皇母妃要跟你道歉,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照看你,可这些日子我只顾着自己,没有花心思在你身上,才让你出了这样的事,我实在对不起你!”
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奕鸿看的浑身一震,皇帝的严厉和怒气,皇后的凉薄和自私,太后的纵容和偏私,从前母亲的溺爱与温柔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除了那一群“奴婢该死奴才该死”,从来没有人给他道过歉。
他已经准备好乌云珠的怒气甚至在想她或者会打他一个耳光,因为他让乌云珠丢了人,那样,他们就可以一刀两断!他不在乎!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瞬间他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所有的倔强和怒气都被击溃。
可他努力的伪装着强硬,在这许多人面前不肯服软,大声道:“我不用皇母妃道歉!皇母妃,谁都知道父皇宠爱你,他因为宠爱你,冷落了我的母亲,让她含恨而死!因为宠爱你,派六叔去西疆打仗,不让你们成亲!因为宠爱你,三番两次和太后吵架!在朝堂上训斥说你坏话的大臣!别人都知道父皇因宠失政,兄弟母子不和,我不想要你这样的母亲,也不想要那样的父皇!我闯了祸,我自会承担,不会连累别人,也不要你来可怜我!你想让我出去送死,以后你的孩子才好继承帝位,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乌云珠满目震惊,几乎要站不稳,她惊痛的看着奕鸿,颤声道:“奕鸿!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在你心里,我和你父皇,就是这样的人么!”
奕鸿紧紧抿着嘴唇不回答,乌云珠看向太后,太后也是一脸震惊,满堂的人都害怕的看着他们,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解决不了任何事!
乌云珠忍着快要炸开的心绪,苦涩的说:“好!很好!这就是我真心疼爱的孩子,是陛下寄予厚望的儿子,是太后拼命保护的皇子!你既要承担,为何还要躲在康宁宫?躲在太后和后妃身后,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敢不敢跟我走!”
奕鸿低头,有些心虚,乌云珠继续激他,“怎么,你不敢么?怕死是么?你话虽说的好听,可你还是想躲在这里,等风波过去,无人责备你的时候再出去是么?你这样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胆鬼,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那些话!”
奕鸿的脸气的通红,大声道:“去就去!我什么也不怕,我不怕死!”
乌云珠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她拉起奕鸿往外奔去,太后这才反应过来,边追边叫道,:“快,快!别让她带走奕鸿,快叫人阻止她!”
走到康宁宫门口,只听太后在后面大叫:“拦住他们!”
两队禁卫军把乌云珠和奕鸿团团围住,乌云珠大声道:“让开!”
禁卫军统领是皇命至上,大公无私的靳雄,副统领都是魏祥的侄子魏成岳,两人率众丝毫不让,魏成岳道:“皇贵妃,太后命你停下,你连太后都敢忤逆,是要反了么?”
融余和景泰扶着太后匆匆赶上,太后焦急万分,大叫道:“你们,把皇贵妃抓起来!禁足在朝阳宫里,没有哀家的旨意不许她出门一步!”
众人僵持着,大气也不敢喘,靳雄犹豫着不动,魏成岳与皇后交换一个眼色,大声道:“是!”就要派人来抓乌云珠。
乌云珠咬着牙看向太后,忍无可忍大声道:“谁敢过来!”此时此刻避无可避,离明天上朝只剩这一个晚上!
她从身上拿出荷包,扯开绳子拿出龙谕令高高举起,龙谕令在灯火的照耀下发出金灿灿的光,她大声道:“靳统领!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靳雄结巴道:“这是这是”
乌云珠把龙谕令往他身上一抛,他接过龙谕令一看,骇的跪了下来,“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成岳大吃一惊,看着靳雄手里的龙谕令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刹时一群禁卫军哗啦啦跪了一地,齐声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和一众后妃都怔在那里,奕鸿呆呆的看着乌云珠,乌云珠冷声道:“靳统领,现在本宫要带大殿下走,烦你送我们母子到宫门口!闲杂人等不得跟来,否则以欺君之罪论处!”
靳雄大声应道:“是!臣遵旨!”
魏成岳等跪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乌云珠再不看他们,拉着奕鸿往宫门口奔去,靳雄和几个亲卫连忙跟上。
太后还想拦,可她此刻也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能力拦住乌云珠了。
到了宫门口,乌云珠牵过飞云追,让奕鸿上了马,靳雄担心道:“娘娘!臣本不该多言,可您若就这样带了殿下离开,陛下他他明日如何向卓立科交代?”
乌云珠回头,对靳雄声道:“靳统领,本宫知道你是对陛下最忠心的人,你现在就叫几个可靠的人远远跟在我们后面,免得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跟着大皇子。龙谕令给你,你替本宫交还到陛下手上,也代本宫传一句话给陛下:我带走奕鸿,不是带着他逃走,请陛下尽可放心,明日上朝,乌云珠必会带他到光明殿,给众人一个交代!”
靳雄如释重负,躬身领命,立马转头吩咐两个亲信骑马跟随,对于乌云珠的勇气和处事之风,他心里已经肃然起敬。
乌云珠骑上飞云追,快马扬鞭,和奕鸿飞驰而去。
她带了奕鸿来到德妃的墓前,“我带你来见你母亲了,你跪下吧!”
奕鸿一怔,不由自主跪了下来,眼泪涌出。他还是犟着没有哭出声。
乌云珠在他旁边也缓缓跪了下来,一时无言,她奔波了一日,身心俱疲,此刻她内心也十分迷茫和恐惧。
今天是十二月十一,月光已经很明亮,寒冷透骨的北风呼呼的吹过,她看看身边的奕鸿,从康宁宫出来,他只穿着薄薄的棉衣,一路奔来已经冷的脸色发紫,她缓缓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他身上。
奕鸿浑身一震,想开口说什么,他的眼睛一接触乌云珠伤心惊痛又盈盈含泪的目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转过头一声不吭。
乌云珠缓缓说道:“鸿儿,即使这些日子不在你身边,可我们到底相处日久,我们虽不是真正的母子,可总有母子的情分在,我以为,我们是互相了解的!可刚才你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我实在很伤心,你知道么!”
奕鸿还是不说话,可他的两只手已经紧握成拳。
乌云珠继续说:“你还记得那一年你掉下冰窟窿的事么?也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天,那时候我们也面临着生死关头,跟现在差不多,只是,那时候你全心全意的信任着我,可此时,你却好似在恨着我!奕鸿,我不知道你的恨从何而来,可我要你知道,那时候我既没有放弃你,今天,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奕鸿哆嗦着,紧紧抿着嘴,脸一阵红又一阵白,开始清醒,开始后悔起来。
乌云珠吸口气,此时前路凶险,她只觉得浑身的冷意,这两年她已经经历过几次生死关头,此番虽然内心也有惧怕,但如何去做,心意却很坚定。
“你对我的指责,我无话可说,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你对你父皇从尊敬,今日却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我不知道那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可你已经长大了,我不信你一点辨认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你只要好好想一想,仔细想一想,你就知道,你父皇绝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有的人给你糖果吃,有的人给你白面吃,当然是糖果比白面更好吃。可是,有的时候糖果吃多了,牙齿会坏,肚子会痛,不一定给你糖果吃的人,就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奕鸿,你说对吗?
退一步说,不管你父皇是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对你来说既是君又是父,怎么样你也不能去说他的是非!你父皇还只三十岁,春秋鼎盛,天下太平,他是难得的圣君,必然会流芳万世!你以后也会有很多弟弟妹妹,你还,你只要负责好好成才,多读书多练功,不该去想那些违逆人伦的东西,这既是不敬也是不忠,更是不孝!奕鸿,你说对吗?”
奕鸿耳根已经发红,惭愧道:“我我”
乌云珠见他已被她说动,心底的黑暗里升起一丝希望,更加真诚的说:“现在我们都跪在你母亲的墓前,什么都不用再掩饰。你还记得你母亲去世前,我在她面前所说的誓言么?”
她面向墓碑,郑重道:“我乌云珠在此向皇天厚土发誓,必然尽心尽力,把鸿儿教养成才,不求他日后登朝拜王,只求他平安长大,勇义双全!不负德妃姐姐临终之托!若违此誓,叫我乌云珠此生,无后而终,不得好死!”
奕鸿大大的战栗了一下,似乎此刻才真正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乌云珠拉起他的手,眼泪滚落,北风呼啸,吹在脸上更是刀割一样的疼痛,她只作不觉,沉痛的说道:“奕鸿,那日的誓言,我并没有忘记!现在在你母亲灵前,我还是这句话,我并没有忘记我的誓言!
奕鸿,我对你没有尽心尽力,是我对你母亲和你唯一的亏欠!可你相信我,我对你,从来也没有什么企图,从来也没有什么心计!只因为你母亲的信任和托付,只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只因为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儿子,所以我对你,只有真心相对!
你母亲说不求你日后登朝拜王,只求你平安长大,勇义双全!那么,今日你闯下这样的祸来,却躲在人后,还因为别人的挑拨,对长辈无礼,更觊觎皇位,对你父皇大不敬!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魂魄难安啊!
还有你父皇,我和他彼此有情是没有错,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已经七岁,属于他和你母亲的那段岁月,不是我能插足和破坏的。他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的母亲,你母亲病重之时,他日日去陪伴,你母亲临终还对他感激不尽,深情无限,怎么会因为他的冷落含恨而死呢?”
伤心悲痛,她的眼泪更加多的落下,几乎泣不成声。
“你六叔,我知道你一向敬他爱他,他与我曾有婚姻之约,可是为了边疆安定,百姓不受外族欺辱之苦,才毅然决然的去了西疆的战场,这是他自己的志气,绝不是你父皇因为我而让他去送死!他重情仁厚,知道你六叔的死讯后,我固然伤痛难忍,可他的伤心,绝不会比我少,你明白吗?
你父皇,他从来没有不喜欢你,正因为他疼爱你,所以才对你严厉,你是皇子,生来就比一般的孩子多一份为天下的责任!你闯了祸,他心痛不已,你以为他愿意把你交给他们吗?他虽气你骂你,可你看不到他的心,正在滴血呀!
你杀了人,不管有多少杀人的理由,可杀人总是错!更何况他不是别人,是领国的王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承担不了!一个不好,就是两国交战的大事,打起仗来受苦的会是天下百姓,你懂吗?”
奕鸿伏身痛悔,流泪道:“皇母妃,我我我错了!我错的厉害!我对不起父皇!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你!”
他跪在乌云珠脚边,放声大哭起来,在德妃的墓碑前,两人抱头痛哭。
良久,她擦了擦眼泪说道:“鸿儿,刚才我回宫,把飞云追留在了宫门口,也想过万不得已,只能让你逃跑,可我从心里不想这样做!就像太后让你躲在康宁宫,就算你在康宁宫躲过了这一劫,可日后你长大了,谁会真心服你,这件事会跟着你一辈子,让你如鲠在喉,让你抬不起头来!你告诉我,你愿意这样吗?”
奕鸿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不愿意当一个做错事就逃跑的懦夫!”
乌云珠握紧他的手,“好!鸿儿,现在不是我们哭的时候!你现在告诉我,你相不相信我!”
奕鸿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那么,现在我们就来说一说,明日回去该怎么办!”
乌云珠说完,对奕鸿道:“我们这就回去了,你怕不怕?”
奕鸿的眼神已经没有了茫然,变得坚毅无比:“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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