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清走了半个月,虽然婚礼推迟了,但皇帝却升了两个兄长的官,三哥也去了兵部任职,这是让别人知道她们家圣眷正隆,谁也不敢轻视。前方还无任何消息传来,乌云珠每日在家弹琴看书,也不出门,外面春景正胜,她却无心欣赏。
母亲和大嫂知道她担心着萧予清,只是安慰她几句,也不敢多话,她眉眼间的愁意,也无需向谁再掩饰。
前些日子有萧予清陪着,她终于熬了过去,现在他走了,她的心一下子空空荡荡起来。
这一日乌云珠带着挽晴,牵着飞云追出去散步,飞云追在家闷了好几日,出去的时候明显很高兴,乌云珠骑上它,双腿一夹,只轻轻一扬鞭,它后腿一蹬,顿时窜了出去,可把挽晴吓坏了,乌云珠也吓了一跳,赶紧牢牢抓住缰绳,再不敢举鞭。
以前虽骑了好几次,但萧予清怕她身子受不住,从没有让它真正跑起来。今天她第一次骑着它跑,飞云追神骏非凡,一蹬腿足有十几米远,只一眨眼,她回身已经连挽晴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乌云珠骑着它一口气跑出了城,跑到远郊,又回身往回跑,想是很久没有肆意狂奔,飞云追越跑越快,幸好她的骑术虽不行,但飞云追尽管跑的飞快,却很是稳当。它极有灵性,尽管在飞奔还是顾忌着乌云珠,就像它的主人一般虽不言不语,却如此体贴。
这一圈跑下来,等乌云珠在挽晴面前下马,已浑身是汗,心中郁郁一冲而散,不由得搂住飞云追的脖子,亲热磨蹭。
挽晴嘟着嘴道:“姐,这马跑的也太快了,忽的一下就不见了,别说我两条腿,就是再长个十条腿出来,也是追不上的。你这样骑马,可要吓坏人了。”
乌云珠笑笑,“知道了,挽晴姐!”
她们回府的时候,已是傍晚,太后身边的另一个宫女景泰在府中等着乌云珠,见了她便亲热道:“姑娘可回来了,奴婢等了多时。自六王走后,太后整日闷闷不乐,虽德妃和大皇子常来陪太后解闷,但总是和姑娘谈得来些。她这些天念叨着姑娘,又怕姑娘不肯进宫,还是融余姑姑差奴婢来请姑娘的,不知姑娘肯不肯进宫去住几日,陪陪太后。”
乌云珠恭敬的说道:“景泰姑姑不用这样客气,陪伴太后,我自然是肯的,我这就收拾,随你进宫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康宁宫她住了很长时间,偏殿里她的东西都在。跟母亲和大嫂告了别,乌云珠带着挽晴进了宫。
太后见了她,说起萧予清,脸色不免有些郁郁,乌云珠着意安慰了几句,陪着她去宝华殿礼了佛,回来亲自做了些桃花酥给她当点心,太后吃了几块,赞不绝口。
融余欣然道:“姑娘,自六王走后,太后可一直没笑过了,还是姑娘贴心。”
乌云珠笑笑:“只要太后不嫌我粗苯,肯要我相陪就好。”
太后道:“你这丫头,只要你不嫌我老太婆琐碎唠叨,肯多住几日就好了,干脆住到予清回来,就在康宁宫出嫁。”
乌云珠有些脸红,大家都笑起来,想是康宁宫里很久没有这样欢乐过。
其实乌云珠心里一直觉得,太后和萧予涵,萧予清的母子关系似乎彼此没有那么亲密,也许是她的错觉吧,特别太后和皇帝。皇帝对太后一直冷冷淡淡的,萧予清还会叫她母后,他却从来没这样叫过,只称太后。可能皇家的母子,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萧予涵到底是皇帝,无论是谁,都是君臣关系在先。
这一日她在太后宫里,太后又在翻萧予涵的留宿本子,忽然惊喜道:“皇帝临幸了全嫔?”
融余笑容满面的道:“是啊,是那天太后让六王爷和姑娘来康宁宫用晚膳的那天,听说陛下宿在相宜殿,天亮才去上朝。第二天一早,陛下便晋了全嫔主的位份,封的是全淑仪。”
乌云珠正在抄佛经的手一抖,若无其事继续的抄写。
太后高兴道:“好,好,好,是展大学士的女儿吧?是个好孩子,你去,拿些好东西赏赐相宜殿,吩咐全淑仪好好侍奉着皇帝。”
融余答应了一声,太后看着册子,忽然问道:“这个范美人又是什么人?”
融于回答道:“奴才已经问了李光了。范美人进宫才半年,原来是针织局的宫女,针线活做的极好,李光挑人去乾清宫侍奉陛下茶水的时候,见她品貌端正,人也懂事利索,就招了去。那日陛下的龙袍勾坏了,范美人来宫中不久,不知道龙袍不可以随便碰,便拿着修补好了,陛下也没在意。可这事给皇后知道了,降了罪要把范美人赶出宫去。李光告诉了陛下,陛下二话不说,就封了她七品美人的品衔,还赐了海明殿给范美人住,当夜就临幸了。”
太后眉头一皱,“皇帝越发胡闹了,这是要打皇后的脸么?那个范美人的娘家是什么人?”
融于忙道:“太后放心,奴婢都打听了,范美人虽不是大户出生,可也不是低贱之人,她父亲是泰州泸县的七品县丞,母亲和兄弟姐妹都健在,是正经人家。”
太后稍稍和缓了脸色,“倒也清白,也罢。皇后那里没什么吧?”
融于犹豫了一下,心道:“听说皇后娘娘发了很大的脾气,可陛下临幸宫女,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她也发作不得。太后,有句话,不知道奴婢该不该说。”
太后说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了?”
融余这才说道:“难怪陛下生气,皇后总把眼睛盯着乾清宫。”
太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时才想到乌云珠正在一边抄着佛经,她看了乌云珠一眼,见她一言不发,神色如常的抄着佛经,暗暗满意,嘴里轻叹了声:“阿弥陀佛!”
乌云珠的注意力特别集中,脑中心里,都把陛下这两个字用力的挤出去,对着太后,她努力的维持着如常的样子。
回到屋子里,乌云珠躺在床上,蒙住被子,她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痛苦,心里一遍一遍的劝着自己:这样才对,他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是他们各自正常的轨迹。可是她的心却像被人掏空了,在半空中晃啊晃啊,找不到陆地降落。
晚上用过晚膳,乌云珠陪太后下了下棋,太后习惯早睡,她便服侍她睡觉。太后看着她道:“别的嫔妃偶尔也来服侍哀家,都是诚惶诚恐,着意逢迎。乌云珠,只有你,就像寻常的媳妇服侍寻常的婆婆,毫不作伪。你不在宫里时,哀家常也想起你。”
乌云珠道:“多谢太后,我实在不敢当。”
不知道为什么太后总是在她面前提起皇帝在后宫的事,在哪里留宿,乌云珠只能装什么也不懂,人人都说她不作伪,可现在,她不就在作伪么?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假装早就和皇帝毫无关系。只是不知道,她伪装的是不是成功而已。
这几日咋暖还寒,太后轻微的着了风寒,有些低热,还咳嗽了起来,乌云珠悉心的照顾着她,几乎寸步不离。这日太后吃了药,人也有些昏沉,拉着乌云珠的手,温和道:“这几日辛苦你了,你自己的身子都还没好全,这样衣不解带的照顾哀家,别把自己累病了。”
乌云珠微微一笑,说道:“我这算什么,只要太后能快点好。”
她说话向来不懂卖乖讨好,这样随性平和,太后一向凌厉深沉的眼中竟也掠过一丝怜惜,忽然眼眶湿润:“哀家。。甚是对不住皇帝。自你出乾元殿的那刻开始,皇帝他哀家心里是清楚的。那日哀家让他一起到王府去,就是要他看看你跟予清很好,让他断了念头!哀家不想他恨哀家,也不想你恨哀家。”
乌云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安慰道:“太后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了,太后不嫌弃我寒微,肯让我做王爷的正妃,我对太后只有感激。我答应和王爷成亲开始就下定决心,以后会一心一意和他白头偕老,心中再无他念,请您放心。”
太后点点头,躺了下去,说道:“皇帝终于肯临幸嫔妃,你也能安心跟着予清,哀家总算放心了。予清走时,托哀家好生照看着你,哀家想着,把你接到宫里来也好,你在哀家身边安心住着,别急着回家。”
乌云珠轻轻道:“太后放心,能在太后身边服侍,我只有欢喜。”
太后似很是欣慰,点了点头。乌云珠说道:“太后先休息,我想去藏书阁拿些书回来,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打发时间。”
太后道:“怎么不明日再去?”
乌云珠说道:“白天人多,我怕不方便。”
太后点点头:“那你去吧,天黑,自己心些。”
乌云珠让挽晴长了灯笼,往藏书阁走去。以前她在乾清宫的时候来过几次,还认得路。守着藏书阁的两个守卫看到是乌云珠,什么也没说就让她进去了。
皇宫里的藏书阁大的吓人,整个楼阁上上下下都是书,分门别类,是一个人几辈子也看不完的。她挑了几本战国故事,多了也拿不动,打算下次再来。
路遇太液池,春风阵阵,也不觉得冷,不由得想起元宵节那日跳下去救人的事。皇宫里是另一个世界,此情此景,很多回忆会忽然间蹦跳出来,都来不及掩藏,也来不及压下去。
自从她离宫,太后再没有提起过以前的事,今日不知为何忽然提起,也许是萧予清走了,她心有所感,也或者是自己人在病中,看着乌云珠,心忽然软了。太后是在宫里一步一步艰难走过来的人,她什么事没经历过,她的意志力和心思,是乌云珠不可想象的。什么儿女情长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可以随意抹煞和放弃的东西。
萧予涵、萧予清都是她生的,可是,性格似乎都和她不像。乌云珠轻轻叹了口气,她身旁不远,也是一声叹息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猛的清醒,随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萧予涵,一呆之下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富贵看到了,跑过来帮着她捡。
萧予涵正拿着酒瓶子,一口一口的喝着酒,看到乌云珠,也是吃了一惊,这样忽然相见,两人都有些无措。
乌云珠慌忙向他行了个礼:“给陛下请安!”
萧予涵看着她,继而又看向太液池,淡淡道:“是太后叫你进宫的么?”
乌云珠轻声道:“是。”她想了想,说道:“太后这几日有些风寒,陛下若得空,去看一看她吧。”
萧予涵不接她的话,眼睛也不看她,只说道:“晚上少看些书,对眼睛不好。”
他的话语这样平淡,却似藏着海样情深,乌云珠心如撞鹿,低头应道:“是。”
他不再说话,乌云珠也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终于道:“陛下,我回去了,烈酒伤身,陛下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萧予涵稍稍回头,还未开口,敬事房的总管黄令跑过来跪在他面前说道:“奴才来禀陛下,不知陛下今晚去哪位主宫里?”
乌云珠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大步的往前走去,好似很怕听到他的回答,几乎是用跑的,跑回了康宁宫。
关上房门,却好像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软倒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心慌意乱的跑回来,她用被子蒙住了头,狠狠的在心里警告着自己。
萧予涵看着乌云珠跑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想叫住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觉得满心的愤恨和怒气没地方发泄,站起来重重哼了一声。
黄令和富贵骇的跪了下来,对望一眼,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萧予涵又缓缓坐了下去,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冷声道:“你们都下去,朕哪里都不去!别再来烦朕。”
两人同声道:“是!”慌忙的退了下去。
一连三四天,乌云珠都在康宁宫里一步也没出门。这日太后的表妹陈庭尉的夫人来找太后聊天,太后道:“这几日你怎么也不出去走走,可别闷坏了,出去转转吧,到德妃宫里坐坐也行。”
乌云珠笑道,“我出去摘些桃花,给太后和夫人做桃花酥。”
她带着挽晴来到御花园里的桃林,粉红烂漫,实在好看。两人正心的挑着花瓣,富贵路过御花园,跑过来道,“奴才给姑娘请安。”
挽晴道:“富贵,你今日不当差么?”
富贵道:“师傅这几日身子不适,日日都是奴才在陛下跟前当差。只是奴才有时候还摸不清陛下脾性,惹陛下生气。”说罢苦着脸。
乌云珠道:“怎么了?陛下给你气受了?”
富贵苦着脸道:“那日太液池边,姑娘走后,陛下坐在那里喝了一夜的闷酒,奴才刚劝了几句,陛下就生了气,把奴才赶走了,这几日更是不言不语,奴才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乌云珠一怔,手里的花瓣差点掉在地上。
富贵看了看她的脸色,又说道:“姑娘摘桃花是要做桃花酥么,奴才记得陛下也爱吃这个,姑娘做了,也给陛下留一些,他必然高兴。姑娘就当帮帮奴才。”
乌云珠心里明白,富贵岂是不知道皇帝的脾性,就是太知道了,才会来对她说这些话。“我等下就做,叫挽晴送来。”
富贵一喜,千恩万谢的走了。
乌云珠闭上眼睛,春风吹拂,阳光和煦,可她的心却暖不起来。
予清,唉,你快回来吧,带我离开这个皇宫吧!
做好了桃花酥,她让挽晴送去乾清宫,为了避嫌也送了些去德妃那里给大皇子,自己则端了一些去给太后,还未进门,就听到陈夫人在说:“我听说陛下对全淑仪和静淑媛颇有宠爱,还有个新封的范美人,太后也能放心了。”
乌云珠一怔,静淑媛?是说司马昭兰么?
只听太后叹道:“唉,上个月皇帝是去了相宜殿几次,也在千禧殿歇了一次,至于范美人,皇帝不过一时之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皇帝又自己待在了勤政殿,夜夜独眠。这个月哀家刚翻过册子,皇帝念旧,倒是去过德妃宁妃和婉贵人那里,德妃和婉贵人都已年过三十,恐怕很难再孕,宁妃唉!”
陈夫人安慰道:“太后不必心焦,只要陛下慢慢肯去后宫,总是好事。陛下还年轻,将来定是儿孙满堂的。”
乌云珠敲门而入,把桃花酥拿了出来。
太后和陈夫人吃了,都是赞不绝口,她坦白道:“我摘桃花的时候富贵路过,叫我多做一些,陛下也喜欢吃,我做好叫挽晴送去了,也送了一些到承乾宫给大皇子。”
太后不以为意,笑着点点头。
陈夫人道:“太后好眼光,给六爷挑了这样一个蕙质兰心的好媳妇”。
乌云珠尽力笑着,陪着她们说话。司马昭兰终于如愿以偿了,她现在一定很高兴了吧?
她在宫里陪伴太后,没几天就阖宫皆知。全淑仪总是来求见太后,其实是来找她说话。太后对展文鸢也颇满意,叫她常常来走动走动。
全淑仪得到皇帝临幸以后,更加光彩照人,眉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之色,尽管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皇帝,偶尔说话也有落寞相思之意,可她心态极好,并不愁苦。还对乌云珠说道:“古往今来,有多少后宫女子得皇帝一朝之幸,转眼就忘?我进宫早已有准备,何况陛下不是寻常男子,他生来便以天下养,我有他这样的一次两次眷顾,足够我慰藉一生。”
乌云珠叹息着,原来展文鸢也已经深深爱上了他。
司马昭兰一直没有来看过乌云珠,连太后也奇怪道:“哀家知道你与静淑媛交好,她怎么也不来看看你,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是?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后宫的女人最是寂寞,你去陪她说说话。”
乌云珠答应了。一日晚上用过晚膳,就去了千禧殿。
明月等一众宫女太监,都在外面,看到乌云珠,明月如遇救星,忙迎了她进去。一走进殿内就闻到一股酒味,司马昭兰似喝了许多酒,伏在桌上,嘴里喃喃自语。
明月忙走过去,道:“主,乌云珠姑娘来了。你快醒醒,别喝酒了,再喝身子也要喝坏了,这满屋子的酒味,若陛下来了,可怎么好?”
司马昭兰本来死气沉沉的,一听到“陛下”两个字,猛地清醒了些,道:“谁要你多嘴,陛下怎么会来,他永远也不会来了!”她忽然看见了乌云珠,然后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看。
明月急道:“乌云珠姑娘,你快劝劝我们主,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
乌云珠道:“你出去吧,我跟她说说话。”
明月和挽晴都退到了殿外,只剩下她和司马昭兰在房间里。
司马昭兰笔直坐下来说道:“乌云珠,你来了。”她的口气有些奇怪,再没有以前的温柔,竟像是对乌云珠有些仇恨。
乌云珠也坐了下来,道:“你这是什么了?喝这么多酒,陛下不是晋封你了么,你有什么不高兴?”
司马昭兰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笑的更奇怪,她歪着头道:“是啊,陛下那日留了下来,临幸了我,所以晋封了我。我当然高兴!怎么了,你不高兴了么?”
乌云珠猛的站起来,沉声道:“你喝醉了,我改日再来。”
她刚想走,司马昭兰一把拉住她坐下,忽然柔软了下来,眼睛含着泪,看着乌云珠道:“乌云珠,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了起来,哭的非常伤心。乌云珠又是奇怪,又是不忍,轻声道,“昭兰姐姐,你怎么了?”
听到这句“昭兰姐姐”,司马昭兰猛的抬头,停止了哭泣,呆呆的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道:“还在初选的驿馆里,你就看出我很想进宫,是不是?你知道为什么么?我是前朝之后,我的家族寄生在凌朝,没有实权,每代君主继位,总有几个大臣会怀疑我们有复国的异心,常常有人忽然参奏,要铲除我们司马家族。家里的长辈常常担心着家族会因为这个一日倾覆,便想着自救。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有人在皇帝身边,时时提醒着皇帝司马家对皇帝忠心耿耿,这样,趁这个选秀的机会,我便被送进了宫里。我肩负着所有司马家人的命运,所以我必须入宫,我必须得到皇帝的宠爱和信任。”
乌云珠心中一凛,想起她在梅园里对皇帝说过的那几句话:其实我倒觉得皇帝挺可怜的,他身边的女子虽多,可对他有多少真心的,却未必有。大多女子都想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为了家门,为了地位,为了荣华,又有多少女子真正爱他,想要给予他什么呢?
此时此刻,这些话用在皇帝身上何其贴切?
司马昭兰又说:“可是,我家里有很多姐妹,我是年纪最大的一个,我拼了命的让自己变优秀,拼了命的想进宫。因为我十二三岁就见过了陛下,他曾微服来过我家两次,与我兄长谈禅讲道,我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就爱上了他。可是到了钟粹宫我才知道,我何其微不足道,他身边的女子个个这样出色,我凭什么能得到他的爱呢?”
她忽然又转头看向乌云珠:“当我知道他已经爱上你的时候,我又很痛苦!你哪里比我好?那时候你在崇华宫一舞,你知道么?别人都在看你,我却在看他,从他的眼睛里,我就知道他爱上你了,他看你时候的眼神,是一个爱人的眼神,绝不会有其它!乌云珠,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这些话,才是她的心里话,才是她的肺腑之言,也许她不喝这些酒,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乌云珠这些。
乌云珠平静的说:“昭兰姐姐,我没有什么地方比得过你,你不必如此。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是谁比谁出色就可以,何况我与陛下我们哪有什么缘分可言。现在,陛下不是注意你了吗?”
司马昭兰忽然愤怒起来,猛地站起来看着乌云珠道:“他注意我!他注意我!是啊,他注意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忽然又坐下去,悲哀的道:“你记得我问你要的琴谱么?他走过的时候,我弹着《青山歌》,他才会走进来听,他问我怎么会弹这个曲子的,我说你送了我一本琴谱,上面的曲谱都是你自己作的,只要他来,我就跟他说你的事,弹你的曲,所以他才常常来,听我说话听我弹曲,然后,再头也不回的走掉!
还有展文鸢,你以为他真的是喜欢她么?你只要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她低头看书,凝神沉思的样子,难道不和你有些像?他去展文鸢那里,他在展文鸢那里留宿,只因为他觉得后宫里展文鸢是唯一和你有些相像的女子!
还有那个范美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了她么?别人都说他和皇后赌气,可并不是!因为范美人在乾清宫侍奉的时候,摘了几支海棠花,放在勤政殿,我知道,你以前也这样做过,对不对?他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其他女人,他只是满宫里的找着你的影子!”
乌云珠浑身战栗了一下,司马昭兰还在继续说着:“我知道他心里只有你,而你许了恭亲王,他日日痛苦不堪。所以我问你要了你的衣服!所以他再来的时候,我把酒拿出来,换上了你的衣服,他就把我当成了你!乌云珠,那时我穿了你的衣服,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他喝了很多酒根本分不清!他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说:‘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乌云珠!’”
乌云珠泪流满面,难以置信的看着司马昭兰,惊痛交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司马昭兰凄苦的喊道:“我知道,我这样做有多卑鄙无耻!我冒充了你!我刺痛了他的心!我自己踩碎了自己的骄傲!我自己也恨我自己!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我知道他明白了一切,我知道,他看穿了我!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来了!”
她掩面痛哭,转身倒在了床上。
乌云珠站起来,心痛的似乎呼吸都要停止,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奔了出去。挽晴跟着她跑了出来,奇怪的看着她,乌云珠摇摇头,叫她先回康宁宫去。
晚上的路空无一人,月色清亮,她流着眼泪漫无目的的走着。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耳边响起司马昭兰的话,响起自己落水昏迷的时候,他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唤她的心,更加痛的无以复加,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只怕自己一个冲动,就不管不顾的跑去乾元殿找他。她只能一边哭,一边忍,一边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居然走到了怀清台,她往上走了会儿台阶,一抬眼心头大震,萧予涵正在上面凭栏而望,无声叹息。他背对着乌云珠,乌云珠下意识的蹲下来,咬着自己的手臂,生怕哭出声惊动了他,泪水却越流越多,模糊的再也看不清他的背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来,只觉得猛的一阵头晕。她扶住旁边的扶手,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在上还是下之间犹豫着。
想走,脚却不听使唤,想上去,可她怎么能够!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拼命不去想,可司马昭兰的话还是在她脑海中越来越响。
“他只是满宫里的找着你的影子,他只是满宫里的找着你的影子”
她深深吸一口气,扭头奔了下去。
回到康宁宫,挽晴看到乌云珠的样子,吓的说不出话来。忙给她准备了洗澡水,让她在热水里泡着,用热棉布敷着红肿的眼睛。弄好了,又拿了衣服给乌云换。
乌云珠看到那些衣服,浑身颤抖着。这些衣服是萧予涵以前送的,那日他让李光拿来了整整一箱子衣服,春夏秋冬穿的都有,她一向不刻意打扮,因为她觉得打扮的再美,也比不上他身边的那些美人,何必去花那些心思!所以那些衣服她一直穿着,没有做过新的。所以,当司马昭兰穿上的时候,萧予涵把她当成了乌云珠
挽晴见她发怔,担忧道:“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乌云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挽晴,我不该进宫!我跟他一样,我好想他!可我知道这一生一世,我们都不会在一起了!所以,我的心好痛!好痛!如果予清在,或许我就不会那么痛了!我好恨自己!我还是爱着他!我我下决心跟予清一生一世,可我却把予清当成救命的避难所!我好对不起他!挽晴,我好恨自己!”
挽晴听了她的话,手里的棉布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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