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清来到宫里时,萧予淇正在御书房与皇帝谈话,他走进去坐下来,萧予淇道:“还未恭喜六弟终于要娶妻了。”
他笑道:“多谢二哥!”
萧予淇轻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你这个王妃,可真够厉害的。”
萧予涵一怔,“怎么,二哥见过乌云珠了?”
萧予淇道:“何止见过,我刚领教了这位弟妹的脾气了。”
萧予清半认真半开玩笑的道:“二哥,刚才的事多有误会,以后都是一家人,你不要和她计较。乌云珠她,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不讲理,其他时候,她是最深明大义的。”
萧予淇斜眼看他,“看来六弟对这位王妃很不一般啊。也罢!看在他是你媳妇的份上,我怎会真的与一个女子计较!”
萧予清这才笑笑,说道:“多谢二哥。”
萧予淇忽道:“六弟,你眼光不错,乌云珠很是与众不同。”他一向狂傲不羁,有什么说什么,看了一眼萧予涵说道:“我不用瞒你们,来京之前,有人把你这个准媳妇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本还想着,来京之后不动声色的见见她,不想刚进京就遇见了,还是这种见面法。”
萧予涵和萧予清对望一眼,萧予清皱眉:“是魏应天?”
萧予淇道:“正是!外人总以为大哥与陛下六弟亲厚,三弟自成一党,我却与你们一向不和。却不知我人虽在外面,但要动摇我们兄弟之间的信任,却是万万不能。这些年我刻意使人觉着我对陛下和朝廷诸多不满,便有人乘机来我身边吹冷风了!哼哼,真把我萧予淇看成蠢人了!”
萧予清笑道:“刚才我已经训诫过乌云珠了,我说二哥虽然性子不算温和,可从最疼我们,让她以后不得对二哥无礼。”
萧予淇失笑道:“你训诫她?我看是她训诫你吧!哈哈!不过你的功夫倒是见长,下次让我好好领教领教威风八面的恭亲王的身手!”
两人一起笑起来,萧予涵也扯了扯嘴角,可他的心却满是苦涩,那丝笑也变得十分勉强,掩饰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萧予淇看着,心里一惊,心想别人说的为了乌云珠他们兄弟相争,看来也不假。他不动声色,只作不见。
萧予涵问道:“二哥这次回来祭拜母妃,准备待多久?”
萧予淇道:“本想等到六弟成亲,可我待在京城,总有人要动歪脑筋,太后也会不高兴,还是尽早回封地去,也好耳根清净。”他叹了口气,“说起来臣实在感激陛下,不顾太后反对,让母妃得以迁葬先帝的妃陵,总算有个名正言顺的祭拜之处!”
萧予涵神色一黯,低沉道:“你我兄弟,二哥不必如此。”
萧予清道:“二哥怎么也瞻前顾后起来,就留下喝我的喜酒吧!”
萧予淇也半认真半玩笑的回敬予清:“喝喜酒?乌云珠这样连冷带刺的脾气,很对我的路子。你不怕我留下来,对你的新娘子动心思么!”
萧予清和萧予涵都是一怔,萧予淇哈哈大笑,“六弟你看看你,终于有人把你制住了,我只是随便说句玩笑话,你就穷紧张了!”
萧予清摇头,苦笑道:“二哥你这话说对了,我倒真是紧张乌云珠,她。。她吃了很多苦,不能再出事了!”
萧予涵沉默不语,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萧予淇站起来,感慨道:“我们兄弟几个聚在一起不容易,难得大哥也在京里。宫里实在太显眼,陛下就算了,不如六弟叫上大哥,今晚去三弟那里喝一杯?”
萧予涵皱眉道:“为什么朕算了?朕当然也去!”
萧予淇道:“陛下,你现在毕竟是皇帝,若被有心人知道了总是陛下的安全最要紧。”
萧予清道:“二哥,四哥当了皇帝,也还是四哥!就像你虽然不跟我们在一起,也还是二哥一样!上一代的事早已过去,我们兄弟之间的情义,怎么也不会变!等下我就去叫大哥,他必然高兴!”
萧予淇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那一夜,兄弟五个人一齐敬了他们那个早亡的排行第五的兄弟萧予河,几个人痛快的喝了一夜的酒,畅快非常。
这样的情景,在皇家的兄弟之中,是不能想象的。但他们,却真真切切做到了。这其中也是因为萧予涵这个皇帝,他实在是一个太出色的皇帝,几个兄弟都心服口服,对他尽力效忠。
大哥萧予漠重武轻文,不受先帝重视,母亲冤死让他深恨宫廷的尔虞我诈,从此远离京城。萧予涵继位后,让从未出征过的他带兵御敌,把能调动的兵权统统交托到他手上,一路从一珠郡王提拔到七珠亲王,在皇亲贵族中拥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名望。
二哥萧予淇因为母妃获罪被废,自被先帝封地在外,性情不免骄狂暴戾,但萧予涵亲政后,便下旨将他的母妃迁葬入先帝妃陵,把废去的封号也重新加封,使的他母妃不至于被后世所弃,他也有了祭拜之地,能够抬头挺胸的做人。从如鲠在喉的死结,豁然的解开,他不仅对皇帝感激万分,一向暴躁的性子也和缓了很多。这些年他不动声色的支持着皇帝,表面却装的对朝廷诸多怨怼,让人以为他是个可利用来牵制皇帝的人选。
三哥萧予润从身体不好,皇帝便让他安安静静的独居,从来不来打扰,他看似不问朝廷之事,是个自由自在的富贵闲人,其实和各个兄弟暗通款曲,朝廷之事了然于胸,是萧予涵隐形的帮手。
五弟早逝。六弟萧予清是萧予涵最看重的,虽然十几岁就让他出宫,但他喜欢游历还是去帮大哥镇守边疆,领兵打仗,也只随他高兴。萧予清的身份特殊,名分也是先帝订的,无须皇帝册封,但谁都知道恭亲王与皇帝的情分非比寻常,连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争风吃醋,也没能动摇他们的关系半分,有些准备看好戏和心有异动的人,只恨的牙也痒痒。
作为皇帝能放下猜忌,能有此心胸魄力,既守住了江山,制衡住权臣,又收服了兄弟,实在不能不让人崇敬万分。
冀郡王在京城待了半个月,萧予清他们几个兄弟常常聚在一起,来找乌云珠的时候也少了。这天萧予清带了乌云珠一起去萧予淇的住处,起初萧予清还担心着他们会闹僵,他在中间好调和。谁知两人一见面,却不由得相顾失笑,边吃边聊,很是惬意,乌云珠亲自为萧予淇倒了酒,敛衽赔礼,萧予淇哈哈大笑,欣然接受。
萧予清摇头,这也算一笑泯恩仇吧。萧予淇的性子和乌云珠,真正是相像。别人硬要他们服软的时候,死活是不肯的,别人一旦客气,不用多说一句话,便肝胆相照起来。
冀郡王走后,他们又恢复了以前日日在一起的生活,婚期越来越近,只剩下了十几天。
这几天,萧予清一直没有来找她,这是乌云珠出宫以后,从来没有过的事。她直觉的想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日乔祁生回来后,乌云珠便问起他,他面有难色,道:“等王爷来了,自会告诉你。”
她愈发不安起来,直到第二天晚上,萧予清才来了,到了乌云珠房里,便叫挽晴也出去,关上了门。乌云珠看他表情似有些凝重,知道他有话跟她说,还不是事。
萧予清坐下来,用手抚了抚乌云珠的脸颊,轻轻道:“珠儿,我有话跟你说。”
她点了点头,尽量平静的看着他。
他缓缓说道:“我们凌朝自□□建国,边疆一直多有困扰,所以国内重文也重武,每年皆有文武状元选试,说起将领,本是人才不少。我的曾祖父元祖皇帝,祖父元宗皇帝加起来在位六十余年,可我们凌朝最内忧外患的六十年,先帝在位二十多年,曾想力挽狂澜,可前朝已大伤元气,只能韬光养晦,按兵不动,还要时时送去钱粮以求边疆太平。我是后辈,不能评论先祖功过,只是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事。到了皇兄继位,他颁布政令,消减赋税,国库也渐渐富裕起来。这些年我朝基本已四海太平,民不聊生的情况大大改善,对边疆的战役,也是屡战屡胜。
现在北疆有长成宁公主的夫婿,我的三姐夫杨袤广将军驻守,北疆已没有威胁。南疆本多乌合之众,缅甸国这几年已被我平定,短时间再不可能来犯,基本可以放心。我们中原大陆,只有西疆外域最杂最乱,危机重重。
二哥走后没几日,西疆的罗英部联合了叶可和其他几个部族,十万大军来犯,西疆原本是大哥驻守,大哥不在军中,无人统帅,加上出其不意,我军败退下来,大哥两个最得力的副将左成名和赵旭日,左成名重伤,赵旭日被俘,大哥本要连夜出发,前日却收到军士来报,赵旭日降了敌军,降敌是要满门抄斩的,这叛贼,居然连在京里的妻儿老也不顾了,他一向最得大哥信任,这次叛变,实在让人想不到。
赵旭日降敌后,带着敌人来犯,他对我军的部署和人员清清楚楚,对军中要事也了如指掌,自然屡战屡胜。现在祁连山脉已经失守,大哥听到这个消息,急怒攻心,吐血昏厥,一病不起。皇兄很是着急,已经征调兵马,准备派人去西疆。但是,朝中秦将军年事已高,魏家的两个儿子,手里有十几万兵马,魏应天在四川,魏云天托病不出,赵英杰赵冒杰兄弟被我派在南疆驻守,替换杨茂城将军回朝述职,他们还未到南疆,杨茂城将军还没有出发,即使立即出发,也要行路一个月,远水救不了近火。朝中还有几个武将,虽年轻有为,可火候未到,只能做副将,做统帅却不行,勉强有个冯奇,可他一向是驻守守京城的,从未去过西疆,对那里的地势人文全不熟悉,我总是不放心。大哥病重,短时间内恢复不了”
乌云珠静静的听着这些家国大事,听到这里顿时明白,握住萧予清的手说:“你是说,你要去西疆打仗?”
萧予清歉然的看着她,“珠儿,我们马上要成亲了,只还有十天。皇兄坚决不肯派我去,可这是家国大事,也是我的责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在我心里,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可保家卫国,我义不容辞,一定要去做!你没有去过边关,不知道那里的百姓疾苦,皇兄虽多次政令降税,甚至免税,但常年战乱,外族来扰,他们的日子实在很苦。我知道,我的珠儿肯定能明白,也不会反对,是不是?”
乌云珠的眼睛湿了,萧予清,他是这样有担当的铁血男儿,她虽不舍,还是坚定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反对。予清,等你得胜回朝,我们再成亲。”
这是乌云珠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成亲两个字,萧予清感动又感激,紧紧抱住她,“我知道,你会这样说的。我的乌云珠不是普通女子,她一直深明大义,所以我义无反顾的爱着她!”
乌云珠靠着他,听着他的心“咚咚咚”的跳着:“予清,我没有这样好。我。。我有点害怕,有点担心。”
萧予清温柔道:“你就有这样好,你一会儿是会说教的老夫子,一会儿是学识满腹的有才女子,一会儿又是耍脾气的女子,一会儿又是至纯良善的傻女子珠儿,你这样千变万化,叫我情不自禁!”
说着朝她灿烂一笑,那抹神采飞扬回到他的眉眼心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想想我射的那些鸽子,我是常胜将军,你忘了么?我是去保家国,除叛贼,杀敌人!你只要在这里安心等我回来,我保证,会很快!很快!”
乌云珠用力点点头,萧予清揽紧了她,深深吻住她。
她心里有些酸楚,忽然很舍不得和他分开,舍不得他又去那生死不知的战场,好怕他有事!乌云珠第一次,温柔的回应着他,萧予清把她越抱越紧,忽然猛地抱起她放到床上。
乌云珠脸颊火烫,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还来不及思考,他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下来,双目灼灼,情不自禁,火热的唇吻向她的颈脖,乌云珠紧闭着眼睛,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阻止他,又忽然放弃,他是她的丈夫不是吗?他要对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萧予清停了下来,喘着气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转头看见她枕边他给的那个药膏罐子,哑着声说道:“珠儿,让我给你擦一次药吧,我只是为你擦药,什么都不会做!”
乌云珠看着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点了点头。
他拉着乌云珠起来,乌云珠把枕边的药罐给他,背过身,挽起头发,犹豫一下,轻轻拉开了自己的衣服,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他是你的丈夫,你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她终于把衣服脱了下来,只留着贴身的衣服,身子也微微颤抖。
萧予清很久都没有动,乌云珠只听到自己和他的喘气声,她很害羞,又很懊恼,声的说:“我很丑,那些疤痕很丑,是不是?”
萧予清如从梦中醒来,忙说:“不不!珠儿,你……”他深吸一口气,手里抹了药膏,轻轻涂在乌云珠的背上。
她的背上的确有很多疤痕,可那些疤痕已经很淡,有的甚至已经消失,只剩下一条条很细的红红白白的痕迹,而她的背挺直优美,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手一碰到乌云珠的背,她就颤抖了一下,继而忍住不动。萧予清也没有想到她会允许自己这样做,想到她已经对自己这样毫不顾忌,他满心的感动和感激,手掌抚过她如丝般滑腻莹白的肌肤,不由得也在发颤,他要集中所有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忍住不去侵犯她。
药涂完了,他擦了擦手,马上拿起衣服披在她身上,从背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喃:“珠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这样美,我都有些忍不住了,可我现在不能那么做!”他又恨恨道:“为什么要这么晚才成亲!”
乌云珠满眼都是泪,转身靠在他怀里,“予清,我脾气也坏,对你也不好,我……我身上,都是疤痕,这样丑!我实在,不配你这样对我。”
萧予清摇摇头,“傻瓜,你怎么会丑,你这样白璧无瑕,那些疤痕已很淡了,等我们成亲的时候,肯定已经看不见。即使永远退不掉,你还是我最美的乌云珠。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你等我!”
乌云珠点点头,不舍又羞涩。她此时衣衫不整,脸红心跳又气喘未平,眉眼盈盈,楚楚动人。
萧予清一瞬不瞬的看着,终于忍不住狠狠的吻她,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又猛的停下来,把她紧抱在怀里,嘴里喃喃的说着:“我不可以这么做,我不可以这么做……”也不知道他是说给乌云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乌云珠伸手抱住他,依偎在他的怀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在他面前脱下衣服,或者,她心里已经当他是丈夫了,或者,只是想彻彻底底的让自己属于他,好绝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从此对他一心一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长生不老虽然好,可我只要我的乌云珠”,此生能有萧予清这样的丈夫,她还有什么好求,若再心有旁骛,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拥抱良久,他才放开乌云珠,“我现在就要进宫跟皇兄和冯奇、周辉商讨出征的事。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尽快点兵,最晚明日一定要走,多拖一日西疆就多一日危险。或者。。或者不能再来你这里了,你自己一切心。我已经跟母后说了叫她照看着你,护着你。她若是让你进宫,你也不要到处跑,免得有人为难你,好么?”
乌云珠点点头,“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会听你话的,一定不会出事,我跟你保证!你也一定要心,早些回来。”
他温柔的看着她:“珠儿,此刻我才真的觉得,你的心已经在我这里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是,我不得不走!”
乌云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真诚的温柔的说:“予清,我已经准备好做你的新娘了,准备好跟你一生一世了。虽然我们还没有成亲,可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夫君了!我会等你回来,你早些回来!”
萧予清紧紧抱着她,用手指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珠,叹道:“有你对我说这样的话,珠儿,天地间我再也别无所求!”
他依依不舍,但还是毅然的走了。乌云珠一夜未眠,以前说起出征,打仗,她总没有太多的感觉。可这次,她却既担心又不安,看道萧予清这样的踌躇满志,应该没有事才对。
她想起他在军营里受人如此崇拜和仰慕,想起他舞起的□□,射落鸽子的景象,告诉自己一定要对他有信心,只要安安心心等他回来,做他的新娘。
第二天一早,萧予清便带兵走了,他果然没有再来,乌云珠知道他不能来。王府的管家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他龙飞凤舞,潇洒流畅的笔迹写的两句话: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乌云珠看着信,怔怔的心满是酸涩和感动。
只是很久之后她回忆起这句话,才想到这竟然是《长恨歌》里的诗句,注定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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