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晴空万里,萧予清又带了她去军营。那些兵士以前看到乌云珠,一个个眼睛都发直,不敢置信恭亲王带着未婚妻连军营也照去不误,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
她本有些不安,不过萧予清谈笑自若,“你是我的王妃,怎能不知道夫君每日都干些什么,带你来看一看,好叫你放心。”
乌云珠在军营看他与兵士们刷枪弄棒,毫无架子,副将周辉对她说道:“王爷治军严明,若有错处,定然严惩不贷,绝无姑息。私下里却没有什么亲王的架子,把属下都当朋友兄弟一般,王爷虽年轻,可军中,人人都对王爷死心塌地的服。”
正说着,另一个副将韩杰拉了一个人出来高声道:“王爷,这是我们正月里新比出来的神箭手武同威,按惯例向王爷挑战!”
萧予清毫不介意,想是已经习惯了,士兵们的气氛却瞬间热烈了起来,胆大点的还打趣道:“今日王妃来了,王爷可要拿出本事来啊,别在王妃面前抬不起头!”
乌云珠听到王妃两个字,脸热了起来,想到那次萧予清带她去“伸张正义”,结果被人一棒敲昏的关进牢房的事,不由笑了起来。
萧予清好像也正想到了那件事,脸露尴尬之色,豪气道:“好子,今日王妃在,正好让她见识见识本王的铁弓,你们去准备吧!”
她想她已经有些明白萧予清为何能屡战屡捷,他拿兵士当兄弟,兵士自然对他誓死效忠,他说一是一,言而有信,有错必罚,使得人人信服。现在心服的人,自然也多了乌云珠一个。
士兵们拿了很多笼鸽子出来,武同威已经骑马挎着弓箭等候,萧予清骑上踏雪,回头对她笑道:“珠儿,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让他们心服口服的!”
萧予清二十岁的时候打猎,便能同时两箭射四鸽,至今无人能及,杨茂城将军能两箭射四雁,但鸽子乱飞乱撞,射鸽子可比射大雁要难得多。他二十岁领兵出征,战无不胜,三年平定南疆,一个月平定蜀地流匪,数不胜数的英雄事迹成为了一辈的王侯公子们崇拜的对象。
鸽子从笼里放出的,沙漏开始计时,萧予清和武同威手里的弓箭同时射向乱飞的鸽群,乌云珠眼前只有鸽子乱飞的景象,和萧予清骑马弯弓的英姿。
她也看不清萧予清射下了哪些鸽子,只觉得此时的他,这样的英姿飒爽,潇洒豪气,天地万物都仿佛只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的心是辽阔的,他带乌云珠到处游山玩水,到军中看他比箭,是为了让她领略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天地,让她走出自己内心的憋屈和困顿。
乌云珠怔怔的想着,予清,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的。
比箭结束,那武同威也很厉害,居然和萧予清射出了同样多的箭,每支箭上也都串了鸽子,可萧予清还是完胜,因为萧予清射出的二十二支箭里,有十六支箭是一箭双鸽,还有六支箭,分别两两串了四只鸽子,不但没有虚发,连一箭一鸽都没有。
清点过后,欢声雷动,士兵们都围过来看,无不叹服,武同威对萧予清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萧予清对周辉道:“这子箭术不错,你好好安排一下,是个可造之材。”
武同威大喜,磕头谢恩。
萧予清走到乌云珠身边,得意洋洋的笑道:“怎么样,王妃,可看到本王的铁弓有多厉害吧?”
乌云珠见他当众这样没有顾忌的叫她王妃,羞恼不已,撇嘴道:“你杀了这许多鸽子,嗜血成性,我才不要理你。”
她转身假意要走,萧予清赶紧去追她,拉住她的手臂,她回身一笑,也不愿意他在这许多人面前失了面子,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温情脉脉的说:“王爷英雄盖世,女子佩服佩服!”
萧予清一呆,对着这样的乌云珠,欢喜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一大片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热烈的起哄着,一片欢乐。
萧予清和萧予涵,各有各的出色,各有各的魅力,所以连先帝,也会在传位的时候犹豫不决。这些日子乌云珠已经尽量麻痹着自己不去想萧予涵,全心全意的跟着萧予清到处吃喝游玩,伴他左右。因为她牢牢记着,他们要各自安好,过自己的人生,绝不要再拖累彼此。
偶尔午夜梦回,那日萧予涵滴在她脸上的泪,他深情又痛苦的呼唤,他那一叠连声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会突然响在乌云珠的耳边把她唤醒,等她惊跳起来时,已经满脸都是泪。但早上起来,她又会让自己忘记那个泪流满面的梦。
半个月下来,她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也不大咳嗽了。萧予清笑道:“看来把你关在家里的确不好,出来走走,身子好多了,人也爱笑了些。”
太后每隔几天就会传她去陪她用膳,闲聊几句,德妃也会带着奕鸿来,奕鸿跟乌云珠很是亲热,乌云珠便陪他看看书,他也聊起打猎和在书房的趣事,奕鸿也是萧予清的崇拜者之一,说起他的事来头头是道,却不大提萧予涵,想是萧予涵平时严肃的时候多,也没有什么时间陪他玩乐。
乌云珠偶尔也在太后宫里听到陛下怎样,陛下怎样渐渐的她已经能在听到“陛下”两个字的时候控制好自己神色如常的听着,不再惊颤,不再指尖发抖,听完她又会对自己说,她什么也没听到,假装这个“陛下”,是个很遥远的人,假装是个不相干的人,她的世界,应该只有“王爷”,没有“陛下”才对。
这天萧予清一早便带她去远郊赏春,天气很好,她却有些意兴阑珊,萧予清带她来到一片桃花地,说道:“乌云珠,这像不像去年我们初见面的地方?”
乌云珠看了看,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快,都一年了。”
萧予清温柔的说:“乌云珠,我想你能记住我们初相识的日子,也记住这些日子,和我们成亲后的日子。把中间的那段,统统忘记。我们要快乐的在一起,一生一世,好不好?”
乌云珠点了点头,两人在草地坐了下来,萧予清拿出笛萧,慢慢的吹起《青山歌》,乌云珠轻轻靠着他,心中的愁闷慢慢散开。
予清,我在努力,我一直在努力,我想我会的,我能做到的,我会用一生一世来报答你,用一生一世去陪伴你。
这是她心底,对予清,也是对自己最真诚的誓言。
三月二十三是乌云珠的生辰,以前只有母亲记得,她自己都会常常忘记,今年同样也已经忘了。
这日萧予清一早让信成来传话,说有事要做,晚上接她去王府用膳,还请了几位兄弟姐妹。乌云珠随意看了看书,下午睡了一下,看了看时辰,便换衣洗漱,略略打扮。
自从满身的鞭痕,她已经许久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和衣着,御医调的去疤痕的膏药有十分珍贵的药材在里面,她从伤口结痂之时就开始日日涂抹,那些伤痕已经越来越淡,后来用了萧予清特意让人从天山拿来的膏药,更是有祛疤的奇效,短短数日,那些疤痕已经很淡,想是以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了。
其实乌云珠是十分美丽的,只是她自己不觉得,因为她身边都是美貌佳人,让她对自己实在不敢有什么过高的评价。她的美不是让人一见之下的惊艳和倾倒,而是在日常相处中,在言语交谈中,在静静看着她时,一点一滴的发现她的美。
这一年的爱恨情仇,让她身上那些年少时候的戾气和愤恨都已经淡去,她眼神里的倔强和怨气,也化作了温婉哀伤,让人一见难忘。
挽晴拿了一件平时不太穿的藕粉色的衣裙出来,乌云珠摇头“今天只不过是去王府吃晚饭,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你叫我这样打扮,不让人笑我家子气么?”
挽晴认真道:“王爷不是说他还请了其他兄弟姐妹么?姐当然要打扮打扮,姐明艳动人,也是给王爷长脸啊!”
乌云珠摇摇头,叹道:“我再打扮,也比不过那些王妃公主美貌。王爷他要娶我,当然不是因为我美不美貌的缘故。”说到这里她不禁一愣,萧予清喜欢她,可她从没有想过萧予清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挽晴把衣裳往她手里一塞,“姐快换吧,等下王爷就要来接姐了!”
乌云珠换了衣服,挽晴给她梳好头发,插上一支镶珍珠的珠花,珠花虽不珍贵,却使她添了抹温柔之色,她拿出萧予清给的凤血镯戴在手上,挽晴见她这样美丽动人,开心的大赞。
她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现在和以前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不由得出了会儿神。
天都黑了萧予清才派人来接她,到了王府,管家带她走进花园,里面却很安静,都没有几盏灯笼,没有看到萧予清的人,也不见他请的宾客们。乌云珠与挽晴对望了一眼,很是奇怪,正要问管家,管家只笑着请她到一处搭好的戏台前坐好,什么也没有说。
这座戏台不高,却很大,看来是这几天刚刚搭建的,乌云珠正看得出神,想着萧予清原来还叫了戏班来唱戏,今晚这样隆重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忽然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四周的灯笼和戏台周围的上百只灯笼一起亮了起来,乌云珠一怔,一个欢喜的童声唱道:的们,出来迎接大王拉!
一队打扮成活泼喜人猴子的孩子手提灯笼排着队,蹦上了舞台,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打扮成花花绿绿妖精的孩子,一个个笑的花朵一样,乌云珠一看,第一个居然是大皇子奕鸿,还有亦沁和很多其他王府和郡马府的孩子,男男女女都有,他们跑着滚着,虽然一片混乱却十分欢乐,一阵锣鼓和欢快的笛声响起,奕鸿有模有样的唱道:
今日云淡风轻
我是个神气活现的妖精
我有大任务,抓到唐僧当晚餐
大王想长生,二王想不老
可我只想要美丽的乌云珠
顺手摘下最美丽的花
你还要问我送给谁
山间的水这样甜,山间的花这样香
我不想要唐僧
长生不老虽然好
可我只要我的乌云珠
他唱的欢乐,乌云珠起先听的好笑,这样的歌曲也只有萧予清才想得出来吧,笑过之后,又是满心的感动,那句“长生不老虽然好,可我只要我的乌云珠”差点让她掉下了泪。
奕鸿唱完朝她扮个鬼脸,叫道:“快抓唐僧拉!”
他们演的是西游记里的一段戏文,两队孩假装舞刀弄棒的打了起来,乒乒乓乓的很是热闹,萧予清终于出场了,扮演的是孙悟空,把一群妖精都打了个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珠身后站了很多人,都是那些孩子的父母,萧予清的萧氏皇族的兄弟姐妹。戏文演完,他在台上走近几步,直直看着乌云珠,手里的金箍棒忽然变成了他的那管笛萧,含情脉脉的吹起了《青山歌》。
几个孩子团团围住她,把她拉上了戏台,萧予清笑看着她,继续吹着,眨了眨眼睛,乌云珠微微一笑,应着笛声的节拍跳起了舞,她围着萧予清踏着舞步,两人曲舞交融,眼神交织,亲密无间。
一曲终了,台上的孩子和台下的大人都热烈的鼓掌欢笑,萧予清笑着紧握住乌云珠的手,一看她手上的凤血镯,忍不住把她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乌云珠吓了一跳,轻怪的抽回了手,羞的满脸通红。她本来也在笑,可笑着笑着,眼里却不知不觉的盈满了泪,她心里滋味难言,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要哭。
此时天空几支烟花“呯呯呯”的飞起炸开,在夜空中开出了一朵朵美丽耀眼的花,乌云珠看看烟花,再看看萧予清,萧予清始终温柔的对她笑着,此时忽然大声道:“的们!你们还记得该说什么话了?”
几个孩子猛然从烟花中醒悟过来,一起大声道:
“愿我的珠儿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愿我的珠儿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愿我的珠儿生辰快乐,长命百岁!”
一切如同欢乐的梦境,乌云珠虽然在笑,眼泪却流个不停,萧予清替她擦了擦,笑道:“怎么把你惹哭了,不是应该欢喜才是么?”
她还是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萧予清开心一笑,轻搂着她下台。大家都笑起来,取笑着打趣着,他也不以为意,他们说了什么,乌云珠一句也没有听清,只知道自己还在萧予清的深情厚意里没有回过神来。
在人群的最末端萧予涵忽然出现,他和他身后的德妃与太后都站在那里,萧予涵神色平静,虽然他已尽力掩去眼睛里的那抹哀伤惆怅,但却并不成功。
乌云珠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行礼,不敢再去看他。
大家都入席坐好,太后说道:“予清这几日叫了一群孩子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哀家实在好奇,想着也许久未出宫了,就让皇帝和德妃陪着一起来看看,不想,竟然在给乌云珠过生辰,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鲁郡王笑道:“这么多孩子,也只予清使唤的动!”
萧予清叹气道:“这几日可差点把我气坏了,这帮鬼,让他们听话可比带兵还要累得多!”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他又道:“乌云珠笨的很,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只能我记着了!”
长康宁公主笑道:“还没成亲,你就这样疼她,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样呢!乌云珠,你可知有多少名门闺秀羡慕你!”
长真宁公主也道:“是啊!咱们六爷折腾了这么半个月,把所有王府驸马郡马府的孩子都搜罗了来,只是为博你一笑!乌云珠,孤还是那句话,你千万不要辜负了他!”
乌云珠身子一僵,萧予清忙道:“好了好了,你们可别吓坏了她。今日只是家宴,顺便过生辰!珠儿,别理他们!”
公主们都笑骂他护妻,他潇洒一笑,跟她们喝起酒来,整个晚上大家谈笑风生,乌云珠却始终不声不响,其他人都知道她平日不多话,也不介意。
萧予涵喝了几杯酒便站起来,神色平静道:“朕还有很多事没做,先回去了。”
大家都是一怔,太后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萧予清笑道:“皇兄先回去也好,等下请长姐送母后回去就是了。”
乌云珠随众人站起身恭送皇帝,她飞快的看了一眼他,他只是眼神木然的看着远方,就这样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去。
宴席在欢笑中散场,萧予清送乌云珠回府,两人也不坐马车也不骑马,就在街上手牵手静静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已经有些晚,街上空无一人。街上乌云珠忽然停下脚步,萧予清道:“珠儿,怎么了?”
乌云珠把脸贴在他的胸膛,轻轻道:“予清,谢谢你!”
萧予清搂紧了她,动情道:“我不要你谢,只要你高兴!”
乌云珠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他的手臂这样有力,他的心跳坚定沉稳,让她感到这些日子以来没有过的温暖安心。她再也不敢去想念萧予涵,去想念萧予涵的痛,萧予清给了自己他的心,她要用自己的真心去回报他的真心。
婚期越来越近,萧予清日日带着乌云珠去踏春,凡是他知道的好地方都要带她去看看,现在乌云珠的身体渐渐恢复,每晚送她回去的时候,他总是依依不舍,抱怨婚期太晚,害他苦等。
这天他们在王府弹琴练剑,喝茶闲聊,消磨了大半日。吃好了晚膳,天已经黑了,乌云珠正要回家,谁知春雷阵阵,下起了大雨。乌云珠一向怕雷声,春日里的雷声响的特别吓人,她躲在屋里坐立不安,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谁知雨越下越大,雷也越来越响,看样子今夜是停不了了。
萧予清看了看外面,说道:“珠儿,雨这样大,今晚你就住在这儿吧,我差人去说一声。”
乌云珠扭头道:“不不行!我要回去。”
萧予清走过来,斜眼道:“雨下得这么大,你回去肯定会淋湿,到时候受了风寒,咳嗽了吃苦药的时候,又要闹别扭!”
她站起来,哼道:“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讲话跟我母亲差不多了?”
萧予清苦笑,“珠儿,我说真的,我住这里,你住东苑。你不用忌讳,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谁敢说什么?”
乌云珠看了看外面,雨大的已经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她想要再说,忽然一个响雷,她差点惊跳起来,捂着心口道:“好好吧!”
萧予清也没想到她这样就答应了,想到她已经对他没有丝毫介意防备,欢喜道:“好,我马上叫人去收拾!”
已经是半夜,可乌云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丫头没有跟着她来,她是独自一人,王府里的丫头等她上床睡了就已经走开。这里是陌生的地方,外面不停的打着雷,她蒙着被子,很多恐惧在心里蔓延开。时候听过的鬼故事,看过的些许让人心生害怕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在脑海里挥散不去,几乎让她吓的有些抖嗦。
好不容易又忍过一阵“轰隆隆”的响雷,忽然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被子,她“啊”的一声惊恐的大叫,两只手死死的拉住了被子。
萧予清的声音担忧的响起:“珠儿,是我!你怎么了,没事么?”
乌云珠慢慢探出头,看到萧予清坐在床头,她一把推开被子,扑在萧予清怀里,身子还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带着哭音捶着他的胸膛说道:“你怎么才来!你去哪儿了?这是什么屋子,好多鬼!”
萧予清忽然温香软玉抱满怀,不由紧紧搂住她,只觉得说不出的惊喜,轻哄道:“这是客房,要是刚才我让你住我的屋子,你会肯吗?这世上哪来的鬼,根本就没有,别自己吓自己!”
乌云珠着急,紧紧抓着他,“明明有好多!你听!我刚才还听到有人说话,可看看却一个人都没有!烛火也忽然灭了!”
萧予清抱着她,温柔道:“丫头不仔细,走的时候窗子没关好,是风把烛火吹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傻瓜。我已经重新点了灯,你看现在不是很亮么!我刚才看到你脸色不好,你怕打雷,是不是?”
乌云珠委屈的咬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有在萧予清面前这样软弱和惊慌过,萧予清抱着微微颤抖的她,柔软馨香,只觉得这一生都不想再放开,他搂着乌云珠的肩膀,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越发温柔的说道:“别怕,我不是在这里陪着你么?”
乌云珠忙点头,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丝毫顾忌的紧抱着他,又一推他坐好,脸红了又红。
萧予清凑近她,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乌云珠茫然摇了摇头,她的脸红红的,大眼睛还含着朦胧的泪意,楚楚可怜又惊慌羞涩的看着他,萧予清才意识到乌云珠此刻不是不舒服,而是害羞。她穿着薄薄的寝衣,脸上酡红如醉,此刻这样坐在萧予清面前,他只觉得快要崩溃,忙扭头道:“我还是让丫头来陪你可好?我先走了。”
乌云珠忙拉住他,心慌的说:“你别走!予清,我害怕!你留下来吧,我们说说话!”
萧予清哪里想走,他坐下来,背对着乌云珠,尽力控制住自己对她的渴望,心里对那个遥远的婚期痛恨了千万遍。
乌云珠慢慢爬过来坐在他旁边,低头道:“那时候我刚到青山寺不久,有一次我不听话,为了一只狗跟母亲闹别扭跑了出去。谁知道迷了路,天黑了,也是这样下着雨,不停打着雷,我坐在路边哭着,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我,我淋了一夜的雨,哭了一整夜,害怕母亲永远找不到我,好像天地间也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那时候我才六岁,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害怕雷声,再也不敢夜里出门了。”
萧予清握住她的手,又搂住她的肩,温柔的说:“唉,原来你从就这样任性!珠儿,你太倔了,有时候吃亏的是自己,知道么?”
乌云珠把头慢慢靠着他的肩,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轻轻问道:“予清,我这样倔,这样让你生气,这样辜负你,我我真的好对不起。可你,为什么还要娶我?”
萧予清认真看着她,“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可我不知道!既然没有答案,我就不愿意再去想。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我要你幸福快乐,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有眼泪迅速盈满了乌云珠的眼眶,这些日子萧予清对她的付出,她也许这辈子都还不起,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想起他们的初遇,和那些莫名其妙被自己毁掉的情愫,更是满心的歉疚。
萧予清更认真的说道:“珠儿,我从到大,从未后悔做任何事。可有一件事,我天天都在痛骂自己!就是那日在青山寺边的桃林旁,我都没有把想说的话说清楚,就赌气一走了之!”
乌云珠满心的酸涩,摇了摇头,萧予清看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道:“我生平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时候放开了你的手!珠儿,如果我知道自己对你的心意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我早知道我放开你,你会受这样的苦,如果我早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不该想着自己的面子和一切!如果我那时候,可以不那么可笑的维持着骄傲可我,我那时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悔恨,不能改变!我只能弥补,不能重来!好在经过那么多的事,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萧予清轻轻擦去她的泪,在她眼前叹息道:“珠儿,我爱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他心中汹涌情动,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吻落在她的唇边,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抗拒,萧予清心里难言的惊喜,不再顾忌的深深吻住她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吻她,唇齿缠绵,萧予清渐渐的有些维持不了理智,越吻越深。
他深情霸道,他的手臂这样有力而坚定,乌云珠感觉到了他的欲望和急切,她有些怔忡,想要推开他,可她不是马上要嫁给他了吗?他这样好,这样温暖,而她冰冷的心,不就需要他来暖着吗,她为什么要推开他?
还犹豫着没有反抗,他却在快要失控的时候停了下来,自己退到旁边努力的冷静,咬牙恨道:“哪个钦天监的混蛋定的什么成亲的黄道吉日,让我等了这么久!我明日定要去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乌云珠撑着手坐起来,微微喘着气,看看自己还算整齐的衣服,害羞的扭过头。
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那时她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处境,一味的忍耐着规劝着自己,明明对他动着心,可又不敢深陷。因为自己的无礼无知和偏激,才有了他的气愤,才有了她的选秀,有了梅园相遇,勤政殿的相知和相爱可,那都只是美丽和痛苦的意外,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此刻,有他的爱和懂得,老天已经对她格外施恩,她不再怨恨上天对她苛刻,有他在,她不可以再有更多的奢求。
外面依然下着大雨,也依然打着响雷,他们静静依偎在一起,双手相握,软语温存,乌云珠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下来,那些噩梦变得微不足道,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孤独。
从此以后萧予清,才是她终身的梦和一切,她不可以再有别的杂念,再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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