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吃过晚饭忽有旨意,让教引姑姑全都到皇后宫中问话。乌云珠正要休息,一个宫女在门外道:“乔姑娘吉祥,奴婢是长真宁公主的侍婢,长公主想见一见姑娘,和姑娘说几句话。”
乌云珠心中一动,长公主?忙起身开门,“我知道了,烦姐姐稍等,我换了衣服就去。”
金玲不在,她换好衣服便一个人跟着宫女出了钟粹宫。一路上宫女也不说话,乌云珠本是不愿开口多问的人,又怀着心事,一心只觉得长公主要见她,无非是和萧予清有关。
宫女提着灯笼,带着她七拐八拐,天色更黑,走了有两盏茶的时分还没有到。那宫女却在一个梅林旁停了下来,对她说道:“姑娘在此等等,奴婢去禀报了就来。”说罢转身就快步走了,转眼就没了踪影。
乌云珠莫名其妙,周围一片漆黑,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奇怪公主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她。
直到她在黑暗中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确信自己是被骗了。她无奈的叹口气,居然有人花这些心思来戏弄她,目的又是什么呢?至于那人是谁,连想也不用多想,秀女中能在皇宫支使宫女的,来来去去就这么一两个人。
四周早已看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出这是一片梅林,现在还是秋天,梅树都是光秃秃的,此外再没有其他。就算是白天,她也不认识路回去,更何况现在是深夜,天上只有一弯月牙,连路都看不大清。若是乱走乱闯,指不定会走到哪里去,这里可是皇宫,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秀女,惊扰了哪一宫哪一殿的娘娘主都是大罪。
北方的天已入秋,对乌云珠这样的江南女子来说,夜里已经很冷,她的衣服还是家里带来的刚入秋的时候穿的,有点单薄,此刻只觉得寒意阵阵。怎么办?看起来这里是冬日里宫中赏梅的地方,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来,倒难为了那些人,想出这样一个好地方安置她!心底虽在冷笑,可她也暗暗发愁,难道真要在这里站上一夜?
朝四周望了下,看到梅林的那头好似有些灯光亮着,隔得远了,若隐若现,看不太清。这个地方连坐都不能坐,她已站了一个多时辰,犹豫了几下,终于还是朝那微弱的灯光走过去。走了好一会儿,那灯火越来越亮,仿佛是个庭院。又走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院子前面,大门开着,院里很亮堂,却没看到任何宫女和太监。
乌云珠犹豫着,周围安静的很,看起来这里实在不像有人住着,这座院落和宫里其他地方的宫苑相比,简直简陋非常,院门也没有牌匾之类的,也许是等赏梅的时候才有人来放置物品的地方。自走出钟粹宫到现在,月牙都已快中天,实在又累又冷,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
乌云珠慢慢走进去,寻着灯笼看到院中的石桌,忽然一愣停住脚步。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在静静的看书,她的脚步虽轻,也已惊动到了他,那人听到声响,也抬眼看向她。
他并不起身,看了乌云珠一眼后眼睛继续看向手里的书,开口问道:“你是何人?”声音低低,带点冷漠的深沉,有股说不出的清冷。
那人身后有几盏灯笼,使他整个人都在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脸,乌云珠只看到他穿着月牙白的常服,比较简单,只看衣饰不像有什么身份的人。他的眼睛暗黑而深沉,在这样的黑夜中,在灯光映射下,依然亮如点漆,这么看她一眼,却是毫无波澜。
乌云珠平时冷静而自持,此刻却略感狼狈,她毕竟年轻,何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回答道:“我是钟粹宫的秀女。我迷了路,只想进来坐一坐,不想打扰了阁下。”狼狈虽狼狈,腰杆还是挺得笔直,并不谦卑,也不惶恐。
那看书的男子听了,半晌没有说话,也不再看她。
这样的冷遇让她更感到难堪,乌云珠撇了撇嘴,蓦的转身准备离开。
那人却忽然说:“你过来坐吧,这里有茶水,还暖着。”
她犹豫了一下,两只脚又酸又疼,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的冷意,实在需要那“还暖着的茶水”。
乌云珠终于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拿了茶壶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茶,通体的温暖,寒意驱走了大半,自然脾气也消了大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说道:“多谢。”
那人眼也未抬,颇有些揶揄的说道:“秀女深夜乱闯,还居然在深宫迷路,真是奇闻。”
乌云珠看了眼他手里的书,那被热茶驱散的脾气似乎又回来了,轻哼道:“既然有人在深夜的偏僻院落苦读《史记》,自然也有秀女在深宫迷路。”
那人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的书折着,并看不到书名。“这书你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是《史记》”?
这几日入选入宫,乌云珠已经受够了气,她的气也不是别人给的,大半都来自于环境与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气这样大,今晚更是。她本来很能忍耐,别人轻易看不出喜怒,但一旦发作却是九牛拉不回头,萧予清那样的人都能被她气的七窍生烟,拂袖而去,更何况现在面对着一个无礼的陌生人。
她一昂头,颇有些自傲的说道:“汉武帝秋猎时的事情,只有司马大夫的《史记》中有载。”
那人看向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你读过史记?”
“我读过,很奇怪么?《史记》只是一本书,只要识字,人人可以去读,”她哼着说,“何况史记,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司马大夫有些地方虽值得人敬佩,可也不是都可取。他写的史记,多载帝王轶事,谋臣诡计,对很多英雄人物却寥寥数笔,草草带过,有失偏驳。你又是何人?”
那人听了乌云珠鼻子里哼出来的话,依旧是淡淡道:“我是看护这梅园的。”
乌云珠撇嘴:“你是侍卫?”
虽说阅人不算多,乌云珠却觉得他实在不像一个侍卫。刚才看不清楚,此刻面对面坐着,才看清他的脸。
他和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虽表情淡淡,却有种说不出的俊逸,他语气骄傲淡漠,却有种让人心悦诚服的威严,他的嘴唇微抿,看起来对人冷漠疏离,却实在很好看。特别他的眼睛,平静无波的时候叫人摸不透喜怒哀愁,偶尔有光芒投入,却好似漫天银河都装了进去,他的俊逸不似萧予清那种自信飞扬,但比之萧予清,这人更多了几分深沉儒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好似高高在上,远在天边,又好似雪夜寒梅,清冷自立,鼓动人心。
乌云珠没来由的就觉得脸上一热,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没有回答,她正有些为刚才的无礼感到局促,却听他说道:“秀女读《史记》,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史记》讲的的确多是些帝王和王子将相的故事,你是想多了解帝王的脾性,好为接近皇帝做准备么?只不过你怎知现在的皇帝,是不是和以前的皇帝一样?”
乌云珠一怔,“嚯”的站起,咬着牙道:“秀女读《史记》是为接近皇帝,那侍卫读《史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当张仪、萧何,辅佐皇帝么?还是为了学韩信、霍去病名垂千古,封侯拜相?哼,纵然你深夜苦读,有心当贤臣,可知历朝历代,无论文武,能从善而终的贤臣却没有几个。”
那人想不到乌云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也不生气,看着她说:“我并无此意,刚才的话也没有损你的意思。你既是秀女,想着讨好皇帝,也没什么不应该。只不过,”他顿了顿,“女子严华,宜善以德,作为一个即将入宫的秀女,你的脾气实在有点大。”
乌云珠冷哼,“秀女应该是什么脾气,不用你来说。你用朱夫子的话来品评一个女子,就是大大的不公。朱老夫子有才情,心中也有国家大义,是有让人尊敬之处。可他更有不近人情的地方,他写了很多束缚天下女子的言论,看不起女子。他自己又如何呢?休妻另娶,三妻四妾,哼!”她嗤之以鼻,“何况我根本不想入宫。”
那人对乌云珠针锋相对的言辞颇感玩味,显然从没有听过这种言论,问道:“你不想入宫,为何?”
“不为何。你觉得天下女子都应该赶着做着梦进宫么,有人愿意,有人却不愿意。皇帝自然是至尊至贵的香饽饽,只可惜想吃的人太多,我自问没有什么本事去争,争不过别人,也不屑去争,我宁愿一个人在角落里,吃没那么香,却也没有人抢的白面饽饽”
话才说完,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口不择言,便住了口,她不再多说,面上假装无所谓,心里却有些气恼 那人道:“‘至尊至贵的香饽饽’?”他几乎是不自觉的皱了下眉,有些啼笑皆非。
“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每个女子的梦想。虽说很难实现,总还有这种盼望,”乌云珠轻哼,“如果进了宫,简直就进了一座坟墓”。
他差点是吃惊的样子:“你倒说说看,进宫怎么是坟墓?”
乌云珠认真道:“史载秦始皇有嫔妃宫女一万余人,汉高祖、汉武帝有五千余人,那隋炀帝有两万余人,唐高祖、宋□□也有八千余人,可见皇帝无论是明君还是昏帝,后宫永远是一成不变。当今陛下据说是勤政少近女色,后宫佳丽三千,我看他没有三千,三百个总是有的吧,这样就算天天见一个,那后宫的娘娘们也要一年才见到他一次面,那么剩下的日子,她们用来做什么呢?只有寂寞伤心,勾心斗角,和无止境的盼望,这样的日子,不是坟墓又是什么?”
忽然想到她这样议论皇帝十分不妥,忙接着说道:“我并未说皇帝这样做有何不对,身为皇帝,天下万物皆是他所有,后宫要多少女子,也自然是他的权利。其实我倒觉得皇帝挺可怜的,他身边的女子虽多,可对他有多少真心的,却未必有。大多女子都想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为了家门,为了地位,为了荣华,又有多少女子真正爱他,想要给予他什么呢?否则怎么朝朝代代,只听说有皇帝对哪个女子痴情宠爱,甚至亡国败朝,也没听过有哪个女子为了皇帝怎样怎样。”
他此时看着乌云珠,好似在看一样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她不由得一阵心慌,痛悔言多必失,好像越描越黑了,有些无措。怎么今日对着这样一个陌生人,就像个话匣子了?
正要说话,却听他有些嘲弄的说道:“皇帝不该让你当秀女,应该让你当大女官,你既能给他指点警醒,又能给后宫教义说理。”
乌云珠瞬间气结,“你皇帝让我当秀女还是女官,用不着你品评。你还是读你的《史记》吧。只不过看在这杯热茶的份上,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当今天下,跟《史记》里的天下不可同日而语,汉武帝虽雄才伟略,但行事却与当今陛下不相像,我劝你读读班固的《行书》,有汉武帝的儿子汉昭帝的详载,昭帝与当今陛下,还有些相像之处。”
那人站起来,眼光灼灼的看着她,再没有先前的淡漠。他站在乌云珠旁边,长身玉立,乌云珠本不娇,算是身纤腿长,却只及到他的下巴。
他的眼神看不出是生气还是赞同,“你倒说说看,汉昭帝与皇帝哪里相像?你没见过皇帝,怎知他与昭帝相像?”
他眉间一挑,等着她的回答。
不知为何,他越是目中无人,乌云珠越是有心压倒他,越发口无遮拦的说道:“当今皇帝与昭帝一样,年幼继位,早慧治天下。昭帝有当时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专权,昭帝改革降税,虽离不开霍光的支持,但他若不把持朝政,昭帝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支持,君主治天下,无论他的决定是否英明,本就是一言九鼎,无须看人脸色。他虽在位不长,却为百姓做了几代君主都做不到的事,把汉武帝常年战乱带来的颓败硬扭转了过来,实在是一位只为百姓,仁心仁德的君主。后来宣帝的功业虽更为人称道,但若不是昭帝为他做好基础,养精蓄锐,补足国库亏空,宣帝如何能建此功业?”
乌云珠看了眼他,又说:“我自是没有见过皇帝,但我也听过很多皇帝的事情。他年幼继位,和昭帝一般,只能听辅臣的,为什么他要把辅臣的女儿通通招进宫中为后为妃,难道是真的喜欢她们么?他是皇帝,却时时要听别人的意见行事,不能随心所欲,听传闻也知道他不是个只懂享乐,不愿管事的皇帝,他心里难道没有一丝屈辱,没有一丝有志难展的愁闷?他做的事,也是昭帝做过的事。
只不过他比昭帝更圣明,到我这样一个不出门的女子,都听闻过他斩贪官,除暴吏,减轻赋税,肃清朝纲,这些事他自然做过,可百姓如何得知,又知道的这样详尽呢?自然是他想让百姓知道,百姓才知道的。他即便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着让百姓感激,但若让百姓知道后感激他,不是更好?皇帝得了民心,使有异心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更轻而易举的压倒了权臣,这比什么手段都有用。”
他深深的看着乌云珠,看得出被这番话大大的震动了,他眼睛里的平静无波已被她的话完全搅乱,他的声音再不是清冷的寡淡,“你觉得皇帝这样做,比之昭帝不够磊落是不是?你觉得汉武帝不好?”
乌云珠想也不想,自然而然的回答:“当今皇帝做的事,都是对百姓有益的事。我并不觉得皇帝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更显出作为一个帝王的睿智。昭帝十四岁就能知人善任,可惜英年早逝,成为后世之憾,否则说不定功盖武帝。当今皇帝也是如此,他不愿被辅臣牵着鼻子走,所以要自救,至于如何自救,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依我看他可比昭帝更懂得如何去当皇帝。
我也没说武帝不好,他晚年自悔,写下罪己诏,这是没有皇帝肯做的事,一般皇帝都喜欢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他虽常年征战,致使国力衰弱,但他做的事,却是祸在一时,功在百世。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个帝王,有魄力倾举国之力去对抗外敌,并最终取得了胜利。百姓虽多有怨言,但若被外敌侵占了疆土,只怕百姓受的苦更多。他晚年英明更甚,为了吕后的前车之鉴赐死钩弋夫人,留子去母,令年幼的昭帝继位,让大汉朝从衰退的局势渐渐进入中兴盛况。
虽然对他身边的女子来说这样做未免残酷无情,但他是天子,或者只能站在帝王的角度处理事情,不能考虑儿女私情,也是无可厚非的。在我眼里,他是个真君子,伟丈夫,他的功过,不是我们后世的人能随意评说的。”
他盯着乌云珠,似在深思,又似在探寻,那眼睛里有些意味深长的光芒闪动着,久久不说话。
这样的话,乌云珠从未与人说过,也没人与她讨论这些,甚至她心里都没仔细想过,只是今日这样的情景,却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样说了一长串,此时才意识到糟糕。她都说了些什么呀,拿皇帝的事情来说,是大罪,拿皇帝去比英年早逝的汉昭帝,更是大罪中的大罪,至于什么“至尊至贵的香饽饽”这种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说都说了,此时后悔也已来不及,不由得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我只是读书后一点愚见,从没深想过,自然做不得准,你大可不必听进去,”顿了一顿,又加了句,“忘了最好。”虽说口气是软了些,但她的嘴边依旧挂着一丝倔倔的神气,眉眼间的怒意还有丝残存,脸上还有些气愤的红晕未退,并不肯对他低头。
只是乌云珠自己并不知道,比起平时的冷淡自制,这样生气又懊恼的样子,实在动人至极。
那人嘴角轻轻一扯,好像是有一丝笑意,看着她道:“好,我会忘记的。”他的语气不再冷漠,更多了一丝柔和,非但对她的无礼全不在意,反而看出她的局促,着意安慰。
乌云珠本来想走,此时却坐了下来,懊恼的想着刚才的话,她有闯祸么?
那人也坐了下来,把《史记》合上。茶已经冷了,可两人的心却各有所思,乌云珠稍稍冷静下来,此时心里大约明白,这个人实在不大会是个侍卫,但他是什么人呢?看他的衣着却也实在看不出来。他深夜在深宫的偏僻角落里看书,他当然不是太监,那不是侍卫还能是什么?宫里是没有除侍卫和太监之外的其他男人的。
算了,反正只要不是穿着带龙纹的衣袍,是个什么亲王郡王的就好。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去向皇帝打报告的卑劣之人。
他忽然说道:“帝王将相谈了半夜,不如谈谈别的。我看你似乎读过很多书,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品论一番。”
乌云珠有些错愕,说道:“是啊,帝王将相谈了半夜,不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是我在说,你可什么都没说。”
他居然对她一笑,露出整齐洁白十分好看的牙齿,“若我此时问你姓名,你自然是不肯告诉我的,但我却很想知道。”
乌云珠别过头去,当然是不肯屈服。“我知道你应该不是什么侍卫,你一点也不像侍卫,你也不像太监。若我问你的姓名,难道你就会老实告诉我吗?”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清澈明亮如深夜的星空。“那不如我们赌个输赢,谁输了就把名字老实告诉对方。”
乌云珠撇嘴:“怎么赌法?”
“我们一人说个谜语,让对方猜上一猜。随便什么谜语,字谜、书谜、人名、典故,只要书上有的,都可,书上没有的,也可。”
“好,”她憋着气,“赌就赌,你若输了,可别欺负我不是宫里的人,随便说个名字糊弄我。”
于是,漫长的猜谜开始了。乌云珠渐渐从不肯服输到无奈,从无奈到敬佩,从敬佩到惊叹,惊叹于他的学识和博古通今,无论她出字谜,典故,诗词歌赋,他都能立刻说出谜底和出处,都不用花时间想。她尽量去想一些偏的,生僻的,很少有人知道的典籍上的故事和哑谜,他也全都知道。
乌云珠自以为读的书够多了,青山寺的藏书阁藏经阁里,有让人几辈子可以读的书,大半她都读过,还有住持大师经常说的经,游历的故事见闻,教她学问的师傅也是苏州的名士,她十二岁就胜过了他们,所以心里是有些骄傲的。但是现在,在这个“侍卫”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特别是明籍典故,诗词歌赋,连住持大师都答不出来的,都也为难不到他。
这让她无话可说,到后来已是心服口服,那一点傲娇和脾气,随着他压倒性的胜利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天开始亮了,不知不觉,一夜都已过去。
那人眼角含笑,对乌云珠说:“还要继续赌么?”
乌云珠心里叹了口气,早已没有初见面时的气焰,轻嗔道:“还有什么好赌的,我都输了一个晚上了,再赌下去,也依旧是输。我承认我不及你,愿赌服输!”
那人静静看了一会儿这一个晚上宜喜宜嗔,宜羞宜怒的乌云珠,声音低沉,别有情绪:“那就请教秀女姑娘的贵姓大名。”
乌云珠正要说话,忽然看到门口一个人影一闪,那人脸色一沉,轻轻道:“进来。”
原来是个太监,看起来职务还不低,因为和乌云珠平常看到的太监衣服有所不同。经过几日的“教规矩”,因为没认真去听,她对这些宫女太监的职务职权,只明白了些皮毛。
那太监进来,看了眼乌云珠,微一错愕,却也不敢说话,躬身走到那“侍卫”面前,声的说了句什么话,那人一摆手,太监马上明白,说道:“奴才先去准备。”
那人脸上再无笑容,淡淡的说:“这是钟粹宫的秀女,你现在马上去叫个人,送她回去。你先出去吧。”
那太监躬身道:“是,奴才马上去办。”他又瞟了乌云珠一眼,脸上有点难以置信的表情,快步退了出去。
太监走后,乌云珠说道:“多谢你。”
他不回答,只深深的看着她,“告诉我你的名字。”
乌云珠脸上微微一热,轻轻道:“我姓乔,我叫乌云珠,天上的乌云,水里的珍珠。”
他低低的念了两遍,朝她微微一笑,转身往外走。
乌云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请等等!”
他回过头来,温和的笑道:“怎么了?”
乌云珠着急,叫他等等干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这一生之中,她从来没有与人说过这么多话,连住持大师和娘亲也没有,就算和萧予清,也基本都是他在说。
她嗫嚅道:“猜谜是我输了,不过我你若愿意,也告诉我你的名字。”说完又有些许窘迫,脸也红了起来,似在解释道:“你若不想说,就算了,你叫人送我回去,我是想以后有机会,可以谢谢你。”
此时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射开来,照进了院子,亮在他身后。
他淡淡一笑:“我姓萧,萧予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