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确实是一个好人,就是好过头了,显得有点懦弱。以前没当过班主任,因为生物老师出事了,才临时被学校找来当,一定没有什么经验。没有我们的帮助,我觉得他很难管好我们班,我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方如皱着眉头说,王刚死后,她接替他的位子,当起了班里的学习委员。
“别把我拉上。我就是收收作业、发发习题,我可不懂管纪律。”于飞摇摇头说,努力地想把方如向他请教的问题解出来,好回家。
“我想王老师就是因为太老实了,才讨不到老婆的。”方如呵呵地笑着说,“搞到三十多岁了才结婚,那女的还是二婚。”
“你可不能这么说王老师,她们夫妻感情可好了。”于飞说,“王老师住在我家附近,晚饭后我经常见到他牵着师母的手在莲江边散步。”
于飞一只手抱着头继续解题,“好了好了,不跟你耍花枪了,赶快弄完回家吧。”
“那么难吗?你也解不出来。”方如紧紧地坐在于飞旁边,还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躲在教室里干嘛?”王平洪亮的声音犹如一声惊雷。
“还能干嘛?解题呗。”于飞抬起来头来说。
“除了解题,我们还在谈恋爱——”方如停顿了足足十秒,才接着说,“——的话题。”
“吓死我了……”王平笑嘻嘻地看着于飞说,“我以为你们居然敢在教室里亲亲我我。”
“唉,所以他老是假正经,对人冷冰冰的,一付拒人千里之外的嘴脸。”方如说着做了一个鬼脸还吐了一下舌头。
“王平,听你说王老师的爱人好像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于飞赶紧转移话题。
“跟你才有什么关系呢!”王平说,“王老师现在的爱人是我表哥刑警队副队长的前妻。”
“你知道多少他们的事,给我们讲一下。”方如兴奋地说。
“我表哥刑警队的副队长姓张,大家都管他叫张队。张队的办案能力很强,破获了几起大案,三十多岁就当上了刑警队大队副队长。事业上一帆风顺,可张队的家庭却祸不单行。张队的女儿才六岁,脸上却突然长出了一块罕见血管瘤斑,据医生说无法用激光完全清除,治疗后仍将在脸上留有一块巴掌大紫红色的斑伴随女儿的终生。而且脸上的血管瘤可能癌变,张队的女儿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张队的前妻也就是王老师现在的爱人姓陈,本来是个贤惠的家庭主妇,可是因为她女儿的怪病而大受打激,竟然要跟张队离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于飞问。
“半年前吧。”
“怎么这么快她就和王老师结婚了,莫非陈大姐之前已经和王老师暗渡陈仓了。”方如说。
“不可能。王老师跟张队是高中同学、是肝胆相照的刎颈之交。陈大姐离婚后没地方住,她又不肯接受张队的帮助,没办法,张队只得求助王老师照顾陈大姐。陈大姐不排斥王老师的帮助,还答应住到王老师家里,并主动帮助王老师照顾他年迈的母亲。一来二去,可能就跟王老师产生了感情。”王平说。
“陈大姐有了吧,我见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估计有三个月了。”于飞说,“王老师和陈大姐一定非常开心。好了,题解出来了,过程都在这里,你回家自己看吧。回家啰!”
到了进士第,于飞放好自行车,正想走进院子,却见到王老师从隔壁一栋楼的一条楼梯慌慌张张地跑下来。一见到于飞,老师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抓着于飞的胳膊说,“你师母下身流了好多血,怎么办?”
于飞急忙问,“陈大姐清醒吗?”
“已经昏迷了。”老师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这时由于紧张流汗,镜片看起来雾蒙蒙的,看不清老师的眼睛。
“马上送医院。”于飞跟着老师上了5楼,来到老师家里说,“咦,王奶奶呢?”
“她去南湖公园散步运动。”老师说着,领于飞进入他的卧室。陈大姐瘫坐在一把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下身流了很多血,把半条裤子染成了红色。
“看样子不能背。老师,我们一人搀扶陈大姐一只胳膊带她下楼。”于飞和老师就去扶陈大姐,可她已经昏迷了,好像吊着她的手臂拖着她走。
“不行不行,快放下。”于飞连忙说。
于飞示意老师把陈大姐放在床上,心里盘算着究竟是打10,还是他们自己把陈大姐送到医院。看到陈大姐躺在椅子毛毯上,于飞灵机一动,冲向厨房洗手间,选了两把结实的拖把、扫帚,把它们的头取了下来,剩下两条光秃秃的木棍。于飞把两条木棍卷到毛毯里,制成一把简易的担架,将陈大姐抬下了楼。
“这里的士开不进来,上大街拦。”他们来到打铁街,终于拦下一辆的士,把陈大姐送到了人民医院。
“医生,我爱人怎么样了?”见到医生从急诊室出来,老师马上问。
“还好送得及时,大人保住了。”医生说。
“那肚子里的胎儿呢?”老师焦急地问。
“保不住。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说。
“我,我该怎么向张队交待啊!”老师一脸颓唐,双手保住了头,蹲在了地上。
怎么向张队交待?于飞疑惑不解,怎么向王奶奶交待才差不多。
这时,一个一脸干练、目光锐利的警官领着王凡来到老师跟前,劈头就问,“什么情况?”
“陈肚子里的胎儿……”老师带着哭腔说。
“胎儿怎么了?快说呀!”那人急得直跺脚。
“没了。”于飞几乎听不到老师的声音。
那人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王凡立马将他扶稳,“张队,您没事吧?”
“没事。”张队也觉得自己失态,连忙摆摆手说,“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你会像照顾你妈一样的照顾陈,我才放心地将陈交给你,如今却出了这种事。”
“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张队转向医生问,“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而且……”医生为难地对老师说,“患者以后已经无法再生育了。”
医生说完走了,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张队注意到于飞正听他们讲话,指着他问道,“这孩是谁?”
“他是我学生。刚才多亏了他帮忙把陈及时送到了医院,总算保住了陈的一条命。”
张队笑着对于飞说,“弟弟,谢谢你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家吧。”
于飞带着满腹狐疑回到了家,吃完晚饭后立即打电话给王平,问他事情的进展。
“问题出在药上面。警察赶到老师家里时,见到王奶奶正从药盅里倒掉药渣。一个警员问她这是什么?她老人家回答是给陈大姐喝的安胎药。警员就把药带回来化验。哇!药材中居然检测出川牛膝、虻虫、瞿麦、马钱子等孕妇禁忌药。警员又去问王奶奶这是怎么回事,王奶奶突然拍着自己的胸口说,是她老眼昏花,错把自己的药煲给陈大姐喝了。”王平说。
“奇怪,一个老人家的药里为什么恰好有那么多孕妇禁忌用药?”于飞这人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的,一旦碰上巧合,总要打一个问号。
“那几种药不只是孕妇禁忌用药,其实就是打胎药。陈大姐怀孕已经三个多月了,根本不能用药物引产,王奶奶一时疏忽,几乎要了陈大姐的命。”王平唉声叹气道。
“一时疏忽?这说不通。老师多次相亲未果,好不容易到了三十多岁才结了婚。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准孙子,王奶奶再怎么老眼昏花,也绝不可能这么疏忽。”于飞说。
“难道她是故意的?不可能,谁会害自己的孙子。你别胡思乱想了。”王平再次对于飞嗤之以鼻。
在医院休养了三天,陈大姐回到了家,身子仍十分虚弱。老师的工作比较忙,全凭王奶奶对陈大姐进行悉心的照顾,使陈大姐的身体慢慢地复原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风平浪静,可师母流产的事总笼罩在于飞的心头。于飞怕这会打垮老师,更怕老师这段奇特的婚姻会引起一些更可怕的事。终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事情发生在陈大姐出院八天后一个星期三的黄昏,当时王奶奶刚刚买完菜走在回家的路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手持一把尖刀挡住了她的去路。
“把包交出来。”那大汉说。
王奶奶不给,大汉就去抢,和王奶奶拉扯了起来。正好张队来找王老师,见此情景,立刻大声喝止。大汉拿尖刀架在王奶奶的脖子上,要张队让他走。见到人质有危险,张队拔出了手枪。歹徒慌了,在王奶奶脖子上划了一刀。张队果断地开了抢,一枪把歹徒击毙。但是王奶奶失血过多,没有抢救过来,去世了。
王平简要的说完事情的经过,感叹道,“班主真可怜,先是未出世的孩,接下来是年迈的老母亲,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是谁!”
“案发时是下班时间,张队怎么会随身带着手枪?”于飞问。
“我表哥他们局里规定刑警下班要到枪库交枪,可出现一些办案警员没有交枪的情况也是有的。我表哥有时盯着一个案子,连家都不回,不可能再回局里交枪了。”
“你能不能叫你表哥查一下张队交枪的记录?”
“好的。”
“一个彪形大汉抢一个年弱体衰的老太太的包,不是可以一下子抢下来吗,怎么还会拉拉扯扯,直到张队出现?如果说歹徒刚要实施抢劫,张队正好赶到,那不是太巧了吗?”于飞大惑不解。
“罪犯的身份查明了,是一个抢劫惯犯。我表哥在他的住处找到一本存折,里面显示在案发前两天存入了五万元。”
“五万元!有这笔钱了罪犯为什么还要去抢劫?”
“哪有人嫌钱腥。我表哥正在追查那五万元的来源,说不定又是抢了谁的,查清了可以物归原主。哦,我哥刚刚问了一下管枪的警员得知,张队以前常常带枪去办案,可自从升上副队长以后都在下班时交枪,平时还经常都没去领枪。”
“张队什么时候升上副队长?”
“大约一年前。”
“也就是说张队有一年没有随身带枪了,可今天却恰好带在身上了!”于飞的怀疑又加深了,“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担心悲剧会继续发生。”
“发生抢劫杀人的案件就在你家附近,你也要心啊。”王平声音在颤抖。
星期四老师请假治丧,没到学校。丧礼按照这儿的习俗举行,根据时间分为三天、五天或七天三种。老师请了三天假,是举行最简单的丧礼。
第一天布置灵堂。布置灵堂就是搭一座灵棚,在灵前安放一张桌子,悬挂白桌衣,桌上摆着供品、香炉、蜡台和长明灯等,晚上必须有人通宵守着代表死者灵魂的长明灯。
第二天接受亲友吊唁。吊唁的人先把祭礼金送给坐在灵棚一侧的会计,然后在一旁等候。祭礼金要单数。等到送走前一批亲友,就进门拜祭。一进门就会击鼓敲锣,死者亲属听见鼓声就嚎哭迎接。来吊唁的人向死者遗像行礼哀悼,然后死者亲属向来吊唁的人答谢。最后,亲友再到会计那拿回礼,回礼一般为祭礼金的四成或五成,一般还有一条毛巾和一袋白糖。当晚也要守灵。
第三天就是送葬。一大清早,死者亲属叫来殡仪馆的车把遗体送往火葬场火化,再把骨灰寄放在殡仪馆。
星期四布置灵堂需要买一些回礼的东西,下午放学后于飞到灵棚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棚搭好了,东西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了,老师颓唐地坐在灵前,眼睛茫然地望着母亲的遗像发呆。老师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此时他心中一定万分悲痛。
“老师,节哀顺变。”于飞走过去坐在老师旁边。
“于飞,我真没有用,我妈到死,也没能抱上孙子。”说着,两行泪从老师眼中流了出来。
“这怎么能怪你,全怪那个挨千刀的抢劫犯。”于飞义愤填膺地说,“还好,张队把他结果了,真是大快人心。”
“怪我啊,要不是我,我妈早就抱孙子上了。”老师头向后倒靠在椅背上,“要不是我有病,怎么会没人要我。”
“啊!”于飞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有什么病?”
“不孕症。本来我第一次相亲就成功了,就在双方都计划结婚的时候,竟在婚前检查中查出我患有不孕症,结果这段好好的姻缘泡汤了。后来,女人们对我敬而远之,谁都不愿意跟我谈。”
“但是,陈大姐不是怀上了吗?”
“这个……哦,现在我医好了嘛。”老师表情十分尴尬,想站起来去帮忙了。
“老师,别走。王奶奶以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吗?”于飞问。
“我不好意思启齿。可既然别人都知道了,我想我妈也一定知道。”
“那你治好了病,有没有告诉她?”
“这不明摆着的嘛,陈有了,不就证明我的病治好了,难道还要特意跑去跟她说,太难为情了。”
于飞心里苦笑,除非王老师当皇帝,才能说陈大姐有了,就证明老师的病好了。唉!看来,于飞终于理出事情的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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