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凝则是报以看起来柔和,实则冷酷的笑意,让她稚嫩的外表显出了几分老练。
两人的目光不知道擦肩而过了多少次,但这却是他们第二次真正的对视。
裘千凝期待着从齐力学的眼神中看到哀伤,看到失落,看到无可奈何,那便是对她这个战胜者最好的嘉奖。
这是阳谋,明摆着当头甩过去的算计,齐力学还能够表现出什么神色出来呢?
要是他拒绝,裘千凝就敢当场下令抓住他,逼迫他展现出更多的丑态!
一步步直到齐老大这个名号垮在此地!
裘千凝自信异常。
然后她看到了平静如同秋水一般的齐力学,这位虽无白发,却已年迈的老大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有的只是点点赞许,像是前辈看着后生的奋斗一样,宛如回忆自己的青春岁月…
这是什么情况!哪里出了问题吗?
裘千凝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在这种被硬生生拗低了头,压弯了腰的的场景中,齐力学怎么可能还如此镇定?
难不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堂堂老大不在乎声誉,不在乎威望,这…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裘千凝隐约感受到自己的算计中好像忘记了什么,她咬着嘴唇拼命地回忆着事情的前后始末,想要抓出齐力学引以为凭借的细节出来…
而齐力学看到了裘千凝的隐隐不安,眉头舒展,微笑了起来,他旁边的美男子冷酷地抬了抬下巴,比了一个不雅的手势。
裘千凝陡然回身,她突然发现她身边实在是太吵闹了!
之前一连串的言语逼迫,她试图让齐力学低头,以此削弱他的威望,因此并没有对身边手下的窃窃私语加以拦截,任凭他们讨论。
人言可畏,积毁销金,裘千凝打的主意便是如此,
她巴不得手下传出各种流言蜚语,破坏齐老大的根基。
然而,众人议论的声音好像打过了头。
他们时不时看向裘千凝,看向齐力学,还大着胆子对着两人指指点点——要是平时,裘千凝绝不会允许手下做出这种不雅的动作,哪怕是她临时征召过来的帮手…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壮汉,这些素斋馆前的三四百个壮汉,并不全是裘家的护卫保镖啊!
因为被临时的消息通知,她急忙召集人手,征召了许多当地小家族的人,还有一些混混,这才凑足了数百人众,赶向了素斋馆。
就连这些面包车,都是当地家族提供的。
毕竟,裘千凝过来,只是代表裘家参与少林的玉碟拍卖,以及当中的家族势力会谈,又不是过来抢地盘的。
即便是逼迫齐老大退位的时候,也是大势在手,哪需要动用多少人啊!
齐力学敢反抗,便是犯了众怒,下场凄惨。
裘家护卫的占比,绝对不超过四成,其中还包括当地很多产业的安保人员…
裘千凝下意识看了一眼齐力学,而齐力学则是微微笑着对她欠了欠身体,好像在说:承认了。
裘千凝终于醒悟过来,这里看起来是她裘家占据了上风,但是别忘记了,这里是少林山脚下!
只要还是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齐力学便是这块土地上的老大!
他振臂一呼,自己身边的人五成是要倒戈的,剩下三成怕也是作壁上观!
裘大小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了起来。
而她身边的嘈杂声音,越发响亮了起来,已经不是暗地里讨论的声音了,变成了明着的评说。
看向裘千凝的很多目光,带着几分不善和不友好。
她明白了,自己还是低估了齐力学在这块土地上的影响力,想着削齐老大的面子,却没想到犯了众怒。
是的,在这块土地上的人看来,齐力学经营多年,不说任劳任怨,至少做到了公平一词,不管哪边起了
矛盾冲突,齐老大总是第一个到场问询,争取和平解决。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是齐力学这样子做了数十年啊,受益者无数,感叹他辛劳的人也是无数。
很多人,不,应该说是大部分,这份保护费交得心甘情愿,甚至原意交两份——因为怕齐老大收少了,导致养不活自己,换个老大可不一定能有这种效果。
数十年啊,大部分年轻人都是听着父母长辈对齐老大的赞美和故事长起来的,在叛逆的年轻人心中,齐老大便是神明般的存在。
有仇恨齐老大的一个人在,便有崇拜齐老大的十个人在。
看着裘千凝如此“欺压”齐老大,而齐老大忍气吞声,一再退让,已经是让大部分人都感觉到了不满。
齐老大对大家这样子好,你一个外来的裘家凭什么对耆老大指手画脚?
更何况你还是个女人?
随着声势越发壮大,很多人索性质问出了声,批判侮辱的声音不绝于耳,很快,人潮便涌动了起来,向
着裘千凝卷了过去。
江氏保镖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倒戈的场景,莫名其妙。
而齐力学微微叹了口气,他刚才故意退让的举动,也有几分冒险的成分在里头,要是这些人对齐老大没什么感觉的话,那齐老大的名号真的要成为众人笑柄了。
关华清靠过来,扶住了齐力学:“老大,你这招以退为进真是漂亮极了!”
美男子以自己对老大的熟悉,早已经看出了齐力学的招数,对老大的极度自信,让他一直坐等这场好戏的开演,兴奋之极。
齐力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没什么精气神呵斥他了——他毕竟是老了。
在人潮拥挤,众人声讨之下,裘千凝被仅剩的不到百人的保镖护卫着,迅速退出了素斋馆,连逗留都不敢,像是大海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般脆弱渺小。
裘千凝被身边的护卫挡着头,登上了面包车,在临走前,她不甘心地回看了一眼齐力学。
齐力学看了过来,微微一笑,朝她挥了挥手,旁边的美男子也不甘人后地举起双手挥舞着跟她告别。
这是他们两人最后一次对视。
裘千凝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恨恨地剜了这里的人群一眼,转身上车。
一辆辆面包车在人群的“欢送”下,驶离了素斋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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