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鸣,霏微的晨光——
一切的一切,都于平常中,透着不同寻常的陌生。
朦胧睁开的眼光,不适应哪怕并不强烈的光线。
身处黑暗日久,眼睛已经有些难以适应正常的环境。
身畔温暖的怀抱似是令人贪恋,但脑子里随即涌上这几日的遭遇,刹那一股寒从脚起。
皮肤因为紧张泛起战栗,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委屈突然涌现上来,像是止不住。
幺九归咎于这几日习惯了黑暗,不适应光明。
努力伸手去擦,又终究是越擦越多,徒劳而为。
泪花大颗大颗砸在榻上,顷刻就湿了大片。
想到这几日吃了多少那种腌渍的东西,此时此刻,就越发觉得——
从头到脚,都升起一种厌恶的感觉。
然而哪怕已经身处险境,幺九的脑子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淡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秦栩感受到胸前一片濡湿,怀中的呼吸稍有变化……
不待反应过来,却已经眼前一黑!
感受到一抹温润的柔荑掐住了脖颈,刹那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毕竟是几日未曾好好休息进食,又生生折腾了整整一宿……
幺九现在这个体力,捏死一只蚂蚁都有难度,何况他一个大男人。
身子很清爽,脑子很清醒的秦栩也丝毫不慌,如有所料的抬手一捞——
一手捉住脖颈上的温润手腕,一手……揽住了纤腰。
感受掌中她的盈盈一握有片刻僵硬,秦栩难得见她如此,不过轻笑一声。
而幺九呼吸一滞,微微抬眸,却看一张熟悉容颜,带着令人惶恐又安心的复杂感觉——
无处不在,让她无处可逃。
看秦栩似笑非笑道:
“怎么,看来九千岁还有力气,与朕大战三百回合?”
……
幺九连滚带爬从自己屋里逃出来之际,已经是日上三竿。
苏茹画愣愣看着脚下突然冲出来的黑影……
半跪在地上的幺九气喘吁吁,一脸精尽人亡的疲惫感。
他突然觉得……
眼下这个场景,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然而不等苏茹画抬脚,幺九已经咬着牙疲倦道:
“去把朱雀叫来,再准备点吃的。”
苏茹画十分听话,转眼回来已经办妥了一切。
而此刻,待他回过神来,幺九已经在面前狼吞虎咽了……
他只觉得……
他特娘这辈子,没被谁使唤过,怎么今天这么听话!
然而不等苏茹画自我检讨,那厢朱雀已经道:
“幺九,你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苏茹画刚想说‘你等她吃点再说话’,那厢幺九送到嘴边的糕点,却顿了顿。
看她哪怕形容狼狈,沉下脸时,也瞬间抬出了九千岁的气质。
然而看到幺九这般沉凝神色,朱雀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幺九看起来正要说什么,却蓦然瞥过眼,看向了苏茹画的方向。
已经到嘴边的话,一转成了:
“我要沐浴,朱雀一会带人,跟我走一趟。”
……
苏茹画摸摸鼻子,默默看着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束发的幺九,嘀咕道: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幺九却头也不回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之后,你就可以回你的江南府了。”
苏茹画愣了愣,不免想到——
莫非,是近来官员失踪那个案子,有了头绪?
关于案情,幺九却不再多说,只是沉声道:
“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呆着。
长安这浑水,不要再趟第二次。”
看着幺九跟朱雀会和,带队远行的背影……
苏茹画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沉淀在了眼底。
料峭的寒风吹了半晌,才看他微微垂下头,轻叹道:
“不是为了你,谁会来长安。”
……
寒凉的春风吹散他心里的温度,却有人在寒风中奔波前行——
任由寒凉浸骨,却来不及顾及。
长安京郊上演着这样一幕——
幺九的队伍已经分散包围了山脚。
幺九却骑着马跟在一人身后,猫戏游鼠般,不紧不慢的跟着。
粗重到濒临破碎的喘息,听起来不知何时就会断掉。
然而骑马的人追不上用脚跑的人——
不管别人信不信,幺九信。
不过,眼前之人看起来没有轻功。
是以,幺九倒也不是很担心这人跑了。
而且,此时此刻,眼下的情况……
看幺九这堪比春游的样子,不只是不怕他跑了。
更像是……
单纯的,享受折磨人的过程罢了。
垂下眼睫,想到这几日经历过的苦难和肮脏,幺九自认为,眼前这人——
想死,怕是不容易。
然而,不知何时,面前之人却停了下来。
看他瞪大了眼,死死瞪着勒马驻足的幺九,眼底快要冒出了仇恨的火焰。
幺九内心毫无波澜的想——
看这样子,是要狗急跳墙了。
……
却不知,此刻有人策马狂奔,心急如焚——
画面回到今晨,见幺九带兵围了槐序阁。
秦天承表面淡定,但心里还是不由‘咯噔’一声。
但,想到秦栩走的时候神情平静——
想来,也没出什么大事。
秦天承仔细思量一番,不由想到……
密室确实是刚刚修建的,还没有放置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也不怕幺九发现什么。
至于秦栩和幺九,是当真不知道对方行踪也罢。
亦或是,哪怕是秦栩派幺九来潜伏也可。
于他,都是不伤根基的事情。
逃避,便显得没那么必要了。
然而——
幺九带兵来的一刻,说不紧张,也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有了九成把握,那一刻秦天承也不免再思虑一遍——
究竟,有没有遗漏什么。
开门的一刻,藏着心绪万千,秦天承却转眼恢复了淡然神情,甚至还能对幺九一笑。
看他若无其事道:
“九千岁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幺九闻言,却是公事公办,客气道:
“微臣不敢,多有叨扰承王殿下,还请恕罪。”
等到一套官方流程走完,这才听幺九切入正题道:
“不瞒殿下,微臣此次前来,其实是……”
待到幺九说明来意,秦天承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反正,既然是幺九和别人的过节——
想来~便与他无关。
随他折腾便是。
只是,秦天承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怨的……
毕竟,平白受到这么一番惊吓。
酒窖被秦天承带着幺九,亲自命人掘开。
幺九对于秦天承的配合,似乎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她似乎也并不觉得……
秦天承作为一个王爷,毫无架子的配合她这么个宦官做事,有什么不妥。
而秦天承便眼睁睁看着她兵分两路——
一路,随她下了地道。
一路被她指着,去前面,看看另一路的情况。
原来,幺九来之前,就分了一路先追出去!
到底,是有备而来。
而秦天承看着一群人消失在地道里的身影,听着耳边下属低声道:
“主上,这个机会难得,要么我们直接……”
看他单手做刀,对幺九消失的方向,比划了两下。
秦天承沉吟一声,终究是摇摇头。
原因,却是因为——
要真说杀了幺九,在他看来,并不能真正影响大秦,或是秦栩的什么。
此举,便显得多余了些。
再看不惯,也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一阵。
秦天承看着自己府邸这一片狼藉,脑瓜子嗡嗡的疼!
便干脆回房泡一壶茶,眼不看为净!
但,本以为就此过去的事情,却生生在他眼前,来了个大反转!
此时此刻泛白的关节,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看大厅里,秦天承紧握着手上的密信,连信纸已经被揉碎都未曾察觉!
而信上,已经道明了幺九要抓之人的身份——
信上说,此人与幺九私怨甚重,即使被抓,万万不会影响大计。
然而,秦天承脑子里却嗡的一声,登时只剩下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几个大字!
这世上,没有几个秘密,能成为真正的秘密——
除了,死人嘴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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