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还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情有几分是温存，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贾春琳的歌《糊涂的爱》）
自从森森进入病房，雯婷的姐为他解除了全身武装，厚厚外套和大大口罩，还有一顶有了耳朵套的帽子。
事情也真是奇怪，尽管雯婷外貌变化很大，森森凭着灵敏嗅觉，认出躺在床上的母亲。森森张大眼睛看着雯婷，凝视好长时间，最后闭上双眼，就像照相机快门被关闭一样，将母亲形象印在脑海中。
“妈。”森森扑在雯婷的身上，大声地哭喊着。
森森悲天悯人的哭声，惊醒了雯婷。
雯婷抚着儿子的头：“森森，我的儿子。”
“妈，妈。”
“乖孩子，你都1八岁了，还像一个孩子。”
“妈，妈，妈。”
“是妈不好，把你带到了人间，让你不能与人见面，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妈妈。”森森叫了一声音。
“你会叫妈妈了？再叫一遍。”
“妈妈，妈妈，妈妈……。”
“你会叫外公吗？”
森森张嘴试着，想发出声音，终于被他叫了出来：“外公。”
“森森，叫自己，森森。”雯婷对儿子说。
“森森，森森，森森。”
“我叫森森。”雯婷示意让他叫出这个声音。
森森摇晃着脑袋，不再说话。
“阿姨会叫吗？森森。”
森森继续摇晃着脑袋。
“今天教你太复杂了，以后每天教一句，词汇就丰富了。”雯婷见到森森有了变化，脸上露出了笑容。
“雯婷，让爸说什么好？爸的心痛。”
“爸，你要自己保重，女儿万一走了，你不要伤心过度。森森都是靠了你，才能无忧无虑，今后无论森森在那里，你都要抽空看他，也只有他与你最亲。”
“会的，他是我外孙。”
“我真希望能像森森那样，就不会有喜怒哀乐，也没有任何烦恼。”雯婷开始特别精神。
“他也有他的痛苦，他也有喜怒哀乐。平时从不带他出去，今天对他说，见妈去。他特别激动，特别兴奋，还要带上画册，给你看，这是你不同时期的画像，他每次见到你后，都要拼命地画，拼命地想，拼命地，谁知道他还有这个天才。”
“我真不希望，他把今天见我的形象画下来。”雯婷没有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叫医生，快叫医生。”
“你们都出去，病人现在很危险。”
雯婷的姐对父亲说：“我带你和森森回家，不要影响了治疗。”
雯婷拉着森森的手，死盯着儿子的脸，又转眼看着父亲，也许这是与父亲和儿子的最后离别。
林琴接到手术通知，被抬进手术室，问医生：“与我相同的眼角膜有了？”
“是一位自愿者，点名要捐给你。”
“医生，你要让我复明，我要去见嫂子，见我的亲嫂子，就是我的亲姐姐。”
“只要你配合，就有希望重新见到光明。”
“我一定好好配合。”
林琴的手术很成功，当她眼前的纱布被拆开时，用手揉一下双眼，张大了眼睛：“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你们快带我去看嫂子。”
林辉对妹说：“嫂子已经没了。”
“你胡说，嫂子什么时候没有的？”
“就在你动手术的那一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天，我要嫂子。”
“你刚才复明，这样哭，又会哭瞎的，就更对不起嫂子。”
“我宁愿瞎了，也不要见到你。”
“不是为了见到我，而是大家想见到你。”
“为什么？”
“这是嫂子留给你的信，看了你就明白。”
林琴激动地打开信，轻声地读了起来：“林琴，我的好姑娘，我的好妹。自从我嫁给了你哥，认定你就是我的好妹。你哥不在家时，都是你和林娟陪着我，关心我，安慰我，如果没有你们的亲情，我也许难以活到今天。
当我知道，你为了我，眼睛哭瞎了，我心如刀割。我也知道自己不行了，如果让癌细胞继续发展，眼角膜就没用了。所以，我要作出选择，为了给你复明，我选择了离开你们，将眼角膜作为礼物送给你。
我衷心希望手术成功，并通过你的眼睛，让我看到家人，也能让家人在想我的时候，从你这里看到我。因此，你千万要珍重，要保护好这双眼睛，如果你让它瞎了，我可不依！嫂子：雯婷绝笔。”
“嫂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1999年1月0日点57分。”
“她是怎么死的？”
“自己将氧气管拔了。”
“天啊！”林琴大叫一声，晕倒在床上。
当林琴从昏迷中醒来，见林辉、林娟和她的丈夫、晶晶都陪在身边。
“妈妈，这是舅妈留给你的d机，里面有她喜欢的歌。舅妈走时，她就戴在耳朵上，里面还有声音。”
“姐，你听了吗？是什么歌？”
“《吻别》，《心碎了无痕》，《糊涂的爱》，还有《无言的结局》。都是些悲伤的歌。”林娟随意地答道。
“嫂子的一生，就是由这些歌组成。我一定要好好珍藏。哥，你真是太对不起嫂子，你如果再做对不起她的事，你不得好死！”
林辉一言不发。
“林辉，我问你，嫂子墓地在哪里？”
“她没有墓地，遗体都捐了。”
“谁让你这样做？”
“是她留下的遗嘱。”
“你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要珍重她的意愿。”
“你这个大混蛋，你死了以后，我要将你的骨灰喂狗。”
林辉低下了头。
“这么说，嫂留下的就是我的眼睛？”
“应当这样说，她将头发也留下一些，让做几支发笔，算是她给孩子留作纪念。”林娟说。
“林辉，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什么能力打算？钱全都没了，我自己都养不活。”
“海海呢？”
“给了她姐。”
“森森呢？”
“送进了福利院！”
“你还是人吗？将儿子都送掉了，好一身轻了吧？”
“这是你嫂子的遗嘱，我只是执行她的遗愿。”
“好一个林辉，我不再哭了，我要保护好嫂子的眼睛，我会代替嫂子看着你，管着你，要是你……。”
“我也搞不懂，家人都向着外人。”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我懂了，我没力气与你说话，你离我远远的，你跟老畜生一个种。你给我立即滚出去！”林琴大声地叫喊着。
000年春节，林辉娶了芬芬做新娘，欢天喜地将她迎进林家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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