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贾春琳的歌《糊涂的爱》）
1999年的冬至即将来临，一夜间天气突然寒冷，有一种迹象在表明，多年不遇的大雪天将要到来。
雯婷怀着强烈的求生yu望，积极配合中西医治疗，艰难地向二千年挺进，只因病魔痛苦折磨，让她情绪时好时坏。此时雯婷已无法下床，身上多了几条细电线，与一台集血压、脉搏、心跳、体温于一体的仪器连接在一起。
雯婷几次昏迷之后，又坚强地醒来，医生说她体质很差，需要补充蛋白质，否则生命就会失去支持。雯婷声音越来越弱，家人只能通过她口型变化，猜测出她的意思，叫来她所想见的人。雯婷由治痛片发展到注射杜冷丁，注射间隔越来越短……。
雯婷已不知外面世界，也感受不到外面的冷暖。雯婷想要起身，就用手指着前面，护工知道她意思，摇起病床一头，让雯婷起身靠背坐着。一会儿，雯婷感到累了，又用手指着下面，让护工将她放平，就这样反复无常，弄得护工都没了耐心。
虽然，雯婷时而糊涂，时而又昏睡，而她的耳朵很灵敏，那怕细声音都难逃过她的耳朵。
“林辉来了。”睡梦中的雯婷听到了。
雯婷听到这个熟悉的脚步声，示意护工把门打开，等待着林辉进入，却又听到脚步声转弯，走向了别处。
是林辉在问医生：“她，还有多少时间？”
“说不准，只是体质太弱，需要补充蛋白质、球蛋白之类的营养东西。”
“天天给她喝野鸽子汤，营养还不够？”
“这是两回事，为了帮助她增强抵抗力。”
“费用贵吗？”
“进口的当然贵，国产的效果难说。”
“补充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最多只能延续时间，但是，日子肯定不多了。”
“能顶多时？”
“你，要有一个思想准备，先将她衣服准备好。”
“你是说，她没希望了？”
“嗯。是实情。”
“医生，我是单位临时工，经济条件也不好，还要养两个儿子，为了给她看病，都倾家荡产了。”
“你的意思，不作努力？”
“如果努力有希望，当然要努力，如果努力没有希望，我就准备放弃。”
突然，雯婷的侄儿出现在医院的走道上，指着林辉愤怒地说：“你说什么？”
“这是我的事。”
“她是我姑妈，也是我的事。”
“行，我没钱，你说怎么办？”
“我负责，由我出。”
“口气真不。以为进了外资企业，每月一万元钱，就觉得了不起，你知道这样维持下去，需要多少钱吗？”
雯婷侄儿拉着医生，说：“求你了，不能放弃治疗，她是我的亲姑妈，她对我一直有恩，我的工作就是靠她解决的，求你了。”说完泪水流了下来。
“还是孩子有孝心。这是病人的福气。你的意思，决不放弃。”
“你要用最好办法，让她延长生命的时间，那怕多一天时间也行，一定要积极抢救！她非常希望能挺到二千年。”
“这要化不少钱，还不能保证。”
“不要保证，只要努力，我给你取钱去。”
“行！可是，你要作好最坏打算。”
“管不了了。”雯婷侄儿拔腿就跑。
林辉来到雯婷病房，见病房门开着，而病床上的雯婷脸色苍白，人都十分消瘦，几天不见她，就连林辉都怀疑，是不是走错了病房，她是不是妻子雯婷？
“你好吗？”林辉问雯婷。
雯婷摇晃脑袋。
“痛吗？”
雯婷咬一下嘴唇，痛苦地闭上双眼。
“你需要什么？”
雯婷张大了双眼，指着床柜上的纸笔，示意林辉拿来。
“要纸笔？”
雯婷点着头。
“给你。”林辉将纸笔递给雯婷。雯婷拿笔用力在纸上写了“林琴。”
林辉问：“你想见？”雯婷点了头。
林辉出了病房，用手机给林娟打电话，让她接林琴来见雯婷。
“嫂子。”林琴脱开林娟的手臂，尖叫着冲进病房。
林辉和林娟则无声地站在一边。
“嫂子，你怎么不说话？”林琴上前跪地，用手抚着雯婷的脸。雯婷的眼角边，流下了豆大泪珠。
“想死你了。嫂子，我是林琴啊，是你的姑娘。”
“你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雯婷用尽全力说话，声音还是十分微弱。
“看不见了。就是那天以后。”
“怎么办？”
“手术，医生说有了好的眼角膜，我就能看见了。”
“现在还没有”
林辉想着雯婷也是怪，跟她说话却要用笔写，而林琴人一来，她就能说出声音，并还能与妹交流。
“好了，我见过你了，我也心安了，会有人捐给你，眼角膜，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我要在你身边，陪着你，为你做事，说话。”
“都，看不见，做，什么事，我累了，更不能与你说话，乖，回医院，嫂子记住了你，等你，眼睛好，再来看，嫂子。”
雯婷对大家说:“你们都走吧，林辉，你陪我，我有话，对你说。”
“嫂子，我不走。”
“你不走，让嫂子见你这个样子，我会不好受的。”
“嫂子，你要保重。我听你的。”
也许见到了林琴，雯婷精神好了一些，夫妻进行一番单独交谈。
“辉，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后有些事情要向你交待。”
“我听着。”
“人都说，50知天命，我，40就知了天命，是一个苦命，生活总是比别人早过了10年，是早熟现象。”
“不要这样说。”林辉弯下了腰，抚着雯婷的手。
“我要说，自从嫁给了你，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我知道你也痛苦，我总想好好弥补，就是没机会，总是同意你，东走西奔，没有一个稳定的时候。”
“你是我们孩子的好母亲，父母的好女儿，姑娘的好嫂子。从你与林琴和林娟的感情，让我知道这一点。”林辉眼中流出了泪水。
“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是好妻子。”
“我没这样想。”
“我对你一直像对待孩子，想着办法管你，却对你的需求关心不够。越想拉紧你，你离我越远；越想抓住你，你跑得更快，我是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也是我的虚伪在作怪。别人教我，对你要像风筝一样，要放出去收得回，而我对你总是放了出去，收不回来，毫无办法。”
“没这事。”
“是的！虽说，我们都是新社会的人，我却受了传统影响，只知道心里对你好，从没有努力表现出来。”
“你做得很好，我没怪你。”林辉听不下去，在雯婷床边跪了下来。
“你别这样，男儿膝下是黄金，除了长辈、恩人，不能乱跪。”
“你是我的恩人。我愿意！”
“辉，我知道你很苦，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心里着急，如果我能给你点温柔，对你体贴一点，就能让你振奋精神，而我却没做。”
“不说这些。”林辉将脸贴在雯婷手上。
“我要说，你我其实是反了，别看我是女人，心里刚强的却像男人，而你外表是个男人，心里却似女人，柔情似水。我知道你需要爱，需要情，更需要我像漂亮女人天天展示在面前，我却老是让你失望。”
“是我不好，让你忙的没法打扮。”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的主动比你的热情更重要，而我一次都没给你，只以为女人主动了，是，其实我也想主动，还是克制住了。让你感到很遗撼，你的心思，只有我能读懂，而不去做，这就是我的虚荣心在作怪。当我，现在想做得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是我不好。”
“雯婷，不要说了。”林辉将脸贴在妻子脸上。
“你看我这张脸，谁见了还会喜欢。老女人了！从根本上缺少了竞争力，就只能认帐，所以对芬芬的事，我也不怪你，就是不给你介绍到这个单位，别的女人也会喜欢上你，所以是我无意将你白送给了她。我是拿了自己的一生作赌注，我结果还是输了，只为了实现学生时代的幻象，得到了你，得不到你的心，我太惨了。”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要提，我死了以后，你还不到50，还要组成家庭，但是我要说，你不能找她为妻子，找了她，你后半辈子会不太平的。别看她现在对你百般讨好，日后你是不会幸福的。”
“我答应。”
“我跟姐说了，我死后，准备将遗体捐了，作病理研究，也能让别人有点希望。这件事由姐操作，否则会让我的家人说你。”
“雯婷，你的心太好了，当我感受到了，已经太晚了。”
“还有，林琴的眼睛失去光明，就将我的眼角膜给她。日后，如果你还想着我，看到了她的眼睛，就等于见到了我。孩子要是想我了，就让他们见林琴，我会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你们的。”
林辉已经泣不成声。
“辉，你不要哭，要像个男人，要坚强，我最恨你不像男人。”
“我后悔死了。”
“天底下，没有后悔的药，其实我也后悔。如果，我们办喜事时，等到心情好了再怀孕，就不会有森森的悲剧。如果我能让你商调，你就不会出国；如果我对钱控制一些，你就不会血本无归；如果我是一个好妻子，你就不会出格。如果，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你会对我赏心悦目，留在我身边。如今，当我的人生要划上句号时，你说我不后悔吗？”
“是我后悔，没有好好待你，让你没过上一天幸福日子。”
“辉，幸福也不要说，我只想过上太平日子。”
“雯婷，是我对不起你。”
“命里注定的，是我该你的，以后等我投了胎，还是要来找你，让你加倍地还给我。”
“我不要来世，我现在会好好待你，加倍地给你爱，让你得到幸福。”
“你就是嘴甜，我还是喜欢你嘴甜，有你这句话，我还是高兴的。你这个多情人的男人。”
“我是一个不专情的男人。”
“好了，你拿纸记下我的话。”
“你说。”
“1、眼角膜捐给林琴。、遗体捐给医院，不开追悼会。、森森送到福利院。4、海海送给姐姐做儿子，玉镯留给海海媳妇。5、房子换店铺，开一家茶馆店。”
“我会管森森和海海的。”
“别大话了，如果父亲没了，森森进入福利院，还能有过上平常的日子，海海要是给了姐，让姐能有女儿和儿子，我跟她说好了。你，以后日子，我管不了了，我算对得起你们林家。还有，我死了，你也不要向单位提要求，他们为我开了特例，再提，会让领导不好做人。不开追悼会，将丧葬费节约下来，算是我最后一次交党费单位曾我买了保险，全是森森进福利院的生活费，谁让我带了这个孩子来到世界上受罪。海海如果考入大学，你要对他负责，将来他要成家，就靠他自己了，你能帮多少，就要帮多少，你毕竟是他的亲父亲。玉镯，我让朋友看了，少说也要几万元，据说还有一定的升值空间。这是阿姨送我的，我就留给儿媳妇，你不要吞了它，我有话在先，你要是吞了这个东西，我会让你不太平。来，写好了吧？”
“写好了。”
“让我签字。另外，将你口袋里的录音删除了，如果要在法院上，这张纸比它还有用。”
林辉羞愧地拿出录音机，用力摔在地上，用脚掌踩个不停。
“你让姐把森森和父亲带来，我要见他们。还有，家里有一个皮箱，里面是我留给你的东西。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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