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杨氏好不容易哄睡了清津,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她道:“这回多亏了有清婉和琦玉跟着,要不然……哎,真不敢想。”
沈光禄负手沉思不语。
琦玉道:“刺客的武功路数虽不能看出,却各人各有不同,不像统一训练出来的死士,倒像江湖高手。不知叔父或身边人之前可有得罪过江湖人士?”
沈光禄闻言一愣,随即叹道:“沈家一门将士,疆场上出生入死肯定结下了不少仇敌,可一般敌对的都是朝堂臣子,你说这江湖人士倒是……”
清婉道:“自古朝堂臣子与江湖门派勾结者常有之,刺客虽看似江湖人士,主谋却不一定身在何处。”
“嗯。”沈光禄点了点头。
“这样说主谋是谁连个方向都没有,要如何追查呢?”琦玉问。
“如今线索全无,追查是不能追查出结果的”,沈光禄道,“不过既然知道了背后有人对我们不利,以后一定要多加留意才是,看来两座沈府的护卫工作也要加强了。”
杨氏道:“老爷说得对,清霖还,又到南方执行任务了,这段时间,你还要多看顾着才好。”
二人从叔父府上出来,琦玉问:“我见刺客纠缠你纠缠得紧,有没有受伤?”
清婉摇头道:“琦玉,你可有察觉到有人在背后帮了我们?”
琦玉回想,一时恍然:“你是说刺客那只伤了的手臂?”
清婉点头。
“可会是谁呢?难道是秦将军安排的护卫一直跟着我们出城了?”
清婉道:“可我总感觉不像。”
琦玉道:“别多想了,先回去休息吧,改日问一问秦将军就知道了。”
不日之后,靳令止偷偷传来消息:南部诸郡哄抬物价一案的涉事人员他们已经盘查清楚,梁衡熠此时已别无他法,只得据实处理。与此同时,汝南郡郡守张恒远驱逐难民的案情也呈报到御前,皇上震怒,要求处以死刑,其他涉案人员一律重罚。
秦忠前去和宋国交接三座城池,清霖还在汝阴郡境内,沈光禄府内,此时便只有郭淮和韩琳二人在。
议事厅内,韩琳道:“这下好了,靳令止和张越把梁衡熠的老底都查了出来,即便结果呈不到御前,也总有风声吹到皇上的耳朵里。这些个误国误民的蛀虫,现在终于漏出马脚了,虽不至于立刻处以重罚,短时间内,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戕害百姓了。”
郭淮道:“其实皇上心里明白着呢,他为何会把此案交由梁衡熠审理?就是因为想让他自己管好自己的门生和弟子,还没有真正打算处理他们。”
韩琳一惊:“这些蛀虫只顾自己发财,还不知道祸害死了多少百姓,郭将军,您说皇上心里明白,难道他真的要置这些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吗?”
“韩琳!”沈光魁沉下了脸色:“不可妄言,当心祸从口出。”
韩琳这才反应过来:“是,下官知错了。”
沈光魁道:“还不到时候。”
郭淮道:“是啊,眼下战乱刚平,难民遍野,正是国家蓄力发展,朝廷正当用人之际。即便梁衡熠有过错,可其党羽遍野,南部地区只有他能说上话,且战争损耗巨大,国库空虚,皇上也需要他们的私库。”
韩琳叹了口气,沈光禄道:“这事既已经定了,结果也比我们想到的要好,便无需再议了。还有一件事,陈国的韦文轩不日就要回国了,皇上在为其饯别之宴上邀请了清婉。清婉已久未入宫,你们觉得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郭淮想了想道:“微臣觉得,到没有什么可特别注意的,若真的发生什么,清婉也足以应付。而此次皇上邀请清婉入宫,原因无非有二。其一,清婉和韦文轩棋逢对手,很多上军事上的话题,只有清婉才能与其相对;其二,皇上是想借此警示韦文轩,只要清婉还在晋国境内,他便不得轻举妄动。”
沈光禄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你觉得韦文轩会不会以清婉‘拒而不仕’一事做文章?”
郭淮道:“若真如此,便也只得周旋应对了。”
沈光禄叹道:“好在梁衡熠及其党羽总算最近自顾不暇,不然恐怕也会借机责难。这洛阳城内多的是心思深沉的人,清婉虽在兵事上得天独厚,然而性情刚直,做不得虚与委蛇之事,更不屑与虚情假意的人相处,即便有些聪明,也是明着聪明,防不到人在背后搞动作。驰骋疆场之人,却易受困于朝堂啊。”
郭淮道:“古来君子多遭人之难,不过你也不必为她过于多虑,毕竟清婉已比七年前周全太多了。人心叵测,我们平时多加看顾就好了。”
沈光禄点头,转而问道:“对了,刺客一事可有些眉目了?”
郭淮叹道:“尚无。”
清婉在后花园闲逛,走到一处凉亭,见琦玉搁了绣帕正呆呆坐着,就问道:“你的手指可都好了?”
“好了。”琦玉回道,抬头见是清婉,就倒了杯茶给她说:“坐吧。”
琦玉道:“依我说你就别折腾了,剑要拿,厨房要下,如今又折腾起绣花来,这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再说了,我打就用不得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你绣好了我也不会用,何况……”清婉拿起她的绣帕看了看:“啧啧啧。”
琦玉道:“你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心思取笑我呢?”
“我怎么就自顾不暇了?”
“背后有人要取你性命,朝堂之事,你不想参与,如今却越陷越深,凡有事都要扯了你进来,怎么不是自顾不暇了?”
清婉叹道:“虽如此,又能如何,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多思也无益啊。”
琦玉道:“当初就不该回洛阳,远离这是非之地多好?”
清婉道:“这世上便没有净土,我们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
琦玉想想也是,便也把这个话题止住了。问道:“明日朝堂,需要备好朝服吗?”
“不用,左右我不是朝中臣子,备套便服即可。”
于是隔日,清婉首穿女装进宫。
自府外到宫门的官道两旁都围满了人,清婉觉得诧异,便教琦玉去打听为何。琦玉回来说:“他们听说以前的护国大将军竟是女子身份,都是来一睹芳容的,可惜啊,都被车帘遮住了。”
清婉道:“看来这洛阳城内没有新鲜事了。”
到了宫门处,便只得下车而行。琦玉止步,清婉刚好遇到郭淮,忙施礼道:“郭叔叔。”
郭淮看着她笑道:“嗯,不错,在洛阳待了这些日子,往日的风霜都不见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
清婉便和郭淮一起往里走,期间偶遇靳令止和张越,他们因为要避嫌,便草草打了个招呼,装作一点不熟的样子。
太极殿上,清婉刚刚入座,便见对面的韦文轩远远向她点头示意,她便也点头敷衍了一下。随即坐下,不顾四面而来的探究目光,只顾自己饮茶。
不一会儿,杨瑾便伴着圣驾而来,南宫靖宇一时令下,宴饮开始。
此次宴会,虽说韦文轩才是主角,可大部分人的目光却始终胶在清婉身上,她看着殿上的歌舞,眼前都是美酒佳肴,她却有些食之无味。
待到歌罢舞停,南宫靖宇举杯对韦文轩说:“韦元帅,之前晋陈两国交战,结果两败俱伤,可见盟好才是对两国都有益之事。如今两国重新盟好,实乃顺应天意和大势。还望韦元帅回国之后,能多多向贵国君上进言,晋陈两国百姓已苦不堪言,若再举兵伤了国之根本,可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韦文轩道:“皇帝陛下之言,臣下自当据实呈报君上。可是……皇帝陛下也知道,此前陈国一直向晋国朝贡,此回又割了我们陈国三座城池,国人忿忿不平之心恐难克制啊。”
沈光禄道:“韦元帅此言差矣,元帅为何只看得到陈国向晋国的朝贡,却看不到陈国连年侵扰之下,我国南郡百姓是如何惨遭屠戮之苦的呢?”
张越闻言点头道:“对。”
“再者”,沈光禄继续道,“古来兵家之事,自来愿赌服输。元帅说的三座城池,也不是我们硬要割来的,是你们首先兴战发难,最后又求和,陈国为了休战和保住韦元帅,才以此与我们作为交换的。”
此话落下,在座诸臣,一片称“是”之声,南宫靖宇浮现一丝笑意,而后适时道:“好了,如今这些都是往事了,也就不必再议了,以免伤了两国和气。韦元帅远来是客,来,韦元帅,朕再敬你一杯。”
“谢皇帝陛下”,韦文轩道一饮而尽,道,“远来贵国诸位将军,不但沙场征伐果决,而且都是能言善辩之辈,韦某自愧不如。”
“嗳”,南宫靖宇道,“韦元帅休要如此说,你们都是良将贤臣,不过各为其国罢了。韦元帅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朕钦慕久之,想必贵国君上也是如此,不然,又怎会愿意以三座城池相换呢?”
提到三座城池,韦文轩眉头一皱。他道:“多谢皇帝陛下赏识,可韦某之才,又怎比得过沈姑娘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清婉搁下食箸抬头道:“多谢韦元帅谬赞,清婉愧不敢当。”
“沈姑娘谦虚了”,韦文轩道,“不过沈姑娘乃军事奇才,不出仕为将相实在可惜了。”
一直沉默的梁衡熠看了韦文轩一眼,道:“韦元帅跟沈姑娘惺惺相惜之情,在座诸位都能理解,不过晋国之事,皇上自有筹谋。”
惺惺相惜之情?清婉一愣,只觉得梁衡熠这句话确实刁钻,既让人误会她和韦文轩的关系,又奉承了皇上。
谁料韦文轩却道:“我和沈姑娘的确英雄惜英雄,得知她是女子身份,初时还有些遗憾,后来却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这天下好男儿分布四方,沈姑娘又在秦山一带生活多年,倘若她能瞧得上我陈国男儿……”
朝堂之上公议她的私事,这便有些过分了。清婉看向他,神色或许有些严肃,韦文轩倒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最后只接着道:“我等倒是荣幸之至。”
清婉道:“这个倒是不劳韦元帅费心了,此乃个人私事,不过元帅所指,清婉确实毫无此意。”
韦文轩刚要道:“如此甚是遗憾,不过……”
又被清婉抢白道:“再者,韦元帅说与我英雄惜英雄倒也不至于,清婉不过是晋国境内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民间比我熟谙兵法、武功高强的女子比比皆是,只不过晋国古往今来皆由男子上阵杀敌,她们不曾抛头露面罢了。如清婉一般者也比比皆是,韦元帅不必称奇。”
这下韦文轩哑言,南宫靖宇笑道:“沈清婉说得对,我们晋国的巾帼英雄不胜枚举,韦元帅若有兴趣,朕改日就给你引见几个。”
宴席间隙,清婉出来散散心,她刚要往回走,刚好撞见韦文轩,韦文轩走过来施礼道:“沈姑娘,在下自知刚刚失言,特此向姑娘赔罪。”
清婉道:“韦元帅言重了,无妨。”
清婉错过他继续往前走,韦文轩在她身后道:“沈姑娘最近在查我?”
清婉一愣:“这话怎么说?”
“若不是姑娘在查我,便是姑娘身边的人在查我。不过,韦某或许在战场上常讲兵不厌诈,可这种暗杀女子和儿的事情,韦某是不屑为之的。”
清婉道:“这事我不知情,不过韦元帅能自证清白便是好的。”说罢,便抬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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