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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青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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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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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霖南下之后,府中愈发冷清,好在清津会不时过来找清婉辅导功课,清婉也算有事可做了。

    谁知教了几日之后,清婉却对沈家的前途感到很不乐观,清津虽然年纪还,可有些简单的文章,清婉讲解了好几遍肉丁往往还是听不懂。

    她长吁短叹,乃至于身心疲惫。琦玉劝她道:“没事的,姐你当年也是这样的,别人以读书论英雄,你从来只靠蛮力取胜,不过,如今不也活得挺好吗?咱们沈家的人,毕竟也不是走读书这条路的。”

    这日,清婉正在给肉丁砸核桃,琦玉走过来道:“姐,有个请帖,是给你的。”

    清婉疑惑问道:“是谁的请帖?”

    “靳令止。”

    清婉抵达相约的地点,见靳令止和张越早已在等她。她施礼道:“靳大人,张大人,久等了。”

    靳令止和张越见到她女装的模样皆是一愣,靳令止道:“当时只见大将军奋武扬威,没曾想啊,竟是个如此俏丽的美娇娘。”

    清婉笑道:“靳大人过奖了。”

    张越道:“沈姑娘,快请坐。”

    入座之后,靳令止道:“其实自沈姑娘得胜归来,我和张大人就想拜会沈姑娘了,可得知昔日的大将军竟为女子身份后,怕男女有别给姑娘添了乱子,故而一拖再拖,方到今日。”

    清婉道:“这有何难?两位大人下次再想见我,我只需扮成男装就行了,届时喝酒议事,又有谁会觉得不妥?”

    “既然如此,敢问姑娘为何此次没有扮成男装呢?”

    清婉他道:“难道不是两位大人有事找我商议吗?当然为了避人耳目。”

    靳令止道:“果然瞒不过沈姑娘。”

    就要说事,张越先叹了口气:“沈姑娘回城几日,想必对朝局之事已经十分了解了,眼下有一件案子,皇上委任我们同梁相国一同审理。本来梁相国深谋远虑,处事周全,我们应该轻松才对。可就在审理的同时,在下探察一番,却发现全然不是梁相国所说的明面上的情况,事关百姓生计,不能轻举妄动,故而就想到了沈姑娘。”

    清婉道:“你们未免太高看我了,如此重要的朝局之事竟想到问我,不过能得二位如此看重,清婉一定知无不言。”

    “好啊”,靳令止拍了拍大腿,“我便知道此事问沈姑娘是问对人了,可因此案系秘密审理,其中细节不能对外透露,还望姑娘见谅,非我等想请教姑娘又不对姑娘言明情况。”

    清婉道:“我明白,既然如此,大人只需说出症结所在,我也只就症结说事,这样,便没有泄密不泄密之说了。”

    “好。”靳令止道。

    三人叙过一番,靳令止叹道:“不过此时难也就难在,皇上委任我们之时提过,不要让他在南部诸郡无人可用。”

    张越也犯愁:“这既让查又不让撤查,才委实难办啊。再者,查案一事又都由梁相国把着,我们也总说不上话。”

    清婉道:“皇上既然委派你们协助查案,就是为了不让梁衡熠肆意妄为。”

    “这我们明白”,张越道,“可我们如今说不上话,也就不能让梁衡熠忌惮。”

    清婉道:“既然如此,就他们查他们的,你们查你们的。”

    靳令止问:“这是个什么说法?”

    “他查案既不让你们参与,你们就偷偷查你们的,届时将所查结果和证据一起给他看,他就不知如何分说了。”

    “可到时是否难以收场?”

    “所以你们要把所查结果交给梁衡熠,到时两份结果在手,这个难题他自然会替你们考虑周全。”

    “我明白了。”

    “当然这也是我之拙见,届时必将引发你们和梁衡熠之间的矛盾,你们如果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可不必采纳。”

    张越道:“他如此行事,我们和他之间的矛盾自然不可避免。梁相国虽然位高权重,可我们既是为了百姓,也没在怕的。”

    清婉笑道:“而今犹见大人身赴前线之勇。”

    皇家花园。

    南宫靖宇正扶着太后散步,太后看着满园的花团锦簇道:“快到六月了吧?”

    南宫靖宇叹道:“是啊,眼瞧着六月就要到了,今年的寒冬似乎格外漫长,洛阳城里的好些花都拖着迟迟不开了,如今,可总算迎来了花团锦簇的日子。”

    隆裕太后知道他想起了之前洛阳的危势,道:“天降磨难于晋,好在皇帝圣德昭昭,一切难熬的日子才总算过去了。皇帝今后要想成就更大的功业,就还会有更多的危局在等着你呢,因而需要有勃勃之雄心,也需要有孜孜之坚守。”

    南宫靖宇道:“母后所言极是,儿臣自会谨记。不过只有时至今日在母后面前,儿臣方才敢言,年初之战事确是儿臣登基以来面临的最大之危局,当时有几次都觉得祖宗的基业就要乱在儿臣的手中了,忧心所至,夜不能寐,可国家和百姓的担子又都压在儿臣的肩膀上,临于危时也必要先稳住朝局,才能抚内安外。这段时日儿臣左右筹谋,可终究还是得了一个不甚满意的结果。”

    太后抚上他的手说:“我知我儿素来志向高,可依母后之见,皇帝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还记得吗?在你十岁之时,你父皇已经夸你聪慧持重,且有了立你为储之意,这是我的福气,也是国家和百姓的福气。皇帝近来处理政务日益精练老道,母后瞧着,倒似你父皇当年的贤明持重。”

    “父皇贤名巍巍,儿臣怎可与其相比。儿臣羽翼未丰,还需母后时时提点,也还需众位贤臣良将倾力辅佐。”

    “嗯”,太后点头道,“皇帝的确有很多贤臣良将可以倚仗,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闻名在外的女将军。”

    “母后说的是沈清婉?”

    太后道:“说起来,这沈清婉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南宫靖宇道:“没有,左右不过常到沈光禄府中。”

    “她到沈光禄府中时,郭淮和秦忠等可也在?”

    “这倒没有留意”,行至一个凉亭,南宫靖宇扶太后坐下道,“不过,是否母后多虑了?她到现在都拒不出仕,应该不会与朝廷党派有所牵扯。”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道:“昔日刘备前两次求见孔明,孔明都拒之不见,那孔明可是拒不出仕之人?”

    “可朕还是不明白,如果真如母后所言,其他的官职她尚可以拒绝,但朕当时封赏她的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大将军之位,其品衔已经近乎等同于相国之位,她为何还会拒绝?”

    “晋国律法不允许,名不正言不顺,她自然不会要这受人议论的官职”,太后喝了口茶道,“皇帝治国有方,但心思良善,不愿把人往不坏处想,沈清婉幼时与你皇姐一同读书,当时年纪轻轻就十分有心思,不然凭一个女子,又怎能号令三军,且屡战屡胜?”

    南宫靖宇迟疑道:“可据朕所查,军中将士皆对其十分钦佩敬慕,且杨谨至今都没有查出她有任何不妥之举,沈清婉乃百年一遇的良将之才,能和陈国宋国良将抗衡的,如今在晋国也就只有她了,不瞒母后,儿臣欲争天下就要先揽人才,她此时虽不愿出仕,但儿臣仍有今后重用其之意。”

    太后闻言,沉默一晌,而后道:“母后刚刚说了许多话,其实只有一句:“用人要疑。可皇帝最近过分看重沈家,竟把这句抛到脑后了,这对为君者是大忌。”

    南宫靖宇连忙称“是”,太后又道:“何况,皇上是否还记得,是谁协助本宫把皇上推上了帝位,而沈家,当年支持的又是谁?惠王府中那位虽然生了腿疾,但毕竟还在不是么?他很记得当年的事情啊。”

    南宫靖宇恍然一惊,连忙道:“母后,应不至于……”

    “本宫不管朝廷的事,但沈家当年所为在本宫这里始终存有芥蒂,一朝不忠一生不信,皇上即便要重用沈家的人,也要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知道了吗?”

    皇帝退下之后,太后问道:“本宫刚刚是否对皇帝说狠了?”

    林瑞恒过来道:“太后为的是帮皇上守住先祖留下的基业,毕竟沈家一朝得势,手中握的又是兵权,如若心存不轨,届时可就危险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哎,但愿皇帝能明白本宫的苦心啊。”

    南宫靖宇问道:“刚刚母后所言,你怎么看?”

    “这……”杨瑾给他添上茶水,谨慎道,“朝堂之事,奴才不敢妄言。”

    南宫靖宇看着他道:“好了,朕恕你无罪,再说了,你以前说的还少吗?怎么独独今日就不能说了?朕以往探察通知百官之事,皆都由你经办,你此时再避嫌可是来不及了。”

    杨瑾道:“奴才当真是怕不能领会太后的深意。”

    “你只管说。”

    “是”,杨瑾道,“太后对梁家,素来十分倚重。”

    “嗯”,南宫靖宇道,“朕知道母后非出身于簪缨世家,父皇不看重,她早年在宫中的日子过得步履维艰,朕能够登上大宝,梁家出了不少力,这些旧情朕都念着,封为相国,封赏其子嗣和门生,对于其失职等事,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降罪。可你看看这两年的梁家,又可有感念朕的恩情,又哪里还有一点肱骨重臣的意思,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丝毫不顾及国计民生。如今,天下士子求仕途求门路,竟不知先做好学问,只知去巴结梁家了!”

    杨谨道:“相国如此确是过了。”

    “若是寻常失职也就罢了,可他现在连哄抬物价之事都敢为,至南部诸郡的安稳于不顾,朕让他审理案子已经够提点他了,可他还在偷偷搞名堂,让靳令止和张越难为”,南宫靖宇顿了下道,“相国之位是为朕总理朝政,排忧解难的,他若反而为朕增添难处,朕便不再看重他了。沈家几位将军皆清直刚正,靳令止等文臣也是实心办事之人,这样的人平时都被梁家打压着,可朕如今想启用,母后却对沈家总不放心,朕也不好不顾念母后的意思。为君者难呐。”

    南宫靖宇说完看着杨谨道:“好了,杨谨,你未免过于谨慎,朕让你说,你总支支吾吾,倒要先听听朕的意思,现在没有外人,据实而言即可,朕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说说你怎么看了吧。”

    杨谨“呵呵”干笑了两声道:“皇上错怪奴才了,奴才刚刚实在是想不明白,经过皇上一番分析,倒有了点自己的看法。”

    “说来。”

    “依奴才愚见,太后说的话,有些地方对皇上有用,有些地方对皇上没用。”

    “哦?怎么说?”

    “太后让皇帝顾忌沈家,自然是用人要疑的道理,毕竟沈家几位将军握的可是兵权呢。这些对皇上是有用的。”杨谨转念又道:“可太后以前兴的是守国之道,而皇上之志,远在四海,因而太后有些话对皇上是没有用的。”

    他说完见皇上微微变了面色,忙道:“皇上,奴才一家之言,且又读书少,如果说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就当个笑料听听。”

    “不”,南宫靖宇道,“你说得极好,母后的话不可不听,也不可全听。不论起用沈家还是梁家,都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他们能用便用,不能用了……”南宫靖宇想了想:“便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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