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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青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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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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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清婉晨练归来,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琦玉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你说,清霖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转我就要晕了,早朝下朝哪有个定时的?”清婉皱眉道。

    “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结果是朝堂上定的。”清婉道。

    琦玉也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和清婉一起等。

    待到换到第三壶茶水,静姝过来道:“姐,少爷回来了。”话音刚落,清霖便匆匆而来,道:“阿姐,你猜对了,御察部没有通过修改条例。”

    “知道了。”清婉答道,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好啊,你都猜到了也不告诉我。”琦玉看着她道。

    “我告诉你了,刚才你也不会信的。”

    “不管如何,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了”,琦玉道,“姐,现在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待到日头高高挂起,热意逐渐弥漫,清婉换了个阴凉地继续看书,见琦玉搬了一箩筐鲜花搁到太阳底下晒,她自凉亭里问她:“你要晒这个做什么?”

    琦玉把花瓣均匀晾了,回头看她:“做鲜花饼啊,你不喜欢吃吗?等过些时日,收了核桃、栗子,桂花,我再给你做别的。”

    鲜花饼……她倒不是特别钟爱,不过,那一位故人最是喜爱了。

    琦玉向她走过来,见她怔怔的,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也不知惠王殿下现在如何了。”

    清婉叹道:“自进城后就没见过他,朝堂之上也没见,早前好好的,也不知现在为何变得体弱又多病。”

    “姐找时间去见见他吧。”

    清婉摇了摇头,道:“现在朝局之乱,一举一动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他为清霖考虑,白日里去见一面也是十分艰难啊,白日……”她突然想到什么,轻笑了一下。

    到了夜间,清婉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琦玉担心道:“这样行吗?最近巡夜的晋军日渐增多,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清婉摇头,“你陪我去,目标会更大,还是在府中等我吧。”

    琦玉只好看着她偷偷摸摸出了府。

    正是壬时,夜禁已起,洛阳城内冷冷清清,清婉一路向惠王府而去,到后门,见仍有人守卫,便寻了一处矮墙,翻墙而入。

    府内倒是十分冷清,值夜的侍卫寥寥可数,因而清婉十分顺利地寻到了书房,见里面灯光微弱,眼见四下无人,便利落地翻窗而入。

    进了书房,果然看见隔着道道书架,书桌旁边,有一人影端然而坐。他听到清婉进屋的响动没有丝毫惊讶,反倒翻了一页书,轻问道:“是故友,还是远客?”

    听到久违了的声音,清婉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有客要来,怎会早睡呢。”

    清婉问道:“你怎知我要来?”

    “我不知你一定会来,只是在等着。”

    清婉穿过一个个书架往书桌旁边走,终于越过最后一个,她看过去,见对面的人也正看过来,在灯光摇曳里,是极为清瘦的一张脸,她知道该唤他惠王,孰料张口却道:“慕青哥。”

    南宫慕青眼神里似乎有灯火在闪烁:“七年了,清婉。”

    这一声差点教清婉鼻酸,她也叹道:“是啊,七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南宫慕青看着她道:“你倒抢了我的话,我毕竟一直在这洛阳城中,反倒是你一介女子,七年漂泊行踪不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清婉自来不是矫情的人,可听到故人说起这句话,眼睛倒有一丝热热的,笑道:“你既见我能生龙活虎的回来,就该知道,没有苦头能难倒我了。”她突然想起了颜晞,说:“不过,也是师兄他们照拂有加。”

    “秦青门……”南宫慕青念道,“我们力不能及,好在你能得他们庇护。”

    月色凉凉,二人叙过这些年各自遭遇,南宫慕青叹了一口气道:“当得知你还在世间的消息,欣喜之余,你可知,我既盼着你能回来,又不希望你能回来,你不回来吧,总担心你在外面吃苦,你回来了,现在洛阳又是这样的朝局,比不得你在江湖逍遥自在。”

    清婉道:“是人长大了,如何活都不能恣意。”

    南宫慕青也回想起当年在沈府的快乐时光,道:“是啊,当年你、我和子……”他急忙止住,接着道:“当时无忧无虑,沈将军知无不言教无不尽,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回到故地提及父亲,清婉的情绪来得特别强烈,她叹了口气道:“慕青哥,你可见清霖长得越来越像父亲了?我有时候看着他都有些恍惚。”

    南宫慕青点了点头:“的确越来越像了,记得去年初他刚回洛阳,我当时竟唬了一跳。除了相貌,脾气秉性也有几分相似。”

    清婉静默不语,南宫慕青又道:“不过,你也像极了你母亲。”

    这倒让清婉十分意外,只因母亲去世得早,彼时她尚不太能记事,不过不论在她的印象里,还是在周围人的口中,母亲当年都是个名动洛阳城的美人。

    清婉道:“慕青哥可是谬赞了,我哪及母亲的温良贤淑。”

    南宫慕青道:“我说的是相貌,至于品格,你自有你的飒爽在。”

    夜色寂寂,这话让南宫慕青郑重说出口,清婉难得有些许难为情,说:“说说你吧。”

    南宫慕青却笑道:“你还是没变,别人听不得批评,你听不得赞誉。”他顿了一下,似回忆一番道:“我又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一贯如此。”

    清婉想了想终于问道:“慕青哥,你的腿这些年又找医师看过吗?”

    南宫慕青道:“吃了许多药都无济于事,也再懒得找了。”

    “我这些年行走江湖,也算认识了几位江湖上有名的医师,等过一段时日手中事务了了,我陪你去再求几个方子可好?”

    南宫慕青看向她,突然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还是算了,可能只有我的腿一直这样,这惠王府才不会遭人惦记。”

    清婉看了眼他的书桌,见上面摆的大半都是兵书,真是可惜了。她只好苦笑道:“好。”

    清婉摸黑回到府中,夜已近子时,灯火皆已熄,院内静悄悄的。她穿亭拐巷回到自己的房间,见一盏灯火还在悠悠点着,琦玉正打着瞌睡等她。一丝暖意划过心田,问道:“你怎么还不去睡?”

    琦玉见她回来终于提起精神:“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寻你了。”

    “就在洛阳城中,来去不过百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担心洛阳故友一相见,你又会想多了。”

    琦玉自来懂她,清婉笑了:“是啊,如今整日就在这府中,我倒是有些怀念儿时跟父亲在连兵营,也想秦山的自在日子了。”

    “儿时倒已回不去了,至于秦山,姐你有没有想过……”

    清婉摇了摇头:“不可,自我从秦山而来,不说各国,至少晋国上下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地界,师兄他们如此护我,我不能给师兄添麻烦。”

    琦玉道:“其实我倒觉得,门主是希望你回去的,至于你担心的这些,我觉得他足以应对。”

    见清婉还是摇头,琦玉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只道:“等以后吧,会有机会的。”

    二人无话,各自歇下。待屋里熄了灯,屋顶之上,一道黑影才终于悄然离开,只见他驾轻就熟地离了沈家后院,落地之后,贴着墙角不断穿行,躲过一队队巡夜的禁军,最终来到宫门之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虽,月色之下,可见有不少重兵围守着。黑色的身影却灵巧的避开守卫的士兵,一跃进入院内。

    主厅的门轻声开了,门内,端坐在灯火旁的,正是已经几日不见的陈国元帅韦文轩。

    韦文轩看到黑影,问:“梓木,沈府可有新动静?”

    “回禀元帅,沈清婉今夜去了惠王府,至子时方归。”

    “你可能探得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沈清婉武功高强,且警觉性高,属下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着,不能探得什么。”

    “是了,凭她这般机警,怎容得他人近身跟踪。”

    他至今还不愿接受这位相识近十年,已经交手过无数次的陈国大将军竟是一位女子的事实。如此只会让他愈发咽不下心中的不甘之气,他道:“梓木,你潜伏洛阳已有数年,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都要熟悉,之前林瑞恒一案你处理得极为利落,之后,你便只专心盯着沈家,不论我在洛阳还是回陈国,一有情况立刻呈禀。”

    “属下遵命。”

    梓木退出,为韦文轩拨弄着烛火道:“沈清婉,不论你是人是鬼,既然敢让我受这等腌臜气,等我出去,就断不能容你。”言罢,一下挑灭了烛火。

    几日之后,清婉正在琦玉罗而来的兵书堆里翻找,收到自南边传来的消息:沈光禄和郭淮顺利接收陈国割让的会稽等三座城池,现已率军北上,七日之后即可回到洛阳。

    同时,清霖下朝之后也告诉她:韦文轩现已解除□□,被奉为上宾。

    按理说,如今两国事宜处理妥当,韦文轩已经可以回国。可他却不知为何,却向南宫靖宇请求,要在晋国多待几日,增进两国交好情谊。

    琦玉对此十分担忧,她道:“韦文轩本就狼子野心,他若留下来,只会趁机了解晋国国情,届时对晋国将更为不利,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不但同意了,而且还允许他自由出入。”

    清婉正在给花浇水,她一边端详花圃一边说:“你放心,你能想到的,皇上他们肯定都能想到,说是两国交好,只是面上要做好,韦文轩身边,肯定还是暗里派了人盯着的。”

    “阿姐所言正是”,清霖道,“据我了解,禁军当中的高手,如今已经大半派到韦文轩身边去了。我来告诉阿姐这件事,只是因为心里担心,韦文轩自来视阿姐为其对手,如今又因我们沈家落得被□□在异地,恐怕他已对沈家恨之入骨,我已从军中挑了几个高手,阿姐之后若是出府,定要带着他们,注意安全。”

    “没事,他如今只身在晋国,还不敢轻举妄动。”

    “话是如此说”,琦玉道,“可他若真想伤了姐,哪里还会顾及到其他,再者,削弱沈家对陈国也是十分有利的,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若是出门,也一定让我跟着。”

    清婉尴尬一笑:“若是让人知道,我在家中被韦文轩吓得不敢出门,也是挺有趣的。”

    可她还未出门,就收到来自韦文轩相约的请帖,请帖之上言之凿凿,说要与她“共论兵法,畅聊古今”,地点定在洛阳城内的第一酒楼贵和楼。

    琦玉拿着请帖读道:“慕君熟演兵法,同怀匡国宁邦之志,昔身在战场,各为其主……呵,他果真惦记着我们沈家。”见清婉喝一杯茶在沉思,问:“姐,这鸿门宴,你去是不去?”

    清婉道:“去啊,他既相邀,不去岂不是拂了他的盛情?”

    “可他若心怀歹意将如何?”

    “放心吧,贵和楼人来人往,出不了岔子。”

    “我也同你一起去吧。”

    清婉道:“好。”她韦文轩字里行间仍称她为君,笑道:“知我是女子,他心里一定更加不服气吧,既然如此,这一次见面,我们一定要好好计较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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