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靖宇刚处理完政务,正待召见魏廷和,杨谨便走进来说:“皇上,御医刚刚从仁寿殿出来,说太后身上不大好。”
南宫靖宇抬起头:“前几日刚刚见好这怎么又病了?你随朕过去看看。”
“是。”
进了仁寿殿,见太后正躺在偏殿的榻上,南宫靖宇拜见之后,忙走到榻边扶住太后的手,见她气色还不见好,回身看着殿内的宫人怪罪:“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前几日风寒刚刚见好,怎么不仔细照料着,又让太后病了?”
宫人们吓得簌簌跪了一地,太后忙说:“你也不要怪她们,她们哪敢不尽心尽力,是哀家不注意,又吹了冷风。”
一旁的江嬷嬷叹口气道:“太后可不要给她们开脱了,哪有个通人情的。”
太后咳了几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南宫靖宇问:“江嬷嬷,到底怎么了?”
江嬷嬷看了一眼太后道:“太后总不让奴婢们说,之前林公公在时,还能变着法子哄太后开心,照顾得也周到,可如今,他不在仁寿殿了,哪里还有几个能真心伺候太后的。”她说着,直到太后又咳了几声才住了口。
南宫靖宇为难道:“江嬷嬷还是再选几个得力的人吧,林瑞恒犯的是大事,是回不来了。”
“让你不要乱说,朝局的事,也是你能乱议的”,太后作势要起来,皇帝忙和江嬷嬷扶起她,她又道,“不过,总归他伺候我这么多年,如今已经查出什么了,皇上能不能同哀家说说。”
皇帝道:“三个纵火犯已死,林瑞恒据死不认,现在还没有进展,等查出什么,朕一定第一时间告知母后。”
太后沉默片刻,道:“既然皇上如此说,哀家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母后请讲。”
“当时皇上来仁寿殿找哀家拿人,其时战事危急,为了稳住军心,不管你们有没有充足的证据,哀家也都顾及大局,把人给你了。可如今战事已了,且过去这么些时日了,你们却还没有查出什么,人却也不放。林瑞恒是宫里的老人了,早些年是怎么帮我们母子的皇上你是否还记得?结果就因为沈府的家奴一句话,就这么白白地关着,这会寒了那些老人的心的。”
皇帝道:“儿臣知道母后的考量,可叛国通敌之事,自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错放一个。何况秦忠现在已不是沈府的家奴了,是我们晋国的将军,当时的情况,两军剑拔弩张,但凡有一点通敌的风吹草动,就绝不能姑息,这也是为了我们晋国的安危考量。母后放心,儿臣知道林瑞恒不比其他人,一定会秉公处理,他没做过朕不会冤枉他,他若真做了通敌的祸事朕也不会保他。”
“罢了,哀家也累了”,太后向后躺去,皇帝连忙扶着,“你的朝局哀家不想管,也管不了,不过有一句话你要记得,你要分清哪些是真心跟着你的,不要寒了他们的心,人心似水呐。”
“儿臣明白。”
皇帝退下,太后问江嬷嬷:“锦环,你说哀家是不是老了?”
江嬷嬷连忙上前道:“太后说的哪里话,太后怎么会老呢,太后只是病了,累了,等病好了,精神就又回来了。”
“靖宇都这么大了,哀家怎么会不老呢?”
江嬷嬷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他打就聪明,这还不是随了您吗?如今他登基了,也亲政了,自己的主意就愈发重了,不过,他顾念着朝局,也是顾念着您的。”
“可他也不过刚刚亲政啊,这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又怎么能顾念周全,这么多人都在算计着我们娘俩,说不准几句话就让他轻信了,哀家还要帮他好好顾着。”
江嬷嬷叹了口气:“哎,太后才是最累的,这下都病了,还要操着心。”她把熬好的药粥端过来:“太后还是再吃些吧,等身子清爽了,才能想法子帮皇上。”
皇帝回到太极殿,对杨谨道:“去催问一下,这案子审到什么程度了?”
不一会儿,杨谨回来禀告:“皇上,主审官张钊有禀,现在确无证据证明林瑞恒和陈国细作有瓜葛,倒是探查发现敌军溜进城前几日有人悄悄溜出过宫,经查认,是林瑞恒的手下的李廷,李廷也对偷窃水道图一事供认不讳。”
“就这样?”皇帝搁笔抬头问道。
“目前所查就是这样。”
皇帝站起身踱到窗边,回身问道:“杨谨啊,你说这张钊是谁?李廷又是谁?”
“这……”杨谨禀道,“张钊是太上皇清瑞年间陈谯推举的孝廉,也是梁衡熠的学生。这李廷,同在太后身边伺候也有多年,是林瑞恒的干儿子。”
“虽你一直在我身边,林瑞恒伺候在母后身边,可你与他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觉得他是怎样一个人?”
杨谨跪到地上:“奴才不敢妄言。”
“你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是,这林瑞恒是个极其能干的人,皇上亲政之前,朝廷查修河道、各地纳税和旱了涝了赈济灾款等事太后皆离不开他。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也算出了不少力。”
“朕是问你他有无可能通敌的可能?”
“这……一切,无凭无据奴才不敢妄言。”
皇帝想了片刻,道:“既然母后看重,还专门根朕要人,朕就先留着他。不过你要明里暗里多派几个人,把他看紧了,这个案子还要继续查,不找别的人,就你查!”
“是。”
“至于秦忠,你把所查结果告诉他,把李廷处理了,也算给他一个交代。”
“奴才这就去办。”
秦府,秦忠收到杨谨派人传到的消息,刚刚送走前来传话的公公,一旁的卜商便说:“这样通敌的大罪,没想到最后处理个李廷就算了了。”
“谁让我们没有保护好证人呢。”秦忠叹道。
“可人在他们那里,我们怎么保护?若不是忙着抗敌,这案子就该自己审。”卜商道。
“皇上专门派人来告知,也算是对我们有所交代了,其余的既没有证据,就不便再多问,不过你也要留意,不能留下隐患。”
“是。”
“还有,两位沈将军刚刚住进新府,这洛阳城错综复杂,你要多看顾着点,秘密调几个兄弟到附近保护着。”
“属下遵命。”
清婉回到府中,见琦玉正坐在她的房门之外,指挥着丫鬟奴婢们进进出出。她忙问:“怎么了?”琦玉道:“哦,你回来了,正好进去看看吧,正在给你布置房间呢。”
清婉走进房间,见里面已经大变了样子,之前简洁利落的房间此刻挂满了绯色的帷幔,窗口正开着,细风把帐子吹得起起伏伏。
她“嗯”了一声道:“之前的布置就挺好的,怎么想到要换呢?”
“之前的样子怎么像姑娘住的闺阁呢,对了,她们也是刚刚知道你是女儿家”,琦玉招了招手,道,“过来吧,姐回来了。”两个丫鬟和一位年长的嬷嬷便一起走了过来。琦玉向清婉介绍说:“这是静姝、静妍和张嬷嬷。”
三人便齐齐施礼道:“姐好。”
“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清婉忙让她们起身,“以后就央烦你们了。”
“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要折煞奴才们了”,张嬷嬷道,“是我们该尽心侍奉才对。”
清婉想了下道:“以后咱们府中不用像别的府中讲那么多规矩,琦玉、清霖和我都算辈,不拘那么些礼节,你们恣意些便好,当然,我们有考虑不到的也需你们提点着,至于其他,事无拘,只别误了大事便可。”
“是。”
三人自顾忙去之后,琦玉看着清婉道:“你可不算辈了,若换了旁人,早该是当家主母了。”
清婉喝了一口茶看她:“只顾说我,难道你不是一样?”
琦玉微微笑了一下,没再答话。
待房间整理之后,清婉走入,闻到各处都熏了香,床榻旁边,摆着妆奁和铜镜。琦玉见清婉目之所及,道:“好久没有见你女儿家的样子了,我的手艺已经生疏了,张嬷嬷,你帮姐梳个发髻吧。”
“今日就算了,改日再说吧。”清婉就要去忙别的,却被琦玉拉住了,拗不过她,她只好坐下。
“好”,张嬷嬷笑着走过来,打开妆奁,摆正铜镜,“别的我不敢多夸,可我梳的发髻啊,见了的都说手艺好,姐这般容貌,我一定给你梳一个当下最时新的发髻。”
不一会儿,张嬷嬷给清婉梳好发髻,静姝和静妍又给她抹上胭脂,清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久违了的扮相,一时间有些发怔。
张嬷嬷道:“原本我们得知要侍奉的是大将军,猜想着不知会有怎样的威武,只没想到啊,竟是这般的温婉模样。”
琦玉端详着清婉:“这么着看着总有些不伦不类,张嬷嬷,咱们有女装吗?”
“有几套,我这就去拿来,不过原先也不知姐的尺寸,赶明儿再找个裁缝来给姐量一下。”张嬷嬷急匆匆出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回来,清婉换上女装,行动举止略觉别扭。她看着琦玉道:“不能光折腾我,你也去换件衣服吧。”
“好”,不一会儿琦玉也换回女装,站在清婉身侧,惹得静姝和静妍连连惊叹。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呢?”清霖自书房出来,听到响声后循声而来,进了房间,见到清婉和琦玉后也好生惊讶:“早上琦玉姐姐当真是夸错了,依我看呐,两位姐姐才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物。”
入夜时分,梁子骞方回到府邸,李管家老远就闻到了一阵酒气,忙迎上去扶着问:“老爷,您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梁子骞拂开他的手:“我去哪儿还要跟你交待吗?”
李管家忙认错道:“是奴才不对,奴才失言了,不过,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让奴才来门口候着。”
梁子骞站定,道:“你去回话,说我今夜先不过去了。”说罢向书房走去。
“这……”李管家为难道:“夫人到现在饭菜热了几回,一直等您,还没有用饭呢。”
梁子骞听完轻叹了口气,遂转身,向李管家道:“走吧。”
后苑,南宫嘉柔已有些瞌睡,见梁子骞推门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前道:“子骞,你回来了?”
梁子骞拉住她的手:“不是让你不要等了吗?最近军中事务繁多,可能会经常回来到很晚。”
已闻到他身上的酒意,南宫嘉柔就把粥断了过来说:“你吃过了就再喝些粥吧,我也说了你忙便好,不用管的我,我不等到你总觉得不踏实。”
梁子骞接过象征性地喝了几口,站起身道:“还有事务要处理,你先去歇着吧,我再去书房忙一会儿。”
他抬步走到门口,却被她一句“子骞”叫住了,南宫嘉柔接着道:“她回来了是吗?”
梁子骞回头,笑了:“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你想太多了”,梁子骞遂又折回,抚了抚她的肩背,“我一直在说,这府里只会有你一个夫人,快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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