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文轩首先反应过来,他看上去非常吃惊:“沈清源,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源笑道:“怎么,怕我搅了你布的局?”
韦文轩只看了他一眼道:“我现在没空跟你闲话。”随即便转身看向邢轲:“邢轲,快点放开皇帝陛下,在没酿成大祸之前,及时收手吧,跟我回陈国,有仇,来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报!”
“不”,邢轲摇头,“元帅,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过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早年间我们苦于向晋国朝贡,如今再割三座城池又是一番什么情况,难道元帅想不到吗?我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再发生了!”
韦文轩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邢轲继续挟持皇帝向后退了一步,清源走向他说:“邢将军,别冲动,我这次过来,可是给你带了一份大礼。”
邢轲一时愈发激动了:“你不要过来,就属你诡计多端,站住!”
“好。”清源站定,看着邢轲说:“其实你们的计划,我已经都知道了。明着来议和,实际却趁我们放松警惕,偷偷包抄我军,等到我们发现,你们早已经暗度陈仓了,这一纸合约,到时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说完看到邢轲脸上明显的神色变化,又说:“不过既然我已经站到这里,你就没感觉到有丝毫意外吗?不要再费劲演下去了,你们的计划,是不会成功的。”
邢轲急道:“沈将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再胡说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别急,先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大礼再做决定。”清源错开几步,看着城外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继续向后退去。
邢轲略有迟疑,不过看到沈清源退出老远后就挟持着皇帝慢慢走向城楼边,谁知一看竟唬了一跳,只见城楼之下,护城河边,他们陈军的几乎全部将领正齐齐跪倒在地上,站在他们身侧的,是身着戎装的晋军,如他,正把长剑紧紧贴到陈军将领的项上。
他猛然回头看向沈清源,一时竟说不出话:“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清源道:“别急,如果你想见到更多兄弟的话,我再让他们押过来。”
转瞬之间,形势已然逆转,韦文轩也走到城楼边看到了城外的情况,他愤然看向沈清源道:“沈将军,我知你手段了得,可你这样肆意妄为,当心坏了两国的交好大计!”
“是不是肆意妄为这点无需韦元帅评判,我只知道,我是在营外不远处见到陈军的,怎么,韦元帅带这么多人来议和吗?”
本以为这下谎言无论如何也圆不过去了,谁知费由检“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说:“元帅,是属下安排的,臣的罪!”韦文轩气得指着他道:“你……哎,你们啊。”随即又看向邢轲:“邢轲,快点把剑放下,是我们有错在先,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清源也忙看向邢轲道:“邢将军,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把人放了,我们既往不咎,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不管!”谁知邢轲充耳不闻,恶狠狠地看向清源道:“你先下令放了我的兄弟们,不然我……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的皇帝!”
他向后猛地一退,连带着也把皇帝带到了城墙边上,清源顾念皇帝的安危只好连忙道:“好,不过你要先往前走几步,你现在站的位置很危险。”
邢轲“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我不站在这里,如何能看到你放没放我的兄弟们,你这个……”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响,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柄长剑从自己胸口穿膛而过,正要转头看看是谁下的黑手,谁知却已然没了力气,只缓缓倒了下去。
清霖连忙过来扶住皇帝道:“皇上,微臣救驾来迟,您没事吧?”
南宫靖宇显然受了不少惊吓,气都一时喘不匀,他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还是摇头说:“没事,没事。”
“邢轲!”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邢轲,韦文轩晃了一下正要走过去,秦忠向前一步拦住他道:“韦元帅,您不能过去,经过刚刚的事,我们要保证皇上的安全。”
“元帅。”费由检站起身扶住他。
“好”,韦文轩突然笑了一下,表情却比哭还都看,他看着清源,“事已至此,你们说如何吧,我照你们说的做。”
清源看着他道:“我只问韦元帅一个问题,两国签订的合约,到底作不作数?”
“白纸黑字,又有两国玺印,当然作数。”
“可不论刚刚邢轲的行为,还是跪在城楼下的你们营中陈军的妄动,都已公然不顾两国合约,韦元帅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是我和邢轲的失职,邢轲已死,微臣也愿接受处罚,求大将军切莫再怪罪元帅,更不要坏了两国的盟好大计。”费由检跪求道。
韦文轩看了费由检一眼,终究没有扶起他,道:“现在不论我如何说,想必你们都不会信的,邢轲和费由检的行为虽非我之授意,但责任应在我,现在,邢轲已然毙命,我……我陈国的将士们,也尽在你们的刀下,事已至此,我也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晋国究竟还有无盟好之意?如果有,一切还照合约,如果没有,我们任你处置。”
清源转身看向南宫靖宇,施礼道:“皇上,您以为如何?”
清源一问,周遭一时都静了下来,城楼上所有人此刻都在等待皇帝开口,他如果决定放弃合约,几万陈军今日都将成为刀下亡魂,他如果选择遵从合约,三座陈国城池将划入晋国。
南宫靖宇开口道:“念在韦元帅不知情的份上,我们既往不咎,如今两国交战已久,民生凋敝,还是休战议和吧。”
费由检长舒了口气,韦文轩向南宫靖宇施礼道:“多谢皇帝陛下。”
“不过……”南宫靖宇欲言又止。
费由检刚刚放下的一颗心此时又提了起来。
南宫靖宇道:“不过,经过刚刚的一番事情,朕心中始终存有芥蒂,为了避免再出现其他乱子,韦元帅还是待在我晋国,等到合约事宜处理完毕再回陈国吧。”
韦文轩施礼答道:“好。”
秦忠带韦文轩离开,费由检出城统理陈兵,南宫靖宇走到清源身边道:“清婉姐姐。”
这一声“清婉姐姐”着实让清源楞了一下,他一阵恍惚,隐约记起上一次站在面前的人如此称呼自己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一晃八年过去,他已经成为了晋国的天子,当真物是人非。清源就要跪下行礼道:“微臣叩见皇帝陛下。”
南宫靖宇却一把把他扶住了,道:“无须多礼,从仓皇北撤到如今攻克陈军,这一切全仗你之功劳,听闻你数次以身涉嫌,辛苦了。”
“皇上过誉,敌强我弱,能有今日的结果,多亏了全军将士的勠力同心。”
南宫靖宇道:“有功的朕都会赏,你这一路辛苦,就随朕一同进京吧。”
清源道:“皇上,如今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陈宋两军仍还在我国境内,军中还有许多后续需要处理整顿,臣此时还不能同您一道回京。”
“好,你尽管去整顿便是,等你处理完了,朕再大开城门,亲迎你进京。”
“微臣告退。”清源和清霖一起退下,南宫靖宇向梁子骞道:“梁将军,我们回吧。”谁知迈出几步都没有听到回音,他转身,见梁子骞像怔了神一样默默站着,又道:“梁将军?”
“微臣在。”梁子骞这才跟了上来。
清霖跟着清源回营的路上,看到陈军正整顿好陆续退去,叹道:“没想到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竟以这种方式结束,不过,总归是结束了。”
闻言,清源也停下脚步,看到往日洛阳城外的青山碧水,此刻已然一片疮痍。
回到营中,清源见琦玉、穆刚、韩琳等都已在大帐中候着,问道:“你们手中的任务如今都进展得如何了?”
穆刚首先答道:“回禀大将军,我们擒获的陈军将士都已向费由检交接完毕,他整顿完毕之后,明日即启程返回陈国。”
“好。”
琦玉道:“已经安排了一队兵马跟随费由检南下,目送费由检一行出了晋国边境之后,将返回复命。”
“好。”
韩琳看了一眼清霖后答道:“大将军,之前我们奉命截断了宋营运往陈营的一批粮草,念在陈军营中如今已是弹尽粮绝,我们将这批粮草用于其返程途中的补给。”
“好”,清源看着他们道,“你们都辛苦了。”
琦玉问:“将军可还有什么安排?”
“南部诸郡,经此一役,军事防卫系统已经全然崩坏,二叔和郭将军对南部的情况比较熟稔,传个消息给陈谯,让他们一路把宋军送出我国境内吧。”
“好,我这就去陈谯。”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陆续退出,清源走到大帐门口看着营内将士来来往往,一时有点恍惚,清霖在一旁声问:“阿姐,我有一事不明,拔除南部探哨的事,明明对于秦青门而言不过事一桩,为何要让我到颍川陈家呢?”
清源这才想起他已经下山一个多月了,五月份的正午已经微有暑意,他突然间想起师兄一身白衫的清卓模样,倒也不觉得热了,叹了口气说:“你们当时到秦山找我,已经让秦青门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这是我的事,不能再把师兄卷进来,他是我们的恩人,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清霖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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