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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青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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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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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军营中,穆刚急匆匆走进大帐后问道:“大将军,我始终想不明白,您明明知道他们提出议和会打乱我们原有的计划,为何还会答应呢?”

    琦玉正在给清源磨墨,闻言也看向他。

    清源抬起头:“如今三国交战已久,整个晋国上下都苦不堪言,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盼着能停止战争呢。既然如今有个契机休战,说不定真能少些伤亡,又为何不答应呢。”

    “可休战也不急在这一时啊,我们眼看着就能围困住陈军了,如果再坚持围下去说不定就能把陈军斩尽杀绝了,可皇上却突然同意和韦文轩于阊阖门签订协议,又让一切都变得充满了不确定,谁知会不会引起更大的祸端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论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们随机应变就好了。”

    既听到这样的回答,穆刚便不再提出疑问,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清源想到了什么,命令道:“你派人去通知沈清霖,让他到去陈谯的路上等着陈军运回来的粮草,一旦发现,立刻截了。”

    “是。”

    翌日。

    费由检起早赶到元帅的大帐内,见韦文轩早已经起身,邢轲已经先他一步到了。拜见毕,三人静坐无话,终于到了辰时,邢轲率先站起身说:“元帅,我们出发吧。”

    按照约定,陈晋协议签订双方只允许携带两名随侍见面,于是韦文轩只带了费由检和邢轲抵达阊阖门,城楼上亓郃见了他们,连忙放下吊桥,三人进城被请到城楼上的阁楼内。

    韦文轩坐了一刻钟后,见晋国皇帝南宫靖宇的御驾抵达,他起身,见皇帝如意料中带了梁子骞和秦忠二人,施礼寒暄道:“皇帝陛下圣安。”

    皇帝上座,向韦文轩道:“早闻韦元帅运筹帷幄,雄才大略,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韦文轩轻笑了一下,说:“皇帝陛下谬赞了。”

    待皇帝入座,秦忠将协议文件一式两份呈上,皇帝看着协议说:“此协议条陈为我晋国群臣商议拟定,韦元帅可还有异议?”

    韦文轩闻言接过卷宗,慢慢打开细看。

    一旁的邢轲在此时走上前说:“皇帝陛下,如今两国既已重结盟好,臣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是”,邢轲看向梁子骞道,“梁将军号称晋国武功排名第一,臣下之前多次与其交手,无奈均以失败告终,当时曾立下约定,他日再战。之后臣下精练武艺,不料梁将军前不久却生了疟疾,故而只得作罢。眼下梁将军身上已经大好,臣下也即将离开晋国,他日不知何时再见,故而想在此时请求梁将军指点一二。”

    皇帝看向梁子骞:“可有此事?”

    梁子骞答道:“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皇帝看向邢轲道:“比武一事既是你二人私事,无需问朕,只需梁将军同意即可。”

    秦忠站出来说:“臣有一句话讲,比武虽为二人私事,可眼下这时刻,恐伤了两国和气,再者……刀剑无眼,陛下和元帅都在,若伤及到……”

    “那倒不至于”,皇帝笑了,“既然是比武,那么点到为止即可,再说了,朕和韦元帅都不是可以能随意能伤及到的人,说来朕也好久没有见过高手过招了,梁将军不如和邢将军切磋一下,让朕好好开开眼。韦元帅,你意下如何?”

    韦文轩笑道:“臣下也很久没有见过高手过招了,皇帝陛下既有此意,臣下也能跟着一饱眼福了。”

    秦忠还要继续劝阻,却被皇帝止住了:“好了,朕意已决,梁将军,你意下如何?”

    “臣谨遵圣意。”

    于是韦文轩读罢合约条陈,双方签字再盖上玺印,便一同走到阁楼外观看比武。

    邢轲本来也是陈国排名极靠前的高手,如今李腾死后,他便只居于韦文轩之下了。再加上梁子骞大病初愈,身子尚虚,两人竟一时斗得难舍难分,难分伯仲。韦文轩和费由检边看边点评,不时私语几句,一旁的秦忠却始终一脸肃穆,只紧紧跟在皇帝的身侧。逢皇帝跟韦文轩把盏交谈几句,目光更紧绷着毫不懈怠。

    邢轲和梁子骞斗了百余个回合后,比武圈开始慢慢扩大,先是飞出城墙之外数十米,后又沿着阁楼屋顶飞上飞下,南宫靖宇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比武了,连连叫好,目光被檐角挡住了便连忙起身去看,秦忠只得连忙起身跟上。

    虽说了点到为止,邢轲的出手招式却极其狠辣,梁子骞起先只以防守为主,后来也不得不出猛招应对,二人一来一回迅疾如风,刀光剑影,远看如同两只轻巧的雁。

    半晌之后,秦忠又上前道:“皇上,两位将军焦灼难分,恐一时片刻也不能分出胜负,两国既已盟好,以后往来的机会也会增多,要不,还是让他们改日再约吧。”

    南宫靖宇摇头道:“不可,他们比武正在兴头上,朕哪有随意中断的道理。我们提出议和,如今再中断比武,岂不显得我晋国无人,朕露了怯?”

    话音落下,只听“彭”的一声响,皇帝连忙回神,只见邢轲从屋顶直直坠了下来,秦忠侧向南宫靖宇前方,见邢轲已然站定,梁子骞亦从屋顶飘然而下,二人的比武又于地面展开。费由检向韦文轩耳侧低语了几句,韦文轩不动声色,由于邢轲和梁子骞的交锋距离南宫靖宇越来越近,秦忠护着南宫靖宇稍稍退后了几步。

    又是一番缠斗,二人皆寸步不让,纤毫必争,邢轲持剑向梁子骞刺去,梁子骞立刻抽身而起,邢轲一时收势不住向南宫靖宇方向一个虚晃,待邢轲稳住身子再次转身向梁子骞迎去,韦文轩连忙走到南宫靖宇身边说:“皇帝陛下,刀箭无眼,要不您还是退后一步看吧?”

    南宫靖宇于是跟着韦文轩退而坐定,一直看到比武的二人渐渐耗尽体力,开始漏出破绽,他端起茶杯吃茶的工夫,忽觉面门处迎面而来一道强风,可手上有茶杯占着,一时间竟来不及反应,等到回神,一把利剑已经冷冷贴到自己的颈上,还有一道声音在耳边道:“都不许动,往后退!”

    比南宫靖宇更为吃惊的是一旁的秦忠,他不过观看比武时间长了,偶一松懈,没想到刚刚还在受梁子骞压制的邢轲竟以前所未见的速度猛然挟持住了皇帝,他生怕邢轲一个冲动遂一边急忙向后退去,一边说:“刀箭无眼,邢将军不要冲动,一切好谈。”

    却听韦文轩喝道:“邢轲,不顾军令,你要干什么!”

    邢轲看着韦文轩道:“韦元帅,我们从陈国出发时,是怎么说的?是不破楼兰终不还!可是现在呢?怎么就说议和就跟他们议和了,我不同意!”

    他说着“呵呵”苦笑了两声,看向身侧的皇帝南宫靖宇,猛然一下子收紧了握剑的力道,说:“前几年,我们岁岁向晋国朝贡,你还记得我们陈国死在他们铁蹄之下的同胞有多少吗?哦对,你肯定不记得了,可我会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当我的父母兄弟死于晋兵之手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手刃我的仇人!而如今,我马上就能做到了,你看他,手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像只狗一样!”

    南宫靖宇的颈上慢慢渗出血迹,看着已经失控的邢轲,梁子骞和秦忠已经束手无策。韦文轩说:“两军交战,本来有死有伤,两国交战,更常有生灵涂炭,这也是我们今日休战议和的缘由。我自是明白你失去至亲的苦痛,可你除了是你父母的儿女,还是我们陈国的将军,不止背负着家的命运,还背负着国家的大计和更多人的生死,个人恩怨以后再计较,眼前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邢轲笑了:“对我来说,杀了他,就是国家大计,也是眼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韦文轩怒了:“荒唐!你想让两国陷入战火,百姓生灵涂炭吗?”

    邢轲摇头:“不,生灵涂炭的是他们,我们大仇得报。”

    梁子骞微微上前道:“邢将军,有话好说,只要你放了皇上,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你。”

    “退后!”邢轲喝道。

    梁子骞连忙退后几步,只听邢轲道:“讲条件,好啊,只要你把我们死去的同胞都还回来,我就完好无损地放了他。”

    梁子骞闻言道:“人死不能复生,何况邢将军只见你们陈国的损失,却不见你们陈国的兵马如今还在我们晋国的领土上,我们晋国又失去了多少同胞,这个账难道邢将军就不算了吗?交战对两国都有害,故而止战,邢将军还是提些能实现的条件吧。”

    “能实现的条件?”邢轲故作歪头想:“好啊,那就把合约拿过来,把陈国割出三座城改为晋国割出三座城。”

    终于亮出底牌了,梁子骞此时倒松了口气,只要邢轲不是执意要皇上的性命,一切就都还有商量的余地,可他刚要开口,却听南宫靖宇道:“不,不可,你们不能答应他。”

    “现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邢轲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吓得梁子骞连忙说:“邢将军息怒!”他和秦忠对视一眼,道:“不要伤到皇上,一切都好商量。”

    谁知邢轲笑道:“我的剑可没长眼,奉劝你们在我没改变注意之前还是快点做决定吧,保不准我一个失手就把他伤了,正合我意!”

    “好”,梁子骞连忙答应着,看向秦忠道,“你快去把合约取来。”

    他本一再拖住邢轲,谁知秦忠刚刚应下,只听到“啪啪啪”三道掌声,随即听到一道清润的声音:“韦元帅,今天这场戏,可真是毫无破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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