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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青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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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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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以辉退出,赵元恒便召见邢轲道:“邢将军,营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们的粮道被阻,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营中的粮草储备也不过只剩四日,我们这边只能拿出一天的粮草给你们。”

    邢轲道:“赵将军,您这一日的粮草可打发不了我,韦元帅的信您也都看到了,我回去跟韦元帅交不了差。”

    “如今陈谯的情况也比洛阳好不到哪儿去,沈光禄和郭淮都在,我和杨程瀚应对得很吃力,如果我们这边一旦不能抵抗,他们的大军将全都压到洛阳去。”

    邢轲略有迟疑道:“至少你们的粮道没有被完全截断。”

    赵元恒叹了口气说:“没有完全截断,却也被晋军发现得差不多了,新的粮草运过来尚需两日,我答应到时粮草一到,就给你们运过去。”

    邢轲犹豫:“不行,赵将军,夜长梦多,这一日的粮草,我真跟元帅交不了差。”

    “邢将军也要理解一下我们,如果我们这边青黄不接了,将士们的军心会动摇的。你放心,你们元帅都亲自写信给我了,我到时必然会把粮草运过去,当然,如果将军觉得我们这边忙不开,也可以这次先由我们运过去,将军和你的兄弟们等着运下次的那批。”

    邢轲急着回去复命,就说:“还是由我运吧,怕麻烦赵将军,我留下几个兄弟,下次由他们运送。”

    “好。”

    邢轲站起身道:“如此,就多谢赵将军了。”

    赵元恒站起身道:“哪里话,既结盟北上,两国就应协力抗敌,都是应该的。”

    “军事紧急,那我就先告辞了。”

    “弥靖,送邢将军一程。”

    “好。”

    邢轲一路返程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倒是有些意外,等回到营中向韦文轩汇报完情况,韦文轩问:“你留下的是谁?”

    “是吴懿。”

    “好。”

    邢轲问道:“属下一去一回已经两日过去,不知元帅对接下来的战事是如何打算的?”

    韦文轩看着他道:“费由检已经去了洛阳城。”

    邢轲几乎大吃一惊:“为何?难道元帅改变主意要求和了吗?”

    “不是我,是洛阳城内主动送来的求和消息。”

    “他们又想搞什么名堂?会不会是先让我们放松警惕,再趁机对我们进攻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此次不像。”

    “为何?”

    “因为这次提出求和的人,都是非常忌惮沈家再次坐大的人。”

    邢轲明白过来:“这样反而对我们有利了,就让他们斗,我们见机行事,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来个渔翁得利。”

    费由检跟在秦忠和亓郃后面进城,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秦将军的心情有些不好,面色冷峻,一路上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反倒是亓郃,还跟他寒暄了几句。

    这是他第一次来洛阳,早闻洛阳城是北国都会,如今虽经历战乱,城中规制却依然井然有序,也不知是真相如此还是“刻意”让他以为如此。

    梁衡熠也看到了他,费由检连忙俯身施礼,等到抬头,见梁衡熠已经转过身去,杨谨公公一声“皇上驾到”,龙椅上翩翩然坐下二十岁的年轻天子。

    群臣施礼毕,皇帝看着站于大殿中央的费由检道:“费将军,梁相国说你们也有意于讲和,朕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讲和呢?”

    费由检俯身答道:“回禀皇上,晋陈两国本来交好,因有好事者从中作梗,才引发出今日之祸端。而今两国交战已久,皆兵困民乏,如果继续下去,必将鹬蚌相争,两败俱伤。而且一旦伤及两国的根本,必将后患无穷。不若恢复之前的秦晋之好,共谋发展之计。”

    皇帝一笑,看着费由检道:“可据朕所知,你们营中如今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你们在这个时候才想起两国之前的交好情谊,想到讲和,总要补偿我军这几个月兴师动众的损失吧?”

    费由检也笑了,道:“皇上有所不知,就在我踏进宫门的那一刻,邢将军已将粮草从陈谯运回了我军营中,而且,战场瞬息万变,随时都会有变动,如今战况未定,两国之间的军事对比也不能只看眼前的一时输赢,前几日我国君上还来信询问是否需要增派援兵,但韦元帅想到陈宋联军都已逼近晋国重心了便没有急着回信,兴起战事自然劳师动众,但战后恢复农事等发展更要损耗一定国力,我想这也是贵国提出讲和的缘由。”

    此话落下,朝堂之上一时安静,的确,陈军和宋军联合北上,晋国南方早已经一片凋敝,战后重建需要耗损一番国力,再者如果将两国兵力相比,陈国也远胜于晋国,如今晋国南方南部边境已无重兵可守,陈国援军若真的到来,必将又是一个难题。

    皇帝道:“这点费将军恐怕多虑了,我国南部边境秦山一带崇山峻岭,历来易守难攻,这次你们是因为有细作王钊引路,才突破了进来,经过此次,南部军民已多有防备,朕在这里还要感谢费将军提醒,朕即刻下令,即便全民皆兵,这种情况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费由检闻言略有沉默,梁衡熠此时道:“费将军,我们请你过来议和是我们的诚意,可如果费将军毫无此意,便请回吧。”

    群臣之中已有人交头议论,费由检只好干笑了两声道:“费某既然远途而来,自然也是有诚意的,只不过议和一事对两国均有裨益,非陈军疲困之举,因而还望贵国确如梁相国所言,也有诚意。”

    梁相国道:“既如此,便请费将军说来听听。”

    “陈宋盟军初到晋地之时,贵国曾提出要各出割三座城池给陈晋两国,如今,我们也愿意拿出三座城池,不过,也有一个条件。”

    皇帝问:“什么条件?”

    费由检道:“前几日我们韦元帅和沈将军交手,沈将军伤了我们元帅,此外,他还杀了我们的将军李腾,我们元帅对他恨之入骨,既然如今两国重修旧好,皇上也请拿出诚意,把他的大将军之位,撤了吧。”

    朝堂上的议论之声已渐渐压不住,梁衡熠看向皇帝,皇帝还没开口,文臣张越站了出来,对费由检说:“费将军,两国交战,本来各有伤亡,你们失去了李腾将军,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将军和百姓,这也是两国议和的缘由。可费将军的条件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你们既然有诚意议和,说明两国之后不会再有战事,可为何又要撤掉我们的大将军之职呢?”

    他又跪地对皇帝道:“臣在沈将军营中之时,见他用兵如神,奇谋百出,皇上,这个条件您不能答应啊。”

    费由检听了一笑道:“其实这个条件费某也就一提而已,如果不通,也可以换个条件,大人为何如此紧张,又不是晋国除沈将军之外就再无将军了。”

    梁子骞听出了其中的意味,正待开口,皇帝却道:“沈清源虽为你之敌雠,却为朕之重臣,他对晋国有功无过,朕没有缘由罢免他,费将军换个条件吧。”

    “既然如此,我们的另外一个条件,就是换取贵国的一千匹上等战马。”

    皇帝听完之后道:“两国议和之事乃国之大事,费将军请先到偏殿休息,待朕与群臣商议之后,再决定是否签订盟好契约。”

    “是。”

    费由检退出之后,梁衡熠本来以为皇帝会向往常一样让群臣各抒己见,熟料他却道:“秦忠。”

    秦忠立刻道:“臣在。”

    “你亲自去,即刻把费由检提出的条件,快马加鞭给沈将军传个话。”

    秦忠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激动到:“是,微臣马上就去。”

    听到这样的安排,梁衡熠不动声色,等到秦忠退出,听皇帝又问道:“对于费由检提出的条件,诸位爱卿有何见解?”诸位大臣随即接连发表见解,梁衡熠却没有再说话。

    本来琦玉正在抱怨,他没有想到皇帝会在此时提出议和,正在替清源不平,秦忠却在此时把费由检到洛阳的最新消息送了过来,他颇感意外,清源也十分意外,他听完秦忠的叙述,沉默了片刻,秦忠说:“大将军,皇上正在等您的消息。”

    清源终于决定了,说:“答应费由检的条件。”

    费由检先是提出罢免大将军的职位,如今又要换取珍稀的战马,秦忠怎么想怎么觉得陈军毫无议和的意味,可听到清源与自己的想法不同后,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即刻启程回洛阳复命,毕竟自十年前起,他在沈军营中,便对老将军和少将军的命令从未产生过疑问。

    秦忠回到太极殿中禀明情况,张越有些不可置信地向他看过来,梁子骞也看他一眼,皇帝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道:“既然梁相国和沈将军的意思都是达成和议,朕也就同意你们的意见,来人,去传费由检。”

    费由检再次踏上大殿,他已经知道晋国这边的决定,面上多了几分亲和之色,对皇帝道:“陈晋两国交好,实乃大势所趋,费某这就回去将这一好消息告知元帅,待明日,还望皇帝陛下能移驾阊阖门,与我元帅签订盟好契约。”

    “好。”

    百官退朝之后,梁子骞留下向皇帝呈禀几句,随后一路奔走,终于在宫门处追上了梁衡熠的脚步:“父亲。”

    梁衡熠回头看着他说:“有事回府再议。”说罢转身便向宫外走去。

    梁子骞却似乎不想等到回府了,说:“父亲,您明知道陈军营中的粮草早已经捉襟见肘,我们只要封锁住他们的粮道,不肖任何举动他们就会自己先乱,届时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好,可您为何在此时提出议和呢?”

    梁衡熠只好站住身:“沈清源的意思与我一样,皇上也已经答应了,证明我的判断于当下是对的。你如果再有异议,可以去呈禀皇上,不要再来问我了。”

    梁子骞道:“沈清源的意思恐怕与您不一致吧?您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他只不过知道自己拗不过朝局罢了。”

    梁衡熠转身看着他:“如今你身体也渐好了,有这个心思揣度自己的父亲,倒不如用在正途上,也不至于丢了大将军之位。”

    听到“大将军”三个字,梁子骞有一刻的愣神,他回神,见梁衡熠早已经转身离开,于是也自顾向府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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