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处理好战后事宜之后,即刻召见了卜商,他问道:“怎么样,又查出什么没有?”
卜商欲言又止。
秦忠想到什么:“怎么,难道我猜对了?”
卜商这才道:“将军所料不错,当时城内外的水道是……是宫里监造的,按着这个方向查,自然发现了一些苗头……”卜商接下来的话没说,秦忠问道:“潜进来的陈军都抓住了没?”
“回将军,都已经抓住了,一共三个。”
“三个……他们有没有招供什么?”
“都是高手,应该是韦文轩专门训练出来的,牙咬得很紧,一时间还盘问不出什么。”
秦忠沉默,卜商问道:“宫里这边……还要继续查吗?”
“查!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查的!天子周围,如何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这次没有大将军……”秦忠想想便一阵后怕,顿了一会儿才道:“斩草不除根,谁知他们还会兴起什么乱子,眼下的局势已经千钧一发,不能出一点差错。”
“是。”卜商匆匆退出,黎明时刻便把查到的结果呈了上来,此刻亓和正好过来,秦忠让卜商给他看,他看了之后嗫嚅道:“这……”
秦忠道:“亓大人,这个结果,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处理?”
亓和终于叹了口气道:“此事关系重大啊,我觉得我们还是秘密处理为好。”
秦忠笑了:“的确关系重大,如果我们昨夜应对不及时,很可能你我现在都是一把灰烬,洛阳城现在也是一片废墟。”
亓和一愣,干笑了一下:“这不是防住了吗?没有造成多大伤亡,你我不还好好站在这里吗?洛阳城也完好无损。”
“没有多大伤亡?昨夜穆刚带了三万人到西明门支援,你知道还剩多少人回去吗?只有两万!难道这一万兄弟都不算伤亡吗?”
亓和哑口无言,迟疑片刻才道:“穆刚是第一次带兵,如果一定要说伤亡,陈军的伤亡也不。”
秦忠已不像和他多言,直接对他说:“皇上把守城的任务交给我俩,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面呈皇上,一切结果,由他定夺。”
“不可啊,你这不是让皇上为难吗?”亓和拦住他。
秦忠道:“我还是觉得,皇上眼下最重视的,是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遂进了宫。
秦忠匆匆赶到皇宫,皇帝南宫靖宇刚刚起身,夜里的战况一直持续到丑时,战报不时送往太极殿,他担心了一夜刚刚睡着,早朝的时间即刻便到了。
秦忠把查到的结果呈了上去,皇帝看了一眼一脸不可置信:“秦将军,这可属实?”
“禀皇上,如果不属实,老臣万不敢呈给您啊。”
年轻的皇帝站起身踱步:“林瑞恒,他可是母后身边的老人儿了啊。防来防去,没想到细作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这样吧,你随我去见母后。”
“是。”
二人在仁寿殿外侯了一会儿隆裕太后才起身,她梳洗完后看着皇上问:“这么早,皇上不去早朝,怎么我这里来了?”
“有比早朝更要紧的事要想母后禀告。”
太后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下:“皇上请讲。”
皇上道:“母后知道昨夜的战事吧,最近洛阳城防卫森严,其实是因为陈军在城内有内应,才会有几个高手能溜进来在西明门放的火。”
太后看着皇上,示意他继续说,皇上看着她踟蹰道:“竟秦将军查探,这细作其实就在宫中。”
闻言,太后看看秦忠,又看看皇帝,道:“我明白了,皇上这么早就急着来见我,莫不是哀家宫中出了什么乱子?”
“母后圣明。”
太后把茶盏搁下,道:“□□不当,是哀家的责任。”皇帝忙说“不敢”,转而她又接着道:“不过,要拿我的人,你们要拿出证据来。”
皇帝看向秦忠:“秦将军,你把你查到的说给太后听听。”
秦忠看着太后道:“禀太后,昨夜陈国溜进来的三个纵火犯都已经抓住了,他们是从护城河的水道里溜进来的。我们逐一排查了这些年水道整改和监造的负责人,结果是当时为了洛阳城的安全起见,各位工匠和大人都只负责其中的一个部分,除了太后身边的林公公,没有人知道护城河内外水下的具体水路分布和构造,而且,敌军身上搜出了西明门的地下水路图,是张全图。”
太后看向身边的侍女:“去,把林瑞恒叫来。”
林瑞恒刚进了仁寿殿,隆裕太后便喝道:“还不跪下!”
吓得他连忙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问道:“太后,这是怎么了?”
“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会不知道吗?”她看向皇上道,“这林瑞恒哀家就交给你们了,临阵通敌是大事,你们不用顾忌哀家,该怎么审就怎么审,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林瑞恒向前爬了几步:“太后,老奴冤枉啊……”
皇帝连忙应道:“是,儿臣自会查明真相,秉公处理,母后也要多保重身体,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城东晋军营内,穆刚走到大帐门口道:“大将军起身了吗?”
琦玉道:“还没有,有什么事吗?”
“是,前方探子来报,黎明时分,有一队陈军去了陈谯方向,带队的是邢轲。”
琦玉一愣:“有多少人马?”
“两百人左右。”
“守在前往陈谯道上的兄弟们怎么行动的?”
“没有大将军的命令,兄弟们不敢轻举妄动,就放他们过去了。”
“好,你先回去吧,等大将军醒过来,我即刻向他禀告。”琦玉送走了穆刚,就回到大帐中守着,夜里清源由于受了伤夜里突然发起了烧,临近天亮了才好不容易睡沉,琦玉此时压根不舍得叫醒他。直到他不安稳地翻了个身,自己醒了过来。
清源看了看帐外的天色已经很亮了,责问道:“怎么不叫醒我?”
琦玉道:“夜里你烧得厉害,如果休息不好,这两天会熬不住的。”
清源仔细想想也对,就没再说什么。琦玉把穆刚刚刚禀明的情况跟他说,清源皱了下眉说:“应该让兄弟们象征性地拦一下的,他们知道通往陈谯的路上有我们的人在,毫无动静,反而生疑。”
琦玉问道:“还有转圜的办法吗?”
“好在他们任务紧急,也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清源说着看向琦玉,“给郭叔叔去一封信吧,既然他们想在陈谯找突破口,就让郭叔叔他们随机应对。”
“好。”
信使快马加鞭,终于在一日之后将消息送到了郭淮的帐中,郭淮看完信后,即刻安排探哨前去探明情况并召集几位将领到帐中一起等消息,不一会儿,探哨回来报告道:“郭将军,邢轲一行已于今日凌晨秘密抵达了宋军营中。”
“现在还在营中,至此时已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郭淮默念道,“两个时辰说明他还在等赵元恒的答复,程以辉。”
“属下在。”
“你偷偷去宋军营中,给赵元恒传个消息。”他说完招了招手,程以辉便凑上前听郭淮耳语几句。
宋军营中,赵元恒踱来踱去,弥靖上前说道:“将军,就眼下的局势而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晋军已经占据绝对的优势,您还在犹豫什么呢?”
“晋军占据优势是一回事”赵元恒走到堆满卷宗的几案之前,把韦文轩写来的信件拿给他看,“可如果我此时不对陈军施以援手,归国之后,韦文轩必将战火燃烧到宋国境内,届时我国的伤亡损失岂不更大?”
“可我们的粮草都是陈谯城内运过来的,找什么借口再给陈军要粮呢?再者,就如今这局势,如果给陈军断了粮,韦文轩回不回得去还不一定呢。”
赵元恒摇头:“你可不要看韦文轩了,他以前反败为胜的例子还少吗?”
弥靖又道:“可他这回遇上的是沈清源啊。”
“你这话说得不对”,赵元恒道,“不是他这回遇到的是沈清源,而是我们这回遇到的是沈清源。”
这话说完,二人一时感慨万千,想当初迫于陈国的威势联盟北上,本想能分一杯羹,熟料现在却沦落到靠陈谯接济粮草、左右逢源的地步,弥靖说道:“将军,宋国势弱,您为了宋国,真是辛苦了。”
二人还在商量,有亲卫进来说:“将军,晋军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郭将军让他过来传话的,您见不见?”
赵元恒看向弥靖:“你怎么看?”
弥靖想了想道:“这个时间,想必郭淮也得知消息了,不妨先听听他们的意思,再做决定不迟。”
赵元恒点头:“让他进来吧。”
程以辉进了大帐,向赵元恒施礼道:“赵将军,郭将军有话让我传给您。”
“说吧,什么话?”
程以辉道:“听说洛阳那边的陈军派人过来了,郭将军让我跟您说,对于他提出的要求,赵将军只管答应便是。”
赵元恒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又想明白了:“那郭将军有没有说,要如何答应他们呢?”
“赵将军只需说,如今宋军营中粮草储备亦不多,可以先让邢轲带一日的粮草回去,其余的之后再派人送过去。”
“邢轲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程以辉道:“赵将军,属下也只是个传话的,郭将军说,您肯定能说服邢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