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坐一方，碗筷作响。
少年和少女分坐在桌子的两边，捧着碗筷默默吃饭。
毕竟方元能站起来都已经十分困难，想要再做出不似人间美味的饭菜，那怕是太过为难了。
可是对云留来说，今天的饭菜，吃得却格外香。
因为更加的真实——就像是真正的家常菜，也许味道并不是那么完美，却让人吃得格外舒服和心安。
热气氤氲里，坐在对面的少年的脸庞逐渐模糊。
相由心生。
云留想起了一点，很多年之前的事情。
到底是多久之前了呢？
就像这样子，围坐在一起吃饭。
家人之间。
四个人。
有说有笑。
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样的场景应该再也实现不了了吧……物是人非之后，要想再抓住些什么的话，或许只会是竹篮打水。
扒饭到一半，两人默契地同时放下了碗筷。
心里有事，饭怎么吃都香不了。
“我们去云宗吧。”
“嗯？”
“我说，去云宗。”
“嗯。”
决定，就这么做好了。
一个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决定，却像是两人的闲聊似的，就这么无足轻重地定下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留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人的信息。
少女打开。
有一段视频。
一个奄奄一息，形容枯槁，面容如同厉鬼一般的女子，全身都被粗大的铁链所束缚，一根根流淌着紫黑色液体的管子，正在被粗暴地插入女子身体各处。
发黑的血液，从遍布女子身体的伤口里，不断流出来。
“留儿，跑！”
“留儿，永远都不要回来！”
“永远，不要……唔唔！”
女子的双目充血，其中泛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斑点，此时的大吼就像是无意识的喊叫似的。
就算隔着屏幕，也能对那种痛到骨子里，恐惧到骨子里的情绪，感同身受。
另外，在女子身后的阴影里，有三个就像是僵尸一样站着的老人，无声无息。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了女子那对让人不忍心去看的无神双眼上。
方元艰难地站了起来，来到浑身剧烈颤抖的少女身后，正好握住了少女举过头顶的手。
手机差点就被砸到地上。
方元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忍着自己身体上的疼痛，紧紧束缚住了在自己怀里，无声挣扎的少女。
云留没有用任何的道法力量，只是像一个无助到极点的女孩，在少年的怀里，毫无目的，又听不下来地，乱动，扭打，甚至咬在少年的手臂上。
当一缕鲜血从云留的齿间迸处时，少女尝到了那一丝腥味。
原来，天道的血，也是腥的。
云留想要松开自己的牙齿，却发现身体就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反而越咬越深。
少女开始慌张了起来。
只是，一只温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轻轻抚摸。
“没事，不痛的。”
哗——
记忆如洪流一般，瞬间将云留淹没。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相依为命的云留和姐姐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食物简陋，却格外温馨。
吃到一半，却有三个老袍走了进来，带走了姐姐。
等到深夜，姐姐一脸疲惫地回来时，云留发现姐姐的胳膊上，多了几个口子，就像是被什么针扎过似的。
云留顿时哭了出来。
姐姐来到云留的身边，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云留的脑袋。
“没事，不痛的。”
记忆又像潮水似的，逐渐退去。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松开了牙。
两排明显的牙印，出现在了方元的臂上。而他两条大臂上的伤口，也在阻止云留的过程里，再一次崩开。
两抹红，从纱布后面渗了出来。
“对不起……”云留的声音很低。
方元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自己放在少女头上的手。
两人沉默以对。
云留的情绪，许久才平复下来。
可是脑海之中，自己姐姐日复一日接受这样的摧残的画面，却如何都不会消失。
“饭还没吃完呢，”方元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碗筷，“多吃点。”
“吃不下了。”云留勉强地说着，趴在了桌上。
“还是得吃的，”方元夹起最大的一块肉，放到了云留已经已经不太热的饭上，“不然怎么去救人？”
少女抬起了头。
“不是刚才就已经决定，去云宗了么。”方元自顾自吃着，“之后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吧？”
“不吃饱，怎么打架？”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桌上的饭菜，停顿了会儿。
接着，拿起碗筷，狼吞虎咽。
对此，方元没有做任何的劝阻，因为没有必要。眼前少女这狼狈的，粗暴的，甚至是让人想发笑的样子，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在天道世界，自己的父母各自都司掌大权，能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同样很少。
在天道世界，人情淡薄已经深入到了每个天道的准则里。那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世界。
在这里，方元却发现，长久以来构建在自己脑海里的，对世界的想法，正在慢慢地变化。也许这也是自己的父亲，让自己来地球的原因。
不知不觉间，方元突然发现，似乎有人在一起吃饭，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而且接下来，如果能够解开云留的心结，想来也能让她的内心的痛楚，可以释放吧……
当然了，光靠两个人的力量，要想撬动，甚至是颠覆整个云宗，几乎就是痴人说梦了，哪怕自己天道力量的封印再次松动……
尽管那个夜晚的事情，已经忘掉，或者说同样被自己父亲设下的封印所禁锢，但是从少数的碎片里，还是能够拼凑出一个大概。
加上云留告诉自己的，方元知道自己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似乎可以动用部分力量。
但是风险，很大。
这具身体也许会崩溃。
天道身躯的神力，可是一直都被死死地封着。
那该怎么打入云宗？
叮——
这个时候，方元的手机，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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