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
方元是被痛醒的。
全身都无法动弹，就像是被人肢解成了无数块。
“醒了？”
少女的声音传入耳朵，方元却连转过头去看都做不到。
——之前发生了什么？
方元努力去回忆，脑海里却只闪过一些让人感到刺痛的，零碎的画面。
方元皱了皱眉，全身的疼痛尚且能承受，但是脑海之中精神的痛感，却让少年的眼前一黑，差点又昏了过去。
“别想动，”云留看方元皱眉的样子，以为他是想扭头过来，“这几天，就好好躺在床上吧。”
少女的眼前，闪过两天前的夜晚，那个本该是清清淡淡的少年，居然化为最可怕的死神，在他的手下，收割了一条又一条的灵魂。
“只是一种应激性的反应，”顾盼把云留和昏迷的方元送回来之后，很快就准备离开，“所以你不用担心。”
顾盼所说的担心，到底有几个意思在里面？
是让自己不用担心方元的安慰，还是说自己不用担心方元会对自己有伤害的可能性？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不提顾盼是否完全是好心，至少话听在耳朵里，总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云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是总不是那么舒服，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不舒服。
“另外，在你们两个痊愈之前，云宗的人我会让门下的人摆平。”
？
云留无法理解，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罗生门的门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和你没什么关系，”顾盼朝外走去，“天道就算是被杀，也得是死在我们罗生门手里。”
这背后或许有着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云留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养伤。
在顾盼的气息完全消失的时候，云留终于松掉了最后一口气。
少女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重重地喘气——透支生命而释放道法力量，所带来的副作用同样不省心。
可现在，床上这个昏死过去的家伙，总还是让人更不放心……
看着少年双手臂上，那两条经过顾盼处理后，已经包扎起来的手臂，以及撕开的衣服粗糙的切口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云留的心跳，稍稍快了一点。
一股愧疚从心里生长出来。
自己亏欠方元的，似乎真的不少了……
云留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思绪，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昏迷了两天两夜，这下终于是能让人放下心了。
对少女心里的这些想法，方同学基本不知道。
方元想要开口，却发觉，自己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方同学有点想哭，为什么堂堂天道，居然会像个全身瘫痪的病号……不，是跟活的木乃伊似的。
能够看见的，只有头顶那一方的，泛黄的墙顶。
却让人感到安心。
回来了。
尽管这是一个怎么看都破得可以的屋子，但是就是在这里，让自己有了一丝，在地球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归宿的感觉。
“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去煮点粥。”云留打了个哈欠，顶着俩大大的黑眼圈，朝着厨房走去。
方元的内心，是带着感激的。想来云留在自己醒来之前，没少累着吧。
可是煮粥这个事儿，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我感觉，不好。”方元努力地抽了抽嘴角，以示抗议。
当然了，抗议无效。
于是，方元被逼着面无表情地喝下了三顿味道各有千秋，长相也是稀奇古怪的粥。
就跟死了三回似的。
不行，必须要自力更生！
云留这几天也请了假，三中对此并未过多掺和，只是班主任有提出过来看望方元。云留在询问方元后，后者在十分艰难的努力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方元说不见，不过要是想送点慰问品，我可以帮忙带过去。当然更直接的那个啥粉粉的，也可以。”云留在电话里如是说道。
班主任：“……”
“方元，我去外面走走。”云留挂了班主任电话后，对着依旧瘫痪在床，不过可以可以扭动脖子的少年，轻轻说了一句，“回来再给你煮粥。”
其实你可以别回来的……
云留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独自走一走，理一理这些天的情绪。
少女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考虑。
云宗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自己一个人需要去面对的了。
罗生门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帮自己阻挡这么一段时间，已经是看在方元的面子上，仁至义尽。
不管方元和顾盼之前有什么故事，这都与自己无关。
既然两次想要放弃，都活了下来。
那下一次，怎么也得努力一下，继续可以活下去吧？
少女站在树下，看着发黄的叶子时不时地从树上掉落而下。
原本一树的翠色欲滴，现在已然只剩半树枯黄。
生命在凋谢。
总有些过程，是谁都逆转不了的。
就像自己，每一次的逃脱，都是离死亡的更进一步。
可等到明年春时，又会有新芽从隆冬过后的温暖之中，重新探出头来。
又是一春生。
也许是时候，做出一点改变了吧……
少女犹豫着，纠结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住处。
推开门。
有一股饭菜的香味。
有谁进来了？
云留下意识就紧绷了起来，心翼翼地走向卧室。
床上，空的。
方元，人呢？
“找我？”少年的身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留转过头，见少年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撑在墙上，艰难地站立着。
他对着自己，有些勉强地笑。
或许，促使云留下定决定去面对自己的问题的关键原因，就是在这一刻，眼前少年的模样吧。
少女只是怔怔地看着像个二级残废的方元，终于真正毫无负担地笑了出来。
泪花闪烁着，成为晶莹又璀璨的水滴，带着某些不那么美好的事物一起，顺着脸颊留了下去。
云留：“方元，谢谢你。”
方元（认真且认真而且认真）：“不客气，以后别给我煮粥就行。”
云留：“？？？”
不久之后，就是冬天了。
来年的春天，就从现在开始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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