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三中校园门口。
“泠泠，喜欢哪个，爸爸给你买。”
男人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接过雪白的棉花糖，递到了彼时还是女孩的言泠手上。
“谢谢爸爸！”言泠奶声奶气的，双手几乎是捧住了那根棉花糖下的竹签。
女孩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走吧，我们去里面瞧瞧！”男人双手抱住怀里的女儿，往上提了一把，又紧了紧。
那是言泠第一次来到三中，也是和父亲来的，唯一的一次。
秋风一过，红枫如火。
言泠从男人的怀里下来，一手拿着棉花糖，一手牵着男人的手。
一片枫叶，碰巧飘落到了雪白的棉花糖上。
言泠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掉，而是用力看着这片的红叶，分外好奇。
“这叫枫叶。”男人的声音低沉，一如那坚实的臂弯，让人格外安心。
“可以吃嘛！”言泠不知不觉地，咽了口唾沫，边说着，边用嘴就咬了过去。
另一只大手，先一步捻起了这枚枫叶的主茎。
“泠泠，你知道枫叶的寓意吗？”男人蹲到了言泠的身前，将枫叶举到了女孩眼前。
“不知道诶……”言泠很实诚地又把嘴凑了上去。
“它的寓意就是……”
嘭——
言泠的嘴，没有触碰到枫叶。
那枚枫叶就与自己的父亲一起，一同破碎了！
漫天的枫叶，红如血。
滴！
巨大的货车，从言泠的侧边突然冲出，笔直碾压而来！
言泠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
“爸爸！”
啪——
棉花糖坠地。
少女瞬间睁开眼！
“爸爸！”
言泠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背上全是冷汗。
黑暗里，言泠独自坐了许久。
没有开灯，没有哭闹，没有蜷缩。
因为这样的梦而惊醒的黑夜，已经有许多了。
多到足以习惯了。
等天亮，就是枫叶祭了。
距离那天从咖啡店跑出来，又遇到方元，再到现在——
“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了。”
言泠和张柯之间的关系，终于还是有所缓和了。
躺在地铺上的方元，还没有太多的睡意。
“还不睡？”少女有些迷糊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嗯，你睡醒了？”方元随便应了一句。
沉默了会儿。
方元侧身睡着，背对少女。
所以少年也就没有看见，在自己的背后，少女正看着自己。
“还在怪我？”
“没有。”
“骗人。”
又是一阵沉默，静得连那个拧不紧的水龙头滴水声，都听得分外清晰。
“打算熬夜到天亮，带着两个黑眼圈去枫叶祭么？”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其实我们的想法都一样，”床上，传来少女辗转的声响，再开口时，声音稍微模糊了些，“枫叶祭，让他们做个了结。”
“嗯。”方元没有反驳少女的话语。
少年轻轻闭上了眼睛。
比起一味的劝阻，明明是自己的办法，成功的机会更大。
爱本无罪，错的是人。
数时后。
方元还是顶上了两个黑眼圈。
那一缕天道气息，让方元变得扛揍，但是对黑眼圈却束手无策。
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情了。
天公作美，是个清爽的秋日晴。
今天，三中会向民众开放。
上千株的枫叶，已经红到了极致。
对三中的学生而言，枫叶祭，也是学校最重要的活动。
甚至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也被准许放一天的假。
当然对高三的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一天的假期，还是会在家里自习。
不过高一和高二的学生，就很开心了。
不用上课，想干嘛就干嘛。
“快点啦！”云留看方元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为何，兴致倒是更高了几分。
方元打了个哈欠，更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了。
只是——
少女的步子轻快，朝前走去。
留给少年的，是云留的背影，以及少女为中心，仿若无限纷扬出去的，红得通透的枫之景。
微微起风。
整个世界，都更鲜艳明媚了。
方元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校门口。
前来观赏的民众，多是两三结伴，彼此说说笑笑着走了进去。
唯独有一个少女，站在校门口，握紧了双拳。
三中的枫叶祭，一年一会。
可是自己参加过的，只有那一次——自己的爸爸，唯一带自己来的那一次。
去年，少女以为，自己或许能和张柯一起去看枫叶。
只是那一次，张柯并未出现。
又或者是，没有出现在少女的面前。
谁知道呢……
只是这一次——
“枫叶祭，一起去看吧。我会在教室等你。”
这是方元为自己做完那顿饭，陪自己吃完后，临走前说的话。
也是今天自己站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至于另外一个理由——
尽管表白的那一天中午，在学生面前闹出了些事，不过这事情却不知为何，并未如言泠所想的那般，在校园里扩散。
甚至连本班的学生，对此都像是全部忘了似的。
反正，也算是好事。
只是自己和张柯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无法面对彼此了。
但是，早晚还是要说清楚的吧？
少女这么心想着，走了进去。
只不过行至一半，言泠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呀，言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啊。”
“人家底子本来就好，好吧？”
“好好好，这下子我在一大堆人里面找你，也方便了。”
“嗯，阿柯你就算长残了，我也会第一眼，就把你从无数人里找出来的！”
“呵呵呵。”
记忆在脑海里浮现。
言泠达成了自己的承诺，在数不清的红枫与游客里，第一眼就找到了张柯的身影。
他，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吧？
言泠没有犹豫，立刻跑了起来。
此时此刻，言泠只想立刻消失——不管是张柯从自己眼里消失，还是自己从张柯眼里消失……
不，也许张柯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吧？
原来，阿柯的身边，已经有了那样的一位——
她轻轻笑着，温柔如水，牵着身边男人的手，静静相伴。
那两人，可真是这红枫里，最动人的一对。
言泠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很空。
很空，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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