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家么？”方元走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屋子，下意识皱了皱眉。
“嗯，希望不要介意。”言泠有些局促，双手搅着衣角。
“不会。”
只是淡淡的两个字，却无端的让人愿意相信。
“谢谢你。”
言泠在心里，对少年的背影说道。
“对了，”方元看了眼就在窗边的灶台，以及其上并不油腻的锅，“你饿不饿？”
“啊？”言泠一脸的疑惑，有点跟不上方元的思维。
“想当年，在……在我家乡，一堆人求着我做饭给他们吃，我都不答应的。”
方元回想起当初在天道世界，一帮子管星球管星系管星云的天道，虽然他们自己对做饭不感兴趣，但是不代表对吃的也完全没兴趣啊。
在天赋异禀又勤学苦练的方元那神话般的厨艺下，已经有上万个异性天道，来找自己老爹说非你儿子不嫁了。
虽然这些女性天道一个个都拥有着绝世容颜，世间绝无法出现的极致完美身材……
可是，那从0岁到00000岁的扯淡年龄跨度，对那时年仅15岁的方元来说，实在太过恐怖了。
所以，在这方面，方元还是感谢自己父亲的。
虽然有时候，自己的床上，总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不穿衣服的女孩，而且一般是在夜里。
很久之后方元才知道，有些家境比较好的天道，和自己的老爹之间，有过一些不可描述的协议。
基本就是——
你给钱，我给你女儿上我儿子床的机会，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
知道这一点后，方元追杀了他老子整整十天十夜。
打那之后，方元床上出现不穿衣服的女孩子数量更多了。
因为方元跟他老子之间，也有了不可描述的协议。
“我七你三，一口价！”
“五五开！”
“我六你四，再少，呵呵。”
“成交！”
看着自己老爹吃瘪的样子，方元很开心。
“方元，方元？”
“嗯，啊？”
方元回过神，才发现言泠正朝着自己眨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
方同学怎么可能会说，那些年和老爹一起坑过的好多个天道的故事？
“嗯，有泡面，有水，有盐，有……没有了？”
“那个，我不怎么做饭的。”
言泠看少年突然阴冷下来的目光，差点打了个寒颤，此时连忙摆了摆手，干笑了几声。
你怕是在为难我天道方元！
“走。”
“去哪里？”
“买菜！”
“啊？”
“我买菜做给你吃，我请！”
“哈？？”
总之，在省略将近两个时的细琐事情后，方同学终于握上了锅铲。
“那个，方元，随便吃点就好的。”言泠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说好，帮自己更接近张柯的么，怎么就自己做上饭了？
而且，怎么看都是方元自己想做来着……
但是，少女的无奈在第一缕菜香味传来的时候，就完全消失了。
原来做饭的男孩子，可以这么帅气的。
看着方元炒菜，简直就是在观看一件无比高贵，却又十分好理解的艺术品般，有些微的失真，却又真实到不能再真。
二十分钟后。
“好了！”
三菜一汤，已然呈现在桌上。
“尝尝。”
“嗯。”
言泠也不客气，拿过筷子，夹了一口炒蛋，送入口中。
少女无声咀嚼。
少年同样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言泠轻轻嚼动嘴巴。
啪嗒，啪嗒。
方元淡淡一笑，知道自己用心做的菜，起到了该有的效果。
“唯有做饭菜时，融入自己的心声，才能告诉吃的人，她们的心，又想告诉她们自己什么言语。”
方元不懂情感，却能通过饭菜，传达到某些东西。
此时此刻，言泠的内心就如同她那不断滚落的泪滴，并不平静。
她想起了自己时候的事。
时候，自己也像许许多多孩子那样，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一家三口，过着并不十分富裕，却足够温暖的日子。
那是在言泠五岁之前了。
对一个工薪阶层的家庭而言，一场不大的变故，就可以使其支离破碎。
仅仅只是一场“哦，出车祸了啊”这样的意外罢了。
言泠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了。
自那之后，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隔阂越来越深，直到如同陌生人一般。言泠一次又一次追问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母亲的回答，永远都只是沉默。
直到有一天，言泠看见出门的母亲，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那一年，言泠七岁。
少女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也只是浪费吧？”
言泠开始用那些旁人眼里出格的，堕落的行为，向这个世界控诉着，哪怕无人愿听。
只是对少女而言，这是证明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方式了。
“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对这辈子，我很早，就已经放弃了，不是么？
只是，当少女被五个混混堵进幽深巷子的那一刻，言泠才发觉，自己还不想，就这样结束这段人生。
可是又有谁，还会来帮自己呢？
不会有的。
所以，还是趁早绝望了好……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那个人逆光的身影。
“你们可真是一群败类啊……”
他的面容不甚清晰——或者说，言泠明明知道他是张柯，可是每每回想，却又觉得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他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那一刻，言泠在已经潜行许久的深渊里，抬起了头。
灰暗天际，已然光芒万丈。
少女重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少年淡淡的目光。
“很好吃，谢谢。”
“那就多吃点，吃饱了才能更努力。”
“恩？”
“学校的枫叶祭，就快到了吧？”
言泠睁大了双眼，其中有着难以置信的光泽。
“趁这个机会，和张老师好好说清楚吧。”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但是其中那一丝，或许连方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心，已经传达给了少女。
“是啊，”言泠笑了笑，虽然还是有些勉强，但是至少——
“要说清楚才行！”
至少，言泠终于看清了那一天，逆着光朝自己走来的男子，他的面容到底是谁了。
第一眼，张柯的脸，却并非他的脸。
早就该承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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