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这天天边又飘起了雨,不似前两次那么声势浩大动辄惊雷迭起暴雨倾盆,反而细细密密如牛犊的毛发,贴在人脸上也不冰凉像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拂过。
这雨虽然不影响行动,但入秋淋秋雨还是会让人浑身黏腻不舒服。原本在街道上贩卖物件的贩都把自己摊位搬到了房檐下,把两手揣在袖中望着雨等雨停。他们这京城其实很少能见到下雨天的,终年干燥除了盛夏会下几场暴雨冲冲热气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雨点子的。
所以这温柔意的雨京城人也是看了几天稀奇。稀奇完以后又不免忧愁,也许是下雨天总是能唤起人们的离愁别绪,或者是有心人觉得这气候一反常态,总之京里表面上井井有条,实际上却人心惶惶。
华赋今天又在朝堂上对那些大臣发了好大一通怒火,原因是河北因为上个月大雨发了洪灾的事竟然才被报上来,先不说这件事性质有多恶劣,拿着隐瞒灾情的官员怀着怎样的居心,光是那些因为天灾流离失所的难民如何安置都是一个大问题。
一个月啊!天灾爆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朝廷都没有任何动作,这让那些难民怎么想她这个皇帝?!她看着殿下那些只知道跪下喊陛下息怒的人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派人前往河北镇灾,让受灾严重地方的旁边城镇设置灾民接纳处,镇灾所需费用朝廷一力承担,务必要让这次天灾所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骠骑大将军。”
“臣在。”
“你携两万精兵带朕旨意前往河北协助当地官员处理水灾,镇乱平民心。”
“臣遵旨。”
“工部左侍郎,你也随同骠骑将军同去。”
“太医院柳太医听旨…”
等把一切事项吩咐下去以后,华赋这才沉着脸起身:“左丞相,右丞相,下朝后来朕御书房中。”说完转身离开正殿去了御书房,左右丞相紧随其后。
到了御书房,大太监把门一合上,左右丞相只觉得身上猛然压下来一层重压。“朕父皇在世时,最信任之人就是你们二位,朕也相信父皇的判断。”
两丞相不知道华赋想说什么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但华赋直接抬手打断了他们的推辞。
“如今大晟有难,朕却困在宫中无法可想,所以召集你们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华赋顿了顿,看到他们脸上慢慢慎重起来的神色才又说:“朕准备出宫微服私访。”
“陛下!万万不可啊!”俩丞相吓的直接从椅子上滑下跪在地上:“朝廷不可没有陛下您啊!请您三思!”
“朕已经三思过了,不然还和你们商量什么!”华赋也没个好脸色,她在把他们两个召集过来时自然已经想到宫中的阻碍,但是她一想到这次迟了一个月才传来的灾情她心中的火气和不安都蹭蹭蹭往上冒:“你们或许觉得大晟如今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朕只需要每天看看折子上上早朝就行对吧?”
两人低下头,但看他们的神色他们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朕父皇戎马一生,曾亲自走遍大晟河山。朕身为他的子嗣,是天定的天子,为什么父皇做的事朕就不能效仿?!”
“可是…”两位丞相抹了抹脑门上的汗,想要反驳但求生本能又告诉他们现在反驳很有可能会出事。
“朕这几天想了很多,朕坐在皇宫之中,身居在这四方天地。见到的都是富强温饱的京城百姓,听到的都是四海升平风调雨顺。万一这些都是幌子,都是你们编出来骗朕的谎话呢?!谁知道这富丽堂皇的表象下会是什么一番风景!”
两位丞相彻底哑口无言,看着华赋像是今天才终于认识了她一样。
“所以朕决定亲自去看看,朝中事务就由你们二位代为处理。”华赋下了结论。
“陛下…您身为大晟天子,当以龙体为重,如果您不放心的话自可让信得过人代为探查,无须您亲身犯险啊…”
“他人之眼朕不放心。”华赋看着一脸担忧的右丞相,心想这两个丞相虽然在朝堂之上总是一副水火不容之势,但是他们也的的确确是为了整个大晟着想。
“朕知道,两位丞相都是看着朕长大的人,拳拳之心无以言表。但朕的自身安全朕自有打算,二位不用担心。”华赋走上前把两位丞相扶了起来。
“那陛下此次出宫要带多少随从,若是陛下心意已决,臣立刻就去安排。”左丞相见拦不住华赋只好擦了擦汗退而求次。
华赋也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包括朕和朕的皇后在内不超过十名。微服私访,要是真整那么阵仗那还算什么微服私访。”
两位丞相椅子没坐热就又从上滑了下来:“陛下三思啊!!”在他们眼中,华赋不带随从仪仗队,不带禁军太医,那简直就是自杀啊。
“朕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你们也无须劝阻,近几天朕会为出行做准备。烦请两位爱卿尽快熟悉政务,若有什么分歧或者拿捏不准的事可以去请教太后。”
又一盆冷水泼下,太后…太后她老人家同意了?!
两位丞相恍惚地走出御书房,看着外面的细密烟雨,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两位丞相头一次没有针锋相对,互相扶持着慢慢离开。大太监看着他们孤苦伶仃的背影,忍不住为他们在心里鞠一把同情泪。
华赋在御书房中喝完一整壶茶这才觉得痛快了不少,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在心里一直有个计划但总没有胆子实施的,今天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至于太后那边,她已经不再想征得她的同意了,自己早就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做任何事不能再畏首畏尾,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首先就要学会从母亲的阴影中走出来。
心里这么一通想,华赋把自己说服以后,就也出了御书房抬脚就往华阳宫走去。大太监跟在她身后有些欲言又止,华赋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不等他开口就说道:“你无须心疼那两人,朕平时批改的奏折那么多,大半就是由他们之间的党派之争给朕多添的工作,现在朕只不过是让他们自己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而已。”
大太监听华赋这么说,原来这两人是自作自受,那么果断不再心疼,于是又问到陛下这一出宫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要是这两人起了歹心怎么办?
“有太后在,他们翻不起风浪。”
“身为华家人,自然不可能看着自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被他人觊觎。母后的性子朕已经摸透了。”
大太监听她这么说最后也归于无言,别看陛下现在说的大气,事实上就是想赶在太后发现之前开溜呢。太后要是知道陛下违背她的意愿准备出宫犯险的话,陛下估计皮都要被她剥下一层。
想到这里,大太监叹了一口气,要不和陛下说说走的时候带上他吧,他不想留下来承担太后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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