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新来的这位有点麻烦……”李寒枝蹲在卧室门口听着李三秋向上级解释,“是有意过来的,身份信息装在口袋里了,叫吴秋月,蓬州人。明天我查一下底细。”然后李三秋突然停止讲话。李寒枝预感有问题,于是蹑手蹑脚地爬回了床上。事实足以证明李寒枝的预感是准确的。李三秋猛地推开李寒枝的卧室门。李寒枝能感受到她锐利的目光扫在身上。但她更疑惑的,其实是“吴秋月”这个名字。她仿佛之前听到过。
如果后来那通电话李寒枝没有接,也许她的生活还是像往常那样,签到,坐窗口,下班,没有丝毫变化。李寒枝在办公室签到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一个护士通知了一件重要的事,吴秋月醒了。他们需要人口登记办公室的人即刻过去。此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李寒枝便背上包直接赶往外宾大楼。她一路上不停地复习流程,心里也很没底。外宾大楼的大厅格外寂静。李寒枝的内心氤氲着一种淡淡的没来由的恐惧。她在底楼的咨询处领了材料,觉得自己比吴秋月本人还紧张。
李寒枝最后象征性地看了几遍,敲了敲吴秋月所在的房间。一个护士开了门,里面有几张沙发,吴秋月正坐在窗边。她大概二十岁,面色苍白,身形瘦弱。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杂乱的发丝暴露了她之前的生活状态。在李寒枝走近时,她才发现吴秋月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恐和憔悴,神情恍惚,仿佛饱受欺凌。
那位被称作吴秋月的姑娘在见到李寒枝时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李寒枝强力压住自己的惊讶并做了简单的问候和自我介绍。就在她下一步应当陈述吴秋月的状况时,吴秋月突然开口了。
“李佳木,是你吧?”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使李寒枝怔住了。她在一瞬间不知所措。但就在她手足无措的那一刻,她隐约感觉吴秋月有些面熟。
“您大概是有什么误会……”李寒枝知道在这里她不能追根究底,“我是这里的人。”
“可我来就是为了找你啊。没想到这么快就碰到了。”
李寒枝能够想象自己眉头紧蹙的表情。她只能重复:“我不是李佳木。”
吴秋月也露出了疑惑混合着惊异的表情。她的眼睛本就被瘦削的脸颊衬托得相当大,此时她的眼睛大的有些令人恐惧。
“李寒枝!快出来!下面我来!”李三秋的出现缓解了此时紧张的气氛。李寒枝走到门口,仿佛在掩饰自己的错误,说:“现在应当向她陈述状况。我先走了。”
“你工作之外的事不要乱来!”李三秋神情焦急,直接朝着李寒枝大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李寒枝其实并不在意李三秋的责骂。她更在意的是,吴秋月,李佳木,她们究竟是谁。窗口有两个人等着。李寒枝也偷偷在脑海中整理思绪。吴秋月会面临背景调查。数据会录入办公室的数据库。但是李寒枝想的太简单了。当她回到办公室登录站正想查看有没有录入时,她发现自己没有权限。
解法也很简单。李寒枝想起站用户名是组名加工号,初始密码是451451,她可以根据自己的用户名推算出其他几位新人的用户名。至于他们有没有及时修改密码,有没有查看吴秋月背景的权限,这得看运气了。
事实证明姜一陆并没有修改密码。这与他在工作上的表现不太符合。当李寒枝点开“&b类公民入籍”的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她发现,吴秋月的资料仍未上传。
李三秋晚上仍然在开会。晚上九点时她回到了宿舍。李寒枝假装已经睡了,来避开李三秋的质问。不巧的是,她的手机响了。是姜一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要吴秋月的资料干什么?”
李寒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第一个接手的外面人,了解一下。”
“前面的签字是李三秋签的。她是蓬州人,逃来这里之前住在那里的精神病医院。此外没什么有效信息。”
李寒枝感到震惊。她不能相信姜一陆不但没有问罪还主动帮她。
“好的,谢谢……”她正想结束谈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你能见到吴秋月,让她离开这里。”
对面安静了很久。最后姜一陆缓缓开口:“你要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会建议她离开。”
“谢谢你。”
在李寒枝结束通话后,她意识到了不寻常的一点。姜一陆是最不可能不改密码的人。但这时李寒枝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在她昏昏沉沉正要入睡时,她仿佛看见了吴秋月。梦中的吴秋月比她见到的精神许多,扎着整齐的马尾辫,但恍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梦见她们一起穿过田野,穿过森林,气喘吁吁,却不停下脚步,奔向一个不知名的远方。清晨的阳光径直穿过树林,又化成无数细的颗粒弥漫在空气中,于是四周一片金黄。她们正奔向阳光出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