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木向来就不是会被随意摆布的人。哪怕是通过消极抵抗,她也绝不轻易接受安排。比如,她把自己的日记本带了进来并没有被发现。虽然这点事微不足道。
李佳木在前几天并没有受到惩罚。据她的室友陈三说,那是因为在管教所轻度班的前七天,还是可以退款走人的。那一刻李佳木真的想退款走人了,但第一,得她的母亲来退款,第二,只要她的处分没有消除,她哪里也去不了。这时李佳木又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第一天的晚上她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室友。那个留着短发比较健谈的是陈三,另一个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的是吴二。虽然她们已经知道彼此的名字,但她们互相只用化名称呼。李佳木能理解这种羞辱感,就像用了化名就不是本人了一样。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留下回忆。
“轻度管教班,说实话,都是给我们这些人消除处分用的,学校还趁机收一笔钱。”陈三在知道李佳木来自一中后说,“比起中度班我们根本就不像在管教所里面。不过看着他们受罚也是种精神折磨。”
“基本中一班的学生结业时都神智不清了。我们顶多也就是被洗个脑。”陈三用一种豁达的态度说。
“你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就比你早两天。吴二比你早一个礼拜。她也是一中的,不过比你大。”
现在大概是凌晨一点。查寝的人走了,她们才得以声说话。事实上半夜闲谈理论上会受到很重的惩罚,但据陈三说,这里所有人都这样。在这种环境外还不说话,迟早有一天会进精神病医院。虽然管教所就是精神病医院的一个分支。虽然宿舍里有监控,但宿管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要查下去,他的工作量大概要翻倍。
“你们又是因为什么来的?”李佳木心翼翼地问。
“我是因为看了几本不该看的书被老师发现了……吴二,她其实自己没什么错,是因为她的好朋友自杀了。”
李佳木下意识地捂住嘴。她想起了学姐。
“你们学校消息没有压住。有媒体借此批判了你们学校的教育模式。学校为了洗地找到了吴二,让她找出或伪造一些证据来证明她的自杀仅仅是她个人的原因。但是呢,吴二当时本来就受了很大的刺激,也不愿意配合。学校见状不对,就立马送她来了。大概是这个原因。”陈三压低声音。
“我之前也是那个自杀女生的朋友。幸好我和她看上去没什么交集。”李佳木心有余悸,“我真的不懂她为什么要自杀。”
“她姓王,是吧?”
“是的。”
“那我们叫她王五吧。”
李佳木心领神会。“你对事情有了解多少?”
“只知道她是某天十点多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爬到宿舍楼顶楼跳下去的。有个寄宿生中途偷偷溜了回去,吓得半死不活。对了,”陈三的声音更低了,“她也来这里了。你们学校的人是不是精神有异常就会被送过来。”
“是的。我之前装的好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当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你就输了。”
李佳木觉得这句话不无道理。“她对我可好了。我感觉她对谁都很好。”
“唉,我还听说,前两天她的父母吵到学校,直到学校赔了八万多才罢休。”
“能吵到学校还没有被关了起来,也是厉害啊。”李佳木心生疑惑。
“据说她家是这里有名的暴发户。还有,她的亲生父母其实早就离异了。来大吵大闹的人是她后妈,不比她大多少。而且她后妈好像是市长家亲戚。可能也是因为这一点她亲生父母才离异的。”
李佳木觉得这样家长里短不太好。但她突然感到好奇。原来她眼中温柔谦逊的学姐有着如此复杂的家庭背景。
“她是寄宿生。我们学校学生的母亲基本都辞了职住在学区房。我一直都以为她家状况不太好。”
“她父亲是格州人。她自己本来也住在格州。吴二说,她是逃过来的。”陈三继续说道,“然后,几年前,她的后妈来了,她父母也搬到了这里。”
李佳木震惊了。她发现自己是那么不了解学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论坛上早就漫天飞了,猜测她为什么自杀。吴二也和我说过。”陈三顿了顿,“毕竟她父母现在这么耀眼,她难免会被人评头论足。”
李佳木感到了深深的心酸。“你有知道她的亲生母亲现在状况如何吗?”
“她亲生母亲,离异后在文化馆工作,生活还行。但毕竟现在女儿去世了。她一个礼拜前还想去她女儿的教室看看,还被拦在门卫上不让进去。后来你们学校派人跟着她进去,但她的座位早就被撤了,宿舍也被清空了。”
李佳木感到胸口的疼痛又犯了。她瘫在床上,沉默良久。
“她的东西是都被扔了吗?”
“不知道。可能这个吴二知道。你明天问她吧。”
“我们学校的宿舍都有一个带锁抽屉。如果这把锁不是摆设的话,那么她的抽屉里还有我的贺卡,用草稿纸做的。”李佳木不知为何笑了,眼角滑下一行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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