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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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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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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垂珠花了好一会儿功夫,终于接受桓不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昨夜一直守着我?”她艰难起身,拢紧宽松的衣襟,“有其他人来过么?”

    桓不寿拿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她,说是恨不像恨,说欣喜吧,显然也不怎么开心。

    “对,就我这个倒霉催的,一夜没合眼,你高兴不?”

    他爬起来,咬牙切齿道,“没人来过!谁会来?你觉得我是降世的菩萨,不光照看你,还给你找郎中?做梦!”

    桓不寿没敢提这一夜的纠结猜测。

    他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载,几乎濒临报废了。

    整整一个晚上,又担心人死掉,又不能喊医官,还绞尽脑汁考虑谢轻舟是男是女的谜题。

    所幸人苏醒了,谢天谢地。

    “说真的,谢轻舟,你是恨我恨得厉害,故意跑我这里来,讹我一条命对么?”桓不寿质问她,“不是讹人那就是吓人,想让我出丑。”

    谢垂珠身子还很虚弱,听不得大声喊叫,闻言按了下嗡鸣的耳朵:“不寿何出此言?我能误打误撞来你这里,是我的福气。你愿意收留我,照看我,是予我大恩德。”

    这话说得太坦然,毫不扭捏虚伪,愣是让炸毛的桓不寿哑口无言。

    “哦,哦……”他有点无所适从,手心搓了搓裤子,清清喉咙问,“那你现在能走路不?回东寮还是让家里人接?……要报案么?”

    他还不知道谢垂珠究竟遭遇了什么危险。

    “这些事啊,先不急。”谢垂珠望着桓不寿,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试探,“你能帮我把这些东西烧了么?”

    她用脚踢了踢榻前堆放的衣物鞋袜。

    桓不寿顺着谢垂珠的动作看过去,一时间竟然只注意到她白生生的脚背,以及秀气圆润的脚趾头。在晨光中,足尖尖的部位泛着浅浅的粉,勾得人心痒痒。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

    痒个屁啊!都不清楚这货是男是女呢!也不嫌恶心!

    桓不寿心里骂骂咧咧,捞起沾血的衣物,恶狠狠瞪了谢垂珠一眼,踩着楼梯下去了。

    谢垂珠静静盯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看起来可以利用。

    究竟怎么利用,她还没有头绪。也许可以编个谎言,把受伤的事糊弄过去,要他保守昨夜的秘密?

    谢垂珠思绪千变万化。

    她趁着这会儿没人,掀开衣襟检查自己的伤势。左胸的剑伤有些渗血,不过不算太严重。

    顾颛的剑,并没刺中要害。

    想来是这人太过傲慢,又心怀恶意,打算一点点折磨她到死,所以出剑时避开了心肺部位。

    谢垂珠扯扯嘴角,心下只有薄凉的嘲讽。

    没多久,桓不寿又蹬蹬跑上楼来,叉着腰道:“烧完了!”

    他借着烧东西的间隙,骂谢轻舟十句不男不女,唾弃自己二十句脑子糊涂,成功平定了混乱的心绪,重新恢复为勇猛阳刚的汉子。

    现在再次面对谢轻舟,已经心如止水啦!

    谢垂珠不知道这人得意啥:“……多谢。”

    “所以你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桓不寿没忘记最关键的事,“快跟我老实交代,都这样儿了,别藏藏掖掖的。”

    谢垂珠张了张嘴:“我……”

    下一刻,竹楼被人强行踹开,十来个乌衣吏卒涌上二楼,将谢垂珠和桓不寿团团围住。

    他们喝道:“哪个是谢轻舟?速速随我等前去知德堂!”

    “何故乱闯……”桓不寿刚要发怒,视线落在吏卒腰间,被那刀鞘雕镂的蟒缠莲纹样刺得呼吸不畅。

    ——这是廷尉署的特殊标识。

    廷尉掌司法,兼管刑狱,独立于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之外。平时审议各州郡疑案要案,犯事朝臣亦受其管束。虽不如前朝大衍权势深重,刑狱之权被尚书台分割掉一些,但依旧是让官民忌惮的存在。

    所谓忌惮,不光是因为廷尉署刑狱严酷,更是因为一旦这些乌衣吏卒浩荡出行,就意味着哪里发生了大案。譬如臣子谋逆,譬如王侯遭到谋害。

    桓不寿一时间惊疑不定。

    他看向谢轻舟。榻间的少年白着一张脸,表情却很平静,整理好发髻,摇晃着站起身来。

    “我是。”

    谢垂珠应答着,向前迈步。哪知身体失血过多,膝盖发软,当即就要歪倒。桓不寿动作比脑子快,倏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你这样能走?”

    他气急。

    手扶腰刀的乌衣吏卒们默不作声,看看桓不寿蓬乱的头发和赤裸的上身,再看看谢垂珠孱弱无力的模样,个个表情都有些古怪。

    “能走的,你放心。”谢垂珠舒了口气,故意开玩笑,“不寿今日甚是关照我。”

    自她醒来,这是第二次呼唤桓不寿的名字——以亲切友好的口吻。

    桓不寿莫名耳根发烫。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而看见谢垂珠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脚趾头,内心滋生的诡异情绪瞬间转化为不爽。

    “站好了。”他颐指气使,弯腰从竹榻底下找了双木屐。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没能松手,捏着木屐带子,鬼使神差地递到谢垂珠脚前。

    谢垂珠垂眸,双手扶着桓不寿紧绷的肩膀,将右脚踩进冰凉木屐。

    桓不寿呼吸加重。

    众目睽睽之下,他犹自拿手垫着另一只木屐,等谢垂珠穿好。甚至在谢垂珠抬脚的同时,将木屐往前送了送。

    这便像是,他亲自替她穿鞋了。

    桓不寿太阳穴砰砰地跳,额角微微鼓起了青筋。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紧张,他不由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所幸没人注意到。

    不过,这画面也足够引人遐想了。

    周围的乌衣吏卒,已经开始拿诡异的目光打量二人。

    “劳烦诸位大人久等。”谢垂珠穿好了鞋,客气疏离地说话,“虽不知何事传唤……我这就随大人前去知德堂。”

    知德堂外,已经聚拢了很多人。

    此处距离后山并不远,顾颛的尸体已经被挪了过来,端端正正摆放在院中,身上盖了白布。那柄死活被他攥在手掌的长剑,也归置在身侧。

    有个身穿玄袍的陌生青年,正蹲在尸首旁边,翻看顾颛僵直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