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施施然在大和身后坐下,自然又是一片讶异目光射过来。
军中最讲等级,大和坐到长桌上首是她的实力、地位都摆在那里,但一个中校坐到这么靠前是什么意思?我们戎马半生换来的将军衔是纸做的吗?
陈广只当做看不见,和身边列克星敦讨论起刚才那个电号驱逐舰。
“电不是学生吗?怎么长那么成熟?”
“大概是感觉自己再也做不回女孩了吧。”
陈广目光险恶,“太太,我发现你在讲荤话诶。”
列克星敦脸色一红,轻轻捶了陈广一下,“讨打,我和您说正经事呢。”
北宅嘴里嘟囔着‘麻麻烦烦’,整个人埋进陈广怀里,脸朝陈广肚子拱了拱,开始睡觉大业。
弗莱彻连忙从背包里取出一件薄毛衣,披在北宅身上,她是照顾大家的能干女仆。
弗莱彻还定下了长期的目标,那就是趁着正牌女仆声望和反击还没来,捷足先登,成为提督的首席女仆。
不过现在吸血鬼穿着特色女仆服来到陈广身边,她又经过了精英女仆反击的系统性教育,对弗莱彻形成了很大的威胁。
陈广忍住揉弗莱彻耳朵的冲动,“弗莱彻的话,也可以长大吧,变成大姑娘?”
列克星敦点着自己嘴唇,“很难的,除非出了什么大变故,让弗莱彻一夜长大。”
“比如?”
北宅哼哼着发出声音,“提督吃掉弗莱彻,她就一夜长大了。”
陈广眉头一拧,很想给北宅的屁股来一下,好歹想到这是指挥大厅,舰娘想休息一下大家都能理解,你要是打情骂俏就太不分场合。
所以陈广只能口头威胁,“你再乱说,我就不让你睡在我怀里了。”
“不要嘛,”北宅脸拱了拱,险些激起陈广反应,“我乖乖的。”
列克星敦若有所思,“如果,我是说如果,镇守府的大家都沉没了,只剩下弗莱彻,为了保护提督,她可能会长大吧?”
弗莱彻脸红,羞羞。
陈广摸着北宅的长发,“那还是算了吧,这种长大不要也罢。”
他们在这里聊得开心,大和可就不爽了,阴着脸转过头来,“你来这里就是聊天扯淡来的?”
“那你分配我点任务呗?”
大和微微犹豫,“你的两个老婆是重要战力,不能轻动,不过弗莱彻的话,可不可以让她参与夜间反潜?”
黑夜是潜艇、驱逐近距离突袭的大好时机,深海旗舰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不行,”列克星敦断然拒绝,“弗莱彻不参与战斗,她唯一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提督。”
大和切了一声,很想言语攻击陈广几句,想想还是忍了,扔过一大堆资料来,“看看吧,最好是对于整个战况心中有数。”
事实上,在数千公里长、犬牙交错的战线上发生的战斗从来没有停过,哪怕前敌总指挥部也只能抓大放,陈广他们短短时间了解的战况,或许根本跟不上前线的实时变化。
不过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陈广给列克星敦和弗莱彻也分了一摞资料,一起用功。
弗莱彻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学霸,她也只是稍稍成熟的少女罢了,更没有列克星敦和华盛顿她们那样强大的工作能力,因此只是心不在焉扫了文件几眼,就四下乱瞄起来。
远处柱子下吴非满脸怨念地望着这里,弗莱彻赶紧移开目光,不看这个非酋,免得被吸走运气。
那些白发苍苍的元帅、上将聚头商量一阵后,各自在长桌旁坐下,身边很快围起一圈人,那是他们在各自领导的组中商讨战术布置。
大和这边就很清闲,她把指挥权全部交给了前指,自己带着列克星敦、北宅她们算是独立成军,战术安排、任务执行这样的事也烦不到她。
但不管是清闲的大和,还是忙碌的元帅将军们,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在等待希克苏鲁伯行动的成败落定。
…
不只是他们,东洲各国高层,甚至西洲、新大陆的高层也在密切关注这次行动。
在对抗深海这一件事上,三个大洲是站在一个战壕里的。虽然做不到空运舰娘进行大规模支援这种地步,但常规武力下的合作和互助,钱到位,技术和设备就到位。
广域寂静号、幽灵隐形战略轰炸机、战狼级核潜艇,这些都是人类强国技术合作的产物。面对这么强大的深海,如果人类各国还把高端技术藏着掖着,同一项技术,每个国家还都耗费巨资重复研究,那简直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世界上最强大的隐形轰炸机,能不能重创前所未有的强大深海旗舰?
全世界都在等一个答案。
…
中将武云龙的初始舰,伦敦号,已经接近了深海巴巴罗萨所在的五十公里内。
暴风雨中,超过三十万深海舰娘分散在这近万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如果从天空俯瞰下去,这些深海舰娘居然结成了一个个有模有样的阵势,进出有度,主从分明。
这就是深海旗舰的力量,她将野兽一样的普通深海舰娘变成了行止有度的精军。
伦敦停止了潜航,不能再往前了,就在这里等着。
其实这已经是脸贴着脸的距离,海上到处都是深海哨戒舰队,伦敦连头都不敢冒。
她携带着能在墨海中隐匿的潜航舰装,一路接近到这里,就是为了获取第一手情报。
第一手轰炸效果的情报。
伦敦号并没有等多久,在躲过两波巡游的深海潜艇后,她敏锐察觉到墨海陡然愤怒起来,炸起片片惊涛。
不是墨海在愤怒,是它的主人,深海旗舰在愤怒。
伦敦号顿时了悟,她虽然察觉不到天空中的轰炸机,但深海旗舰一定察觉到了。
问题是,来得及吗?
来不及!
暴风雨的力量源头,白发红瞳,长着一长一短两根狰狞龙角的深海旗舰巴巴罗萨,正惊怒地从她那熔岩暴龙一样的舰装上站起。
三架三角形的飞机撕裂风暴,以上千公里每时的速度从阴云中飞扑而下,几乎是瞬间就接近了巴巴罗萨的所在。
三架轰炸机成品字形,以100米不到的极低高度贴海飞行,下面的墨浪翻涌,深海舰娘的防空炮密密麻麻,简直连成一片光幕,也没让轰炸机的技术动作有一丝一毫的变形。
最强大的轰炸机、最精锐的飞行员、最亡命的突袭。
成败在此一举。
深海巴巴罗萨几乎只来得及激发出一道薄薄水幕,三架轰炸机用生命投下的三枚炸弹就在她头顶数十米高处炸开。
不会有更完美的投弹了。
深海巴巴罗萨狂叫起来,但她的声音被大爆炸所淹没。
无量的光争先恐后地爆发,那是让太阳也黯然失色的亮度,直径超过万米的火球瞬间在海面形成,它的温度超过几十、几百万度,近处的海水、弱的深海舰娘直接被汽化。
核弹的伤害有光辐射、冲击波、核辐射之类,但要对付深海旗舰,冲击波和核辐射都是添头。
只能把深海旗舰置于爆心之中,用无量的光和热灼烧她,才是正途。
而在五十公里外的伦敦号看来,情况全然不同。
先是腾起万米高的火球,然后是满天乌云被一扫而空,露出有些清淡的月亮。然后硕大的蘑菇云卷着烟气、水雾升起,高温高压的冲击波掀起天地倾倒一般的巨浪,狠狠朝四面八方排开。
伦敦的位置也在核爆有效杀伤范围之内,这是三枚十亿吨当量的核爆,它们的有效杀伤半径约70公里,杀伤面积一万五千平方公里。
但这是对人来算的,对于满练度的伦敦来说,五十公里外的核爆就如微风拂面一样轻松。
咬了咬牙,伦敦决心趁机靠近爆心,现在深海舰娘大军已经乱成一片散沙,爆炸中心附近,更是一个深海舰娘都看不见,正是探查深海巴巴罗萨情况的好机会。
但下一刻,已经在海面狂飙突进的伦敦开始后悔。
宽四五十公里、高七八十公里,且还在不断膨胀的蘑菇云,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似的,蜂拥向下,被海面上一个身影收取。
八十公里高的蘑菇云,是世界最高峰的九倍,因此此时在伦敦面前发生的景象,比几十座大雪山一起崩摧还要来得震撼。
就在这一刻,一股寒意锁定了伦敦,她几乎是毫不迟疑,将自己的能力激发。
下一秒,一道房屋大的激光炮掠海而过,横跨数十公里,蒸发沿途海水,直直击中伦敦,将她如子弹一样击飞,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浑身浴火的深海巴巴罗萨轻蔑一笑,放下舰炮,仰头和远处的身影一起抢食起核爆火球。
乌云迅速遮蔽了天空,暴风雨来势更加猛烈。
…
爆炸发生的一瞬间,陈广他们就感应到了。
不只是他们,连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内陆,也很快察觉到了海上的爆炸。
核爆的同时产生了以万伏计算的强电场,电磁脉冲以光速横扫而过,使得沿海大片路灯失明、短波通信中断、保险丝烧熔、电器元件绝缘层被击穿短路、无线控制设备停机、警报器失灵。
整个沿海都在微微震颤,这点震动对地球岛来说只是‘一丝’不到,对人类而言,却是四五级的地震。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发生。
在指挥大厅中,电磁脉冲也使得大量电子设备破坏,将军们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打开指挥大厅大门,上万米高的火球,哪怕隔着一千多公里也清晰可见。
但很快的,数十公里高的蘑菇云像龙吸水一样被吸取,这一幕也被广域寂静号上的所有人看在眼底。
情况不妙。
董大元帅命令关上门,回到指挥大厅坐等。
所有人的脸色都像参加葬礼一样沉重。
陈广听着通讯电台滴滴答答,心中计算此次核弹轰炸的威力。
应该是十亿吨级的核弹,列克星敦说有三架幽灵执行任务,那么就是三颗。
太少了。
其实核弹这种东西,提升威力并不能更好地针对深海旗舰。它的威力每提升十倍,杀伤半径才差不多翻倍。也就是说1亿吨的巨型核弹的杀伤半径只是100万吨级核弹的4倍,杀伤面积也不过是它的16倍,而亿吨当量核弹有效杀伤半径多少呢?公里左右。
但这个杀伤半径是对人类来算的,对付满练度的深海旗舰,这三十二公里半径,你必须把她放在一公里的爆心里才能说伤害足够,而且机会只有一次,深海旗舰又不是傻的,能多发命中她才是见了鬼。
十亿吨已经是现在人类能承受的最大当量,百亿吨的核弹哪怕用超凡力量减重之后,也无法用飞机投放不说。就算投出去,对于深海旗舰来说,也就是爆心火球更大一点、更难躲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深海巴巴罗萨是不是处在爆心,她的损伤如何?
哪怕只要是中破,前敌指挥部都能下定决心,亡命袭杀她。
半个多时后,情报发回来了。
“武云龙中将的伦敦号发来情报,剑南幽灵号、河东幽灵号、平林幽灵号都成功投下核弹,预计炸沉、大破深海舰娘约七万,深海巴巴罗萨处在爆心,但最多破。另,在战场发现具有疑似强大魔法能力的新型深海旗舰,舰载机侦察后疑为满练度六星舰娘。”
行动彻底失败,一时没有人说话。
董大元帅沉默良久,正要开口,忽然撕心裂肺般咳嗽起来,那声音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把肺咳出来。好一阵后,咳嗽稍缓,大元帅让印第安纳号用白巾擦了擦嘴角血丝,才发布命令。
“电令张重、叶宗明两位元帅,明晨按计划实施斩首行动;将正面深海巴巴罗萨的防御圈收缩三百海里,密切关注其动向,防备报复行动。其他人,照常推进二号作战计划。”
指挥大厅一下子忙乱起来,像是可以借此回避掉行动失败这个问题。
陈广注意到电报里的名字,疑惑问大和,“伦敦号?为什么会让一个重巡洋舰去侦察?”
大和身体后仰,几乎放平,从下往上看着陈广的脸,“武总督的伦敦号非常厉害,不仅满练度,而且还开发出一种特有的能力:再大的伤害,只要伦敦号做足了准备,都能以最多5点的耐久损失扛下来。”
“那倒是很厉害。”
陈广赞叹一句,心道可惜,伦敦号他自然是没有的,很多重巡他都没有,他练的是威奇塔、波特兰、昆西这样或强大或有爱的舰娘。
伦敦的技能在游戏里是概率发动,自然在重巡里排不上号。
“大和,这是你朋友?”
一个高鼻深目、颇有些异国血统的英俊中年人走了过来,笑着对陈广点头示意。
大和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这是我正考察的未来丈夫,我的心漂泊太久,是到找一个港湾停靠的时候了,说不定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和他结婚。”
中年人扯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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