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回到车内后,知雨让老张第一个去换衣服洗澡,其他人抽空休整和进餐;老张几分钟洗出来之后,另外三名队员自行规定顺序洗澡换衣服,老张自己则被知雨叫到一旁。
“换身衣服,然后带上武器,老张师傅。我们两个到外面巡视一下。”她命令老张。
拿好武器,两个人心地走出白龙号的车厢侧门。嘉嘉送他们出去后对他俩说道:“如果我感觉到任何情况,会马上通知你们。”
随后她关上门,从里面将车门锁好。
知雨和老张二人首先检查了周围地面,以及废墟堆上的情况。
——到处是一片血肉模糊。
最显眼的野狗尸体,也是最大的一只死去野狗,就是头颈部位遭到老张十字弓射击的那只哈士奇野犬。在它尸体身后的那块三角状大型混凝土残骸上,它叼来的那具遭到曳光弹烧蚀的幼野犬的尸体,仍旧躺在原地。
弯腰俯身从哈士奇野犬的尸体上拔回两支弩箭之后,老张心里暗暗猜测这两只狗之间的关系:被烧焦的狗,多半是这只首领野狗的孩子吧?
除此之外,周围地面上,也横七竖八躺着其他一些野犬叼来的死亡幼犬的尸体。
原本这群野犬是想当着自己同胞乃至骨肉的尸体的面,找人类寻仇的,结果仇不但没有报,反而又增添了新的死者。
这让老张心里隐约感觉到很不舒服。
他以手掌捂住破霾手电筒,用肉红色的微光线监视地面上那些狗们的残破尸体。
与陈年野狗不同,幼犬看上去无害而又惹人喜爱。看上去这些野犬幼崽们的年龄普遍很,老张估计它们充其量全都不足月。
横七竖八的奶狗的尸体让他隐隐有些伤感。
他不自觉地在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之前在那所大学校园遗骸中的那座体育馆废墟……
……以及废墟里那些男女老幼齐全的、被集体残杀的遗体。
——别去想这些没用的了。死了的就已经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晃晃脑袋,重新直起身子。
这时从他身后传来知雨轻轻用牙齿和嘴唇发出的吹气呼喊声:“嘶——老张师傅,这边,你来这边看一下。”
走到知雨身旁,老张用手电筒光线照射地面,发现白龙号生活车厢旁边的废墟地面上躺着好些鲜血淋漓、残缺不全的野犬尸体。这些尸体——确切地说应该是尸块——七零八落地分布,切口整齐,断面里泼洒出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动物脏器来,溅了一地,在肉红色的手电筒光线下,显得血腥异常。
“这都是梅子和杨瀚干的吧。”老张皱眉说道。
“我想应该是的。他俩真是够厉害的。”知雨捂着嘴说。
检查完野犬尸体后,两人又检查了车队两辆车的情况。两辆车几乎完好无损,说“几乎”,是因为最后老张发觉,在壁虎号左右两侧的后车胎上,不知被哪只野狗给留下了两泡尿迹。
再回到车内,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全都洗漱完毕了。
“大家辛苦了,都去睡几个钟头吧。”知雨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夜里快九点了。“……这样,你们再睡五个钟头,凌晨两点我们重新上路,继续清障。”
得到命令后,三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前往自己睡觉的铺位。
……
这段时间下来,大家互相间熟悉了一些,对于白龙号生活车厢的使用,几个人各自也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习惯。杨瀚习惯的铺位是在车厢尾部翻出来的折叠床上铺,梅子睡车尾床的下铺,嘉嘉则习惯把车厢中部的折叠桌子收起来,把桌板前后两侧的沙发靠背全部放平,然后移动、对接在一起,组成沙发床,宽约一米五左右,足够两个身材瘦的女子睡。
三个年轻人一上自己的床,没两分钟便全都沉入深深的酣睡中。
嘉嘉所在的沙发床,展开之后会挤占车厢右侧的侧门出入口,因此老张只能从左侧窄一点的另一道侧门离开白龙号。他刚要打开那个车门,知雨从驾驶室钻过来问他道:“老张师傅,你去哪?”
“我去睡觉——去后面。”老张举着一把车钥匙,指指后面的壁虎号。
“这段时间我们事情太多,饮食起居很不规律,也没有让您睡上多少安稳觉,真是过意不去。”知雨扶着车厢壁轻声对老张说道:“您知道吗,其实,固定的作息时间,规律的饮食,正常的休息,对人员的身心健康是有极大益处的。这几天来,我一直在想,连续不断的劳累,对大家的健康肯定很不利……”
“没关系,队长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跑长途那么多年,习惯了奔波。”老张微笑着摇头说:“何况我们不是已经距离旧镇江城不远了吗?明天加把劲,我们想办法快速越过这片‘黑墙’,早点进入镇江城里,环境安稳下来之后,我们可以多修整修整,饮食起居也可以开始规律起来了。”
“您说得对。”有些疲惫和犯困的知雨捂嘴打了个哈欠,顺手解开脑后的马尾辫,晃动几下长发,又问:“老张师傅,今晚您睡哪儿?车厢里——”
“车厢里没地方了,况且我也不方便。别担心,这点我早就想好了。我在壁虎号里睡。”
知雨瞪大眼睛:“壁虎号?……老张师傅,您不用这样啊,不能让您睡汽车座椅啊。您还是进来,在白龙号里睡,车厢里挤一挤能匀出地方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队长,你跟我来,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于是在老张带领下,知雨跟着来到壁虎号的后货厢。
“队长你来的正好,本来我也需要有人帮忙。我需要光线,不过探照灯又太亮,需要麻烦你用手捂着手电筒帮我照一下。”老张爬上皮卡后货厢,对知雨说道。
知雨点头:“没问题。”
在知雨的照明协助下,老张从壁虎号后货厢两侧的壁板内侧,每一边各翻转抽出两根铁管,固定立在垂直货厢地板的角度,并且加固好。这四根竖直的铁管正好各自位于长方形货厢的四个角上。然后,老张再从货厢壁板内侧的暗格里拽出两卷墨绿色的大面积帆布,以及十来根细长的圆形铁管。他把一共十一根有接口的铁管接成两根人字形折线钢管,以及一根长形钢管,并把它们搭在那四根竖直的铁管上,搭成坡形房顶的框架形状;最后,再把所有帆布全部在地面上展开,并在知雨的帮助下将共计五片大形状各异的帆布,蒙在那些圆形钢管上。
最后,一座墨绿色的帆布帐篷,就这样竖立在了壁虎号的后货厢上。这顶帐篷面积与货厢面积相等,高度约有一点八米,“屋顶”距离货厢地板超过两米,人可以顺利地在里面行走活动,且几面帆布与壁虎号车身和驾驶室的连接都很牢固,接缝处设计得非常精巧,外面的风完全吹不进帐篷里面来。
两人钻进帐篷里,拉上车尾的帐篷门,将手电筒用绳子挂在帐篷骨架上。帐篷里顿时光线明亮。
“梅子她爷爷的手法确实老到。队长你瞧,这布料,还有这骨架,抵挡一般的沙尘暴完全没任何问题。”老张拍拍帆布说道。
“这车厢的长度够您睡觉吗?”知雨俯身摸着货厢地板上粗糙的涂层。
“问得好。看这里。最巧妙的地方。”老张钻到货厢与前方驾驶室之间的连接处。
他把车钥匙插进驾驶室后方车窗旁一个钥匙孔内,拧开,然后徒手抓住后车窗下方一个把手,往外一拎——
随着“咣”的一声响,驾驶室最后方的车厢壁,整个被他从下往上朝外掀开。
“这里的车身可以朝外侧全部打开,帐篷和驾驶室整个可以完全连通起来。”
老张往驾驶室里伸手,拽动后排座椅上一个手柄,后排座椅的椅背马上整体朝前放倒,放倒之后的椅背高度,恰好可以与货厢的地板稳稳平齐。老张从被掀开的车厢后壁——也可以称作驾驶室的“掀背后门”——的内侧,卸下一卷床单和被褥,展开铺平,宽一米二、长近两米的床单,从车内的后排座椅靠背一直延伸出去,抵达车外的货厢尾部顶端,作为单人床来说已经足够舒适了,特殊情况下,睡两个人都没有太多问题。
为了演示这个掀背活门的通行能力,老张特意从货厢弯腰钻进车厢,然后从后排座跨到前排座那边,顺便打开壁虎号车头的发电涡轮——正好可以利用今夜的风,给车辆电池充电,然后再原路爬回了货厢。
“真是够精巧的!”知雨不由得赞叹道。
然后她用右手挽着自己的长发,低头又接着问道:
“那么老张师傅,您今晚就睡这里了是吗?”
老张一边收拾被子一边说:
“是啊,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