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突然传来的这声嚎叫，听上去犹如荒漠野狼的嗷叫，但是仔细辨别的话，却又有些不同。
野狼的声音，幽怨而响亮，还有一丝明亮在里面，但此时出现在车外的浑厚嚎叫声却有些过于浑厚了，以至于充满了压抑和混沌在里面，并且带有邪恶的呜咽声，简直犹如一个正在惨痛哭泣着的人类。
“那是什么鬼东西？”梅子听了感觉浑身汗毛倒数起来。
嘉嘉也对这声音感觉相当不适。她分明感觉到，发出声音的这动物，威胁程度和杀伤力比周围其他的野狗都要更大。“这……这是野狼吧？”她自言自语。
“不，这不是狼。狼的声音没有这么难听。”知雨说道。
她此前近距离听过真正的狼嚎，因此她有辨别的把握——她转动潜望镜，仔细查看，突然间倒吸一口冷气。
“它在车头……它确实不是狼，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了。”
众人一起挤向车头驾驶室方向。
……
苍白的车头灯以及探照灯的光线，全部混杂在一起，将白龙号的车头照得透亮。
而在车头正前方，有一只体型硕大、身体毛色灰白的狼狗，站立在垃圾堆形成的坡道上。
那里有一块三角形的大型建筑物残骸，原本杨瀚是要把它清走的，但现在它成了这只大狼狗的脚垫。
灰白的狼狗威武地站在残骸上方，身边围着众多别的野狗。
“这是哈士奇狗吗……真奇怪啊。”知雨认出了这只狗的品种。“它体型太大，毛色太亮，不像是野化的狗。”
“但是很明显，这家伙应该就是这群狗的头领。”老张手指着车外，说道。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
哈士奇狗口腔里不断传出充满恶意的低吼，而嘴里似乎叼着一团黑色的什么东西。
“这狗说不定确实就是野化的宠物狗，”嘉嘉分析道：“它体型大，所以寿命很长，说不定已经超过二十岁了。”
“这家伙威胁打不打？”梅子问她。
“……当然。它是威胁最大的一只。它似乎正打算把我们车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咬死、撕碎。”
“哼，真有种。把你的榴弹发射器给我，我让它知道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梅子说着朝后车厢走去，准备拿取武器。
“她说得对。”知雨点头说，“全体都有，准备战斗，各人负责各自的武器装备——等一下，它把什么东西放下来了？？快看，老张师傅，那是什么？”
大家透过挡风玻璃的百叶窗防护栏缝隙，看到那头巨大的哈士奇野犬将嘴里叼着的一只型动物的尸体，放在车头前方的瓦砾堆上。
老张仔细查看，发现那是一只狗。
并且是一只模样怪异、形状畸形的狗——没有毛发，浑身乌黑。
——一只浑身被火焰烧蚀过的狗。
——狗的脑袋上有一个圆形的大血口子。
“那形状……被枪打出来的弹孔吧？”他头一个就联想到这点。
而后，更吓人的场面出现了。
在那头哈士奇野犬周围或站或蹲的七八只野犬，也跟着走过来；它们的嘴里，也全都叼着或大或的幼犬。
它们将这些幼犬的尸体一起放置在车头前方。
众人惊骇地看着这些的尸体：它们有些也和哈士奇野犬叼来的幼犬尸体一样浑身被烧得焦黑，有些则没有被烧，呈现出正常的灰黑色或者棕黑色毛发颜色。不过，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头部都有差不多一样大的子弹孔。
最让人惊讶的是，有一头肥胖的野犬，叼来的体型极的幼犬尸体，脑袋被子弹打得只剩下一半，仅有下颌骨和一部分耳朵垂下来与颈部连接着，形状惨不忍睹。
“真惨，这些狗崽子是谁杀的？反正肯定是被人用枪射杀的吧！”梅子嘀咕道。
老张点点头。
“开枪的人，枪法极准。”他说。
嘉嘉捂着嘴说道：“不光杀狗，而且还用火烧，这又是为什么？”
“不一定是用火烧的，也许是——是——是用……”
突然间，老张话说到一半，张口结舌，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双眼圆瞪，脑中一片清明——他想到了。
他想起不久前，在与梅子交谈时，为何会对“曳光弹”这三个字心念一动了。
曳光弹……
一经射出，击中目标之后即能燃烧的子弹……
与此同时，嘉嘉也已经领悟过来。
——原本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忆起来的残酷画面，再一次在她脑海浮现出来。
——有一种闪着红色轨迹的子弹，一旦射中人的身体，就会马上腾起半透明的红色火焰，将头发、衣物等可燃物品点燃。
——而那种子弹，当时是由那个人发射的……
“狼头游击队！！”嘉嘉惊呼，“是那个女狙击手的子弹！！！”
梅子马上也跟着反应过来。
“不一定是他们，但至少肯定是有其他什么人在附近，用曳光弹攻击了这些野犬……”老张想要客观理性地分析这问题，同时也想避免队员们的恐慌。
但是他此时自己心中也已经不安起来。
曳光弹是很昂贵、很难弄到的子弹。一般居民和游民不可能用它，调查团自己都没有这种弹药，只有像狼头游击队这样规模及以上规模的土匪集团，或者相当正规的官办武装治安部队，才可能使用它。
是谁在附近袭击了野狗？
句容宝华一代的自治部队？
旧镇江城里来的正规保安部队？
还是说，真的是狼头游击队的残党？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调查团来说都绝对是不好的消息——他们任何一方的威胁程度，都远远超过眼前这些野犬们。
他将注意力转回到窗外这些野犬。
现在，他能够明白和体会到，这些原本不太常袭击人类的野生动物们，为何要围攻过来了。
它们不久之前，在这一带附近，遭到了携带有曳光弹的人类的射杀。
那些幼犬被人类射死。或许还有别的成年犬也死在枪下。
这些野犬可不会辨认人类的派别。它们只知道是人类开枪杀害了它们的同胞、它们的孩子。
现在，它们是来报仇的。
“你们找错了对象啊……”老张在心里朝窗外这些悲愤的野兽们默念道，“……不，对于你们来说，或许没错。人类全都是你们的敌人。”
车内一片寂静。
半分钟后，还是由老张打破沉寂。
他说出了其他人没有说，以及不愿意说出的话。
“——没有别的办法了。全体准备战斗吧，把这些野兽用火力驱逐走。”
嘉嘉捂着嘴问：“如果它们赶不走呢？”
老张瞪着她。
“那就把它们全部杀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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