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那堵墙大约位置在六公里到七公里以外。”
粗略估算那堵“黑墙”的距离之后，老张操控壁虎号车顶的信号灯，给知雨那边发去闪光信号。
后视镜里，他很快收到对方的闪光信号回复：“明白。中速前进，注意警戒。”
……
这一带地形，主要以丘陵为主，向东的旧国道取的是各个丘陵之间的平地连接而成，大体上凑成一条直线，因此行驶在车道中央，老张还是可以远远望见前方很远处的地平线。
根据经验，他明白，在平地情况下，人眼所能望见的地平线，一般来说距离自己不会超过五六公里，再加上那堵“墙”本身可能的高度，满打满算，六七公里差不多。
但他心中还是充满了不安。他让身旁的梅子在手头准备好各式武器，随时预备着打开车顶天窗，同时车内两人也把口罩和防风镜全都佩戴齐整。
异常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十分钟之后，天色已经大亮。早晨时段开始了。
空气中悬浮着的无数粉尘和雾霾颗粒吸收并反射着阳光，令天地之间迅速变得大亮，暗红色的太阳升过尘霾浮空的高度，它圆形的边缘已经变得模糊起来，恢复了平日那副暧昧不清的面容。
光线条件还可以，不需要打开车灯就可以看清周围。于是沙黄色成为众人眼前所有景物的主色调。
幸好，风力不大，可以说几乎没有风——连风声都不怎么能听见，只剩下车辆行驶过程中卷动车身周围空气所发出的呼啸声。
又过了几分钟，转过一个低矮畸形的黄土山丘之后，前方的道路一下子变得更加宽敞和笔直。老张用车速和行车时间在地图上估算，发现车队很可能已经开上了图中所谓的“镇江段公路”。
在旧文明时代，南京和镇江两地在这一带有明显的区域划分，通过不同的村庄、乡镇的归属划定两座城市的行政区域，而他们脚下这条所谓的“国道1”，则沿着东西方向，贯通双方的区界。
不过这一切，在今天全都没有意义。
老张让梅子利用副驾驶座顶棚的可旋转潜望镜观察四周。
即便是通过晃动而视野狭的潜望镜，梅子也可以看到，道路两旁模模糊糊地尽是些残砖碎瓦，一路上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完好的房屋存在，更不用提什么村庄或者聚居点之类的了。
这种样貌的地方，毫无疑问，不可能有人能在这里存活下去——即便能住，在这里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无法获得资源。
并且这种地方也是绝对不可能找到水源的。
“好一片无人区啊。”梅子一边抓着潜望镜看着，一边嘴里念叨。
“这算什么无人区。”老张回答她，“更厉害的无人区，你可能还没见过，连现在这些破砖头碎瓦片都看不到，纯粹就是沙漠，走不出去的大沙漠。那地方别说是人了，连虫子蜥蜴和老鼠都活不下去。”
“听上去很有意思嘛！”梅子反倒却兴奋起来。
而后，随着车队继续东进，马路周围的残砖碎瓦越来越多，到后来已经从路边的荒地蔓延到了马路的内侧。车队不得不严格按照道路的中央方位行进，同时打开车头最底部的ld雾灯。雾灯主要是为了将车前路面照射清楚，防止车胎遭到碎片和瓦砾的破坏。
“大叔，要不要干脆把车头铲子的高度再降低一些？”梅子问老张道。
壁虎号和白龙号的车头铁铲，在与车体的链接部位上都做了转轴设计，是可以升降高度、调整铲子与地面间的距离的。
老张摇头说：
“前面路面是不是还会像这会儿这么平，谁都不知道，降得太低就怕卡主地面，或者撞到太多东西，发出声音的话那就不安全了。再说咱们刚换过的全套低压越野轮胎，应该能吃得住。”
虽说如此，但老张心里面确实也越发紧张起来：马路周围的破损建筑物越来越多，这终归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与瓦砾废墟相比，他宁愿一直在荒漠里前进。废墟，是文明社会的垃圾场，垃圾太多的地方，脏东西自然也会多。
他一边心行驶，一边遥望着远方天际线那一长排还在逐渐“长高”的黑墙。
那“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人为建造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东西啊……
他联想到一件事：多年来，旧南京城朝东边的路，一直都不畅通。尤其是通往旧镇江和旧常州方向，原本只要直线朝东行驶一两百公里就能到的地方，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就没有通过——老张自己从事城外运输已经有近十个年头了，反正在他印象中，就从来没有见过从那个方向来的人和车，并且来自那个方向的消息传闻也几乎听不到。
旧南京城在交通运输和贸易方面，这几十年来，一直与西边的旧滁州和旧合肥、北边的旧盱眙、南边的旧马鞍山与旧芜湖等地交流甚密。通往这几个方向的道路，也是翻山越岭、险阻重重，崇山峻岭、险山恶水不计其数，但却从来没有像往东的路这样彻底断绝过。
“朝东的路好歹还是一路大平原呢。真是奇了怪了。”老张感到极其讽刺。
……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车队停了下来。
脚下，终于无路可走了。
两辆车的前方和左右两侧，完全被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瓦砾包围，脚下的道路被彻底掩埋。
老张拉起手刹，但没有关闭壁虎号的发动机。他给白龙号打去信号：
“停十分钟，短休息，不要下车。”
与此同时，梅子专心致志地扒住潜望镜，朝东边望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难怪往镇江的路从来没通过……这种路，一般的人和车根本没法走……
老张透过百叶窗防护栏，看着身边这些貌似像是建筑物废墟的残骸碎片，心生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建筑物？
“看这架势，这里原来的楼房岂不是要比旧南京城里的楼房还多？可这里是荒郊野外啊？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梅子像是突然被什么惊到了一样，尖叫了一声。
她起身掀开壁虎号车顶的天窗，拿着望远镜钻出去。
天窗开启的一刻，一团黄色烟尘钻进车内。老张被她吓了一跳。
他跟着一起钻出去——壁虎号改装过的天窗是长方形的，可以勉强容纳两个人一起并排站立。
“大叔，快看，那堵墙……真的好怪异啊。”
梅子迟疑地将望远镜递到老张手中。
老张举起望远镜朝东望去。
那堵黑墙，已经变得更加高大了，并且在高高升起的早晨阳光中，显露出它本身的复杂形状和色调来——
——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墙”……
——它更像是由无数稀奇古怪的、正常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的形状所组成的、无比巨大的高楼大厦遗骸东倒西歪地好像篝火一般堆砌起来的……
——一大片摩天大楼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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