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人家住的稀稀拉拉,归云打听了许多,才知道那水神的来历,老叟顾劳,就是最先被水神吓到的人,听其所言,那水神好似是蛟龙所化,世间生灵人族,便以妖族最为数量庞大,妖族中崇尚四尊神兽,乃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其中青龙便是一概龙蛇蛟像的生灵所追求的极致体魄,而这水神在顾大爷梦中所显现的形象大概就是蛟蛇之类的生灵,只是世上妖族有血统贵贱之分,高贵的妖族就如人族一般修行悟道,实力强大,早早就能够化形行走世间,低贱的妖族不仅不能化形,且修炼困难,甚至灵智不全,茹毛饮血,与寻常野兽无异,这水神看似灵智尚全,却不知这般作为有伤天和,况且水神的真身到底是什么还未知晓,他也不好妄加猜测,只是如今顾大爷虽然害怕水神,但是两个月来赚的钱财都够他花上十几年,让顾大爷真的当水神是真的仁善神灵,不许他们再说些冒犯神灵的话,三人也是颇为无奈。
顾大爷带着三人走了片刻,在一间略显简陋的屋子停了下来,屋外倒是种了两棵青樟,枯叶挂在梢头,环顾四周,只有顾大爷的屋子坐落在这,旁边不远还有间简陋的屋子,不过一片寂静,不知是否还住着人家,显得有些荒凉。
“进来吧。”顾大爷回到家,脸上多了些笑容,提着东西有些吃力的打开柴门,朝里头喊道,“小莲!爷爷回来了。”
三人跟着顾大爷走进院子里,只见一个面容普通的少女着一身翠绿衣裳,正闭目盘坐在院中树桩之上,一缕缕灵气缓慢的流向她体内,丹田处灵气汇聚颇具规模,这份修为,已是指路境上乘,归云可以看得出,少女极力压制着那灵气的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少女的眉心隐隐形成一团灵气凝聚的神光,若是再进一步,便是神光凝聚,元神初生,滋生神念,踏入元神之境,不过少女看起来有些瘦削,体魄强度实际上欠缺许多,不足以承受踏入元神境时灵气重塑体魄的痛苦,少女大概只好停滞在元神境门槛前罢。
这时,盘坐的少女小莲睁开了眼睛,鼻翼翕动,惊喜道,“爷爷,你今天又买了桂皮鸭!”随即,看向了归云三人,问道,“爷爷,他们是谁?”
小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对着归云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归云还未回答,顾大爷急忙道,“小莲,别闹,这是外地来的公子,他们今天要在咱家住上一晚。”
小莲听了脸色缓和了些,哼声道,“外地来的,瞧打扮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在这住是打算给多少钱啊?”说着摊开手掌,动作娴熟,语气不善,“少于十个铜板,就去别家住吧。”
顾大爷急忙道,“小莲,他们是客人,怎么能跟客人要钱,你要钱,爷爷这里有。”随即转头对归云歉意道,“公子,真不好意思,家里的孙女不懂事,让你笑话了。”
“顾大爷,这是哪里话,我们这回的确给您带来不少麻烦,这钱就当作赔礼了。”
“哼,算你识相,你们这些有钱人家出生的,是不会明白我爷爷的辛苦的!”小莲看着归云和颜悦色的模样,嘴硬道。
归云有些哭笑不得,他和小婵本来刚刚下山的时候穷的叮当响,衣服更是破的如同乞丐一般,若不是陈玉清家中有些财产,他现在的这身行头却是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足够的钱财来买的。不过他此时一身华贵黑衫,墨色的衣袖上镶着丝丝缕缕的金边,腰间别着自小带着的白玉牌,长得更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眼看去确实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好在之前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多次,归云装作公子哥的模样,双手负在身后,善意的笑道,“我们自然是不会白住的。”只是他的双手却不是表面上的那么老实,在身后抽搐不已,陈玉清一见,心中暗笑,表面上不动声色的从钱袋里塞了十个铜板在他的手上,归云摸到铜板,赶紧握紧,只是一不小心,将一只滑腻的玉手也握在了手中,陈玉清面色一红,悄悄抽开手掌,眼角时不时撇向少年,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归云却是没想这么多,掏出铜板放到小莲的手掌中,笑道,“顾姑娘,打扰了。”
“行吧,今天就准许你们住在这里了。”小莲抖了抖铜板,听着铜板发出的脆响,欣喜道,“爷爷,我去叫洛大哥来吃晚饭。”
“去吧去吧,快些回来,莫要打架!”顾大爷无奈的挥了挥手,嘱咐道。
“知道了!”小莲应了一声,就飞快的溜出了门。
“顾大爷,你家也是很热闹啊。”归云虽然不知道小莲口中的洛大哥是谁,不过洛大哥似乎与顾大爷关系也不错。
“哦,你说的是洛小子啊。”顾大爷闻言笑了笑,有些可惜道,“他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天生长得奇怪,县里人都知道,叫他怪物,他的爹娘也是不错的人,只是一年前死了。”
“现在他就住在边上那间屋子里,只是平时总是让人欺负,洛小子也从不还手,小莲从小和他一块长大,就喜欢护着他。”顾大爷感慨道,“这次听说洛小子要去考那什么书院,她也要跟着去,说要去给洛小子凑盘缠,我想刚刚那十个铜板是给洛小子了吧。”
三人听了心中有些复杂,归云却是笑道,“顾大爷,我想小莲说的洛大哥肯定对你很好吧。”
顾大爷一愣,有些感叹归云心思玲珑剔透,寻常人家哪会像自己一样把这个没了爹娘又被欺负的怪物当作自家孩子一样,嗓子有些沙哑道,“对呀,洛小子可是救了我一命呢。”
“哦,还有这事?”归云听了心道这洛大哥是个好心肠的人,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他长得似乎有些奇怪,不过这些不好多问。
顾大爷自顾自说道,“前些年,我年纪也大了,腿脚有些不灵便,有回渡河时,腿上不知怎么就没知觉了,掉到河里,水里使不上劲,要不是洛小子游过来救了我,我一条老命早就搁在河里了。”说着顾大爷抬了抬腿,笑道,“还有我这腿,落下病根之后,那年老头子我家里拮据,请不起大夫,洛小子不知从哪里挖来什么草药,把我的腿给治好了。”
“顾大爷,他叫什么名字?”归云问道,“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见他。”
“老头子书读的不多,名字还是记得的,”顾大爷回想了一下,道,“他的爹娘看起来都是有学问的人,给他起了个洛君行的名字。”
“洛君行。”归云念道,“是个好名字。”
小婵却是插嘴道,“果然是有学问的人才想出这名字。”
顾大爷竖起大拇指,有些羡慕道,“不错,他的爹娘当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做起学问来那是这个。”
归云的脸色都黑了一半。
不过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少年的怒骂,顾大爷听了一惊,赶紧出门一看,顿时大惊。
只见十几个少年少女在青樟树下,围住了两个跌倒在尘埃中的人,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出门的小莲。
一个少年从十数人中走上前,穿着富贵,长得却是一张凶狠的脸,看着小莲的脸上满是倔强,心中不屑,嘴上却是嘲讽道,“顾小莲,你从小就跟在这个怪物屁股后头,处处跟我们做对,现在识相点,就滚出去,别妨碍我们。”
“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入院考试的。”少年吐了口唾沫凶狠道。
小莲倒在地上,望着低着头默默不语的颓废少年,眼里满是执着,拳头慢慢握紧,大喝道,“你们这些人,凭什么说他是怪物!你们这些人只会欺负洛大哥,有本事就来跟我打!”说着就要站起来。
凶狠少年此刻一脚踹了过来,凶狠至极,将小莲踹的往后滚了滚,地面上留下淡淡的血迹,鄙夷道,“顾小莲,以前你实力高,我们打不过你,现在我已经晋级元神境了,你还怎么跟我斗!”
“趁早给我滚回家去吧,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顾大爷这时冲了过来,拨开人群,抱起嘴角溢血的小莲,怒吼道,“你们这些孩子,家里人都是怎么管教你们的!”
凶狠少年却是一脸不屑,“你谁啊!”
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个少年,不屑道,“那个渡口的顾老头,走了狗屎运成了船老大的那个。”
“原来是船老大啊!”凶狠少年故作害怕道,“我们这是欺负了船老大的孙女啊,这可怎么办!”
顾大爷看见少年似乎有些害怕,本来有些担心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肯放手,如今胆气足了一些,壮着胆子道,“你们这些孩子知道就好,赶紧给我回家去,不要在惹是生非,否则,我手下的船哥儿可不会载你们过河!”
少年们一听,却是哈哈大笑,凶狠少年笑的更是猖狂,大声道,“来,告诉他,我是谁!”
之前的那个少年走上前来,拍了拍顾大爷的脸,笑眯眯道,“你刚刚教训的是刚刚迁来南岸的郭大员外的儿子,郭暮言。”
“啊!”顾大爷听了脑袋有些晕眩,郭大员外是县里有名的商贾,自家都有一条大商船,来往做生意的朋友多的很,他们这些渡人来回的小小船哥儿跟人家一比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还未等顾大爷说什么,那少年又继续笑道,“那你也不认识我了?”
“这位公子,你是?”顾大爷有些害怕道,如今已经得罪了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暮言鄙夷的看着顾大爷,“他是郑记盐铺的儿子郑凉。”郑记盐铺是县里最大的盐商,更与县令私交甚好,顾大爷从来没见过郑大老板,却是听了太多他的名字,此刻惹到了郑凉,他心里顿时如一团乱麻。
“行了,糟老头,我没工夫跟你计较,给我滚一边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怪物!”郭暮言捏了捏拳头,呵斥道。
郑凉满脸遗憾,“唉,跟个老头的确是太掉价了,老头,你现在带着你的孙女出去,我们就两清了。”
顾大爷看着小莲痛苦的模样,转头望向了一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将小莲抱了起来,不过此时小莲却是挣扎着站了起来,语气低沉,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想要教训洛大哥,就先打败我!”
跌坐在地的少年身子一颤,低着的头却是抬不起来。不过这并不影响郭暮言一行人,郭暮言哈哈大笑,“顾小莲,你还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的你,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
小莲吃力的挺直身躯,用尽全力一抹嘴角的血迹,轻笑道,“郭暮言,我知道你为什么从小到大就喜欢跟洛大哥做对,小时候被打的很害怕吧。”
“胡说,我怎么会被这个怪物打!”郭暮言眼神一闪,厉声喝道,心中却是想起七岁时,他欺负了一个穷人家的小女孩,那个怪物突然出来把自己揍了一顿,他至今还记得他可怕的眼神和话语,虽然这个怪物之后就变得像另外一个人,但是他可不承认,他被这么一个怪物揍过,他从小养尊处优,是家里的掌中宝,到哪都是夸赞,他绝不会承认他被一个怪物给打了,他要自己把场子给找回来,只是越打他就越想起当时怪物的眼神,让他害怕。
“呵呵,洛大哥,你看他在害怕!”小莲转头对着跌坐的沉默少年笑道,只是少年却没有回应,小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郭暮言却是化作一道幻影,风中传来一阵疾啸,小莲慌忙转过头来,郭暮言却已经到了眼前,迎接她的是一只近在咫尺的拳头!
嘭!
小莲倒在了地上,脸上肿起一片青紫,她努力支起上身,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郭暮言不屑的笑了笑,一脚将小莲踢到旁边,往洛君行走了过去。
“小莲,你怎么样!”顾大爷此时心疼的跑了过来,他们这些会修行,还有钱有势的,顾大爷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见小莲被打成了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愤恨这些富家子弟。
小莲虚弱的说道,“洛……洛大哥呢,快让……他逃!”
顾大爷心里一叹,嘴上却是愤恨道,“你还管他!现在爷爷就背你去找大夫,伤成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小莲挣开顾大爷的手臂,眼里蓄满了泪水,倔强道,“爷爷……”
顾大爷也是左右为难,焦急道,“爷爷也没有办法啊,爷爷只是个糟老头子……”
洛君行跌坐在地上,低着头,散落的长发盖住了面孔,看不清模样表情,身上的一件破旧衣裳沾满了沙泥,活像个乞丐。郭暮言大步走来,一脚踢在洛君行的脑袋上,洛君行被踢的倒在地上,却也不爬起来,似乎是害怕了郭暮言,可是郭暮言一脸愤怒,叫道,“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揍,让他知道谁才是烂泥扶不上墙,谁才是垃圾!”
郑凉嘿嘿一笑,当先走过去一脚踩了过去,其他的少年也是一拥而上,将洛君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只听见阵阵怒骂和拳脚声,而其他少女则是站在一旁戏谑的看着眼前的好戏。
小莲听着声音,眼里落下两行泪水,爷爷抱住了小莲的头,沉沉叹息。
忽然,青樟树下起了一阵大风,少年们一时之间被吹的七零八落,跌倒在地上,郭暮言当先站了起来,看向树下,还好,洛君行还像团烂泥一般,倒在树旁,这大风来的太蹊跷了,会是谁干的?
郭暮言大喝道,“是谁,是谁干的!给老子滚出来,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要你好看!”他心里也是直打鼓,他刚刚晋级元神境,才知道修士的神通无穷无尽,御风控火这类神通更是多的数不胜数,不过他虽然知道这些神通,却只是个凡人,没有可以修习的法术神通,对上有神通的人,他就觉得低了人一头,可他还是忍不住要找回场子。
郑凉一指树下的人,道,“是你!刚刚就是你干的是不是!”众人一看,只见洛君行身旁突然站了一个黑衫少年,剑眉星目,气质非凡,身上一尘不染,与他们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在场的少女们却是眼神一亮,好一个俊美的少年。
黑衫少年微笑颔首,道,“正是在下,归云。”
郑凉见他不卑不亢,心里有了些权衡,“归云?从没在县城里见过你,你是外地来的?”
“不错,在下来自安州。”
郑凉脸色一板,既然是外地来的就好办了,“那赶紧给本公子闪一边去,没看见咱们在这办事儿?你是去参加书院考试的吧,告诉你,这几天的船都是郭大少他家的,你要是坏了郭大少好事,你想想后果!”
归云呵呵一笑,“在下可不敢坏郭大少的好事,只是坏了郭大少的恶事。”
郭暮言闻言大怒,呸了一声,“别以为你是元神境修士就了不起,我也是,要是斗起来,咱们谁也落不到好处!”
归云淡淡伸出小拇指,笑道,“郭暮言,你还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的你,我一根指头就能碾死。”
郭暮言心头怒火瞬间拔高,大喝道,“敬酒不吃,老子要把你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归云目光一沉,眼中闪过些许危险的意味,平静道,“郭大少有种就放马过来!”
只是突然间,归云的袖子却是被人拽住了,归云有些意外的看着低着头的洛君行,他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修的面孔,只是他的眼眸,左瞳幽黑右瞳暗金,尤其是那金色的眼瞳,归云才一对上便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仿佛是被一个恐怖的东西给盯上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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