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离公子。实不相瞒,本家适逢三族大比,近来家中子弟操练不断,不知是否影响公子休憩?”
“无妨…不知这三族大比为何物?”
“想来公子不知。这里是诸州内人字山脉旁的山城,族比三年一次,乃是由城中最大的墨、王、张三个家族以及周边型宗门联合举办……”
自墨嫣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中,龙戬逐渐了解到:墨家是山城最大的势力,墨嫣之父墨隆是人族大烈皇朝策封的山城城主以及公认城中第一高手。城中另外有张、王两大家族,二者现处于联合状态以对抗独大的墨家,与墨家抢占商路、市场以及其他的方方面面。为将家族收益最大化,夺得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使用权,三家经过长时间的磋商后,决定举办三族大比。这族比由加冠以下的年轻人参与,在磨砺年轻一辈、取得较多利益外,亦可吸引周边宗门,壮大自身势力范围。
这几年墨家势力发展蒸蒸日上,在族比中屡屡拔得头筹。掐指一算,墨家掌握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坊市已逾十年之久。此次族比,墨家闯入决赛的人数占据极大优势,想来今年已是胜券在握,蝉联无疑。
介绍完这相关事宜,墨嫣长吁一口气,已觉唇干舌燥,口涎粘稠。
“谢墨姐为我答疑解惑。”
“离公子多礼了。不知离公子在武学方面可有造诣?”
“武学方面,我只是略知一二。”龙戬撒了个弥天大谎。
“可是短短几个时辰,公子的气息已是大有改观,不知……”
“行走江湖,身上备有疗伤奇药。如不嫌弃,赠予姐数帖可好?”龙戬亦不避讳。反正这种所谓的奇药,自己的图腾里要多少有多少。
“承蒙好意。只是公子伤重,女讨要未免不近人情。只是如若一周后公子可以活动如常,不知您是否愿意前来参观族比盛景?”
“视身体状况而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力所能及之事自然不会拒绝。”
“公子毋须多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聊了这么久,墨嫣注意到,在对话过程中自己面前的离公子始终半卧半倚于床头,面冷如霜,双目微微眯起,竟是从未正眼瞧过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只是一件摆设,而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个和我同龄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知家族的情报能否给我一个答案……)
“离公子,女还有他事要做,他日再来拜访。”墨嫣稍稍行礼,转身走出房间。
龙戬眼皮翕动:“有伤在身,恕难相送。”
龙戬用膳过程暂且按下不提,单说这墨家大姐,走出房门,行了几十丈路,便被剪影一般的人物围住了。
“姐,没事吧?那人……”
“暂时没事。名字身份可以伪造,但那身重伤没有半分造假。”
“此人是否危险?需不需要我等在此监视?”
“不必。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他对监视分外敏感。虽然无法从他身上感受到气的波动,但还是心谨慎、不要平白无故招惹他为好。”
回忆起方才重伤少年却能一语道破隐秘布置,众人尽皆哑然,缄默不语。
“姐,老夫仍有一事不明。”一直蹲在墙角静听的矮胖身影忽地站起身来发话。
“穆老请说。”墨嫣对他的语气和对待别人有着明显的差别,尊敬之意不加粉饰。
“虽说是姐与公子共同救下此人,但你只需要交给下人打理即可,何必对他如此上心?”
墨嫣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吴郎曾经赠予我一…稀罕物,我一直随身携带。却不知为何,上午发现此人时,那物竟然莹莹发光。因而私以为此人与某方巨擘脱不了干系,所以……”
“才刚订婚就叫上郎了?”有人调笑道。墨嫣低头,面颊酡红,羞涩不语。
“姐考虑周全,老夫不再多嘴。”如同鱼入浊潭一般,穆姓老者后退一步,于夜色中隐没不见。
“姐!姐!”忽然有人自远处颤颤悠悠地跑来,微胖的身子似乎随时都会跌跤。是家中旧仆阿明。
“明妈好。”墨嫣袅袅行礼。身旁一干人影在夜色中各自消失不见。
“姐,老爷正找您呢,快些去正厅吧,莫让老爷着急。”阿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谢明妈。”墨嫣又行一礼。脚下发力,人已像阵风似的向着正厅吹去。墨嫣也是身怀绝技,轻身功夫水平绝对不低。
掠过一幢又一幢朱漆飞檐的房屋,眼前是栋分外突出的大屋。朱漆艳若丹唇,灯火璨若星河,屋顶盖了青瓦碧瓦琉璃瓦,飞檐立了貔貅麒麟腾云鹤,地上青石方砖铺道,道旁灌丛树林悦目。正门前台阶之上竟雕一丈余大虫,虎目嵌以玛瑙,齿爪镶以白玉,作势欲扑,戾气喷涌,栩栩如生。铁木大门洞开,沉默着恭候墨嫣的到来。
“嫣儿,你来了。”敞亮灯光中,有一中年男子端坐于主座。他捧茶品,寸长胡须已被水汽濡湿。此人着件黑绸长褂,布搭扣缀缝金丝,下身是黑绸裤,油布鞋。朴素的打扮遮不住身上的横肉,披散的长发挡不了眼中的精光。那饼般面庞肤色黝黑,凸眉骨,凹眼窝,塌鼻梁,右颊上一道伤疤通天彻地贯通上下,缝合痕迹密密麻麻犹如蜈蚣细足。
“爹,您找我?”墨嫣行礼。
眼前壮硕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墨家家主、墨嫣之父墨隆。
“此次族比,我墨家有难。”墨隆重重拍了下楠木椅的扶手。
“怎么会?”墨嫣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
“今日午后,有一股驳杂杀气直指我墨家。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我明白自己不是其主的对手。”墨隆刚毅的脸上显现出一抹颓然。再刚强的男儿,一旦牵扯到家族感情,也是会措手不及失去方寸。
更何况,他有一个打心底都不愿再一次提起的名字,那个本应该在十余年前就已经死去、魂飞魄散的男人的名字。
毫无疑问,是那个人回来了,那个吊死鬼——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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