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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末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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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晓棠整容欲重生 晓星流泪悼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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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浮华席卷而来弥漫城市时,繁华沦落为人类唯一的表达方式。可谁又知,繁华本身是种伤害。

    这如天宫仙境一般的灯光像明珠宝贝一样,伤害了真实的朴拙和朴拙的真实。老马默默地看完了整个灯光展,心中念想的全是马家屯的清澈夜色。

    晚上回家后已经八点半了,饿慌了的众人等不及吃好饭了,在楼底下的烧鸭店里每人点了一份。小小的一盘饭端上来后十分精致,有菜有肉,饭热、菜鲜、肉香,简单而美味,老头吃得特别好。

    简单既已如此美好,何须过分繁华呢?

    周六晚上,晚饭快做好时,钟能给雪梅打电话问她何时回来吃,雪梅以下班晚在外面吃为由,告诉爷爷她不回铺子了直接去小姨那儿。钟能挂了电话望了望晓星,晓星冷面无言。钟家杂粮铺子里的晚饭开饭后,晓星朝饭里夹了些菜去柜台吃,学成朝碗里夹了些菜坐在茶几边上吃,钟理坐在沙发中间,钟能坐在他对面。一家四口各吃各的,钟能见过分冷淡,时不时和学成开开玩笑、给孩子加加菜。

    对门的张大姐家此时也在吃晚饭,一家三口吃个饭吵吵嚷嚷的热闹极了,晓星是那般羡慕。

    晚上八点,钟理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喂?”雪梅在电话那头问。

    “梅梅,你今晚上回铺子不回?”

    “我已经吃饭了,和咖啡店里的同事吃的。”钟雪梅站在店门口,绷着腮帮子。

    “我问你今晚上回不回铺子?”钟理的语气里透着权威。

    “不回。”钟雪梅在挑战权威。

    父女两僵持了几秒钟,钟理挂了电话。雪梅深吸一口气,回了店里。八点半下班后,她回到了小姨那里。她知道妈妈已经回铺子吃饭了,她知道弟弟也回去了,她只是想不通她为什么总是那么轻易地回去了。

    钟能见儿子给梅梅打电话时脸色不好,怕儿子生梅梅气。老头背地里又给雪梅打了个电话,劝她明天一定要回来,劝她别跟她爸怄气,老人家好说歹说,那头的钟雪梅一声不吭。晚上准备收摊时,晓星收到了女儿的短信,说她今晚住在小姨那儿。晓星太了解她了,只任由她去。她是倔强的、有骨气的,好样的!她为她高兴,更为她忧愁。

    雪梅九点多到了小姨的出租屋里,开门后只见沙发上躺着个无比妩媚妖娆的女人——碎花裙、大长卷、红指甲,还戴着个大墨镜!

    “小姨你干啥呢?”雪梅放下包包和钥匙以后问。

    “不干啥!怕吓到你!”晓棠戴着墨镜照了照小镜子说。

    “呵呵……你大晚上戴墨镜干啥?”雪梅走到沙发边,上下打量着小姨的脸。

    “不干啥!怕吓到你!”晓棠抬起头,一脸娇俏地说。

    “神神颠颠的……”雪梅趁其不备,瞅准镜框抽出了包晓棠脸上的墨镜。

    “啊——啊——”两个女人齐声大喊,雪梅地上的两只脚如鹿蹄一样急速地蹦跶着。

    “你眼睛怎么啦!怎么啦?”小女人指着大喊。

    “你看不出来吗?傻子吗?”大女人捂着眼睛大喊。

    “你整容啦?”雪梅又喊。

    “不是整容!是微调!微调微调微调!”晓棠张牙舞爪地大喊。

    “我看看!”

    “还有点肿!你别摸!你要乱摸我揍你!”原来晓棠昨晚报了名之后,今天下午按照预约时间到了整容医院,选了双眼皮、开眼角、纹眼线三个项目,付了三万元以后,很快她再次躺在了手术台上。好似那日一样,冰冷的手术台,穿着护士服的护士,着白色套装的医生……只是这一次,冰凉的手术刀落在了脸上。

    原本手术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可因为挑筋拉眼皮的时候很难操作,手术延长了一个半小时。好几次包晓棠还以为自己在上一场手术台上呢,期间流了不少泪,给医生添了不少麻烦。美人儿吓得数次哆嗦,单怕手术失败了自己瞎了或废了。

    (ex){}&/  一晃多年又过,他们有了孩子、接来父亲,开始享受大家庭的温暖和喜乐。三个大人每天皆是连轴转,钟理在外上班,晓星忙着铺子生意,孩子爷爷专程带着孩子,梅梅的无忧和欢笑如无形的奖杯一般让每个人感到付出是值得的、生活是自豪的。日子虽一日蹭着一日过得匆忙,但匆忙中不乏欢笑和感动、收获和感恩。两人稳定的收入促成他们很快有了房子和车子,一对来自农村的、文化程度一般的人能在深圳这样的地方扎下根来,着实不易。那时候的生活充满了奔头,每一天一睁眼便是幸福——再回首,那竟是十年前了。

    至强至弱、至刚至柔。没有撕心裂肺爱过付出过的人,没有一意孤行到身心极限的人,没有顽强对抗过所谓命运的人,根本不会明白晓星此刻的感受。婚姻的悲哀固然令人沮丧,但旋涡底下的寂静、黎明前的安宁竟让她沉迷。

    在维护家庭和追求自我之间,舍弃哪一者对包晓星来说均是劫难。在鱼和熊掌不能共存的目下,晓星根本不知如何取舍。命运的蛊惑与催促让她惶恐而懦弱,她只能逃避——用冷漠无声来逃避,而钟理的自暴自弃加速了她的逃避、熬尽了她生命的希望。

    期初她看不懂他,她觉得他的自暴自弃等同于慢性自杀。不是所有的自杀都是激烈果决的、一次致命的。自暴自弃比一招致命更狠,因为它是有预谋的、有过程的、有自我监控的,自暴自弃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痛苦在加倍增长,他们在自己加倍的痛苦里体验着自己的失重和消亡,他们过度地使用自己的身体,刻意或无意地通过先杀死自己的某一项身体官能,接着阉割自己的器官,最后杀死承载器官的载体。

    自暴自弃的人对自己越残忍也就越痛苦,越痛苦也就越残忍。反过来,他们对自己的残忍加倍投射在身边人身上,痛苦也加倍投射。倘若钟理身边只有她,她竟是羡慕他的。在沉沦中享受另一种生命色彩,也不枉此虚浮一生。可他的身边有老父亲、有小孩子——有着对其自暴自弃不可承受的家人。

    他只是每天晚上喝完酒睡在地上而已,却总是有一个老人在心里哀伤流泪;他只是心中郁闷地说了几句难听话而已,却总有一个小孩子以为自己犯了大错。

    包晓星在泪眼中怀念当初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她沉溺钟理的硬朗,依赖他的高大;她崇拜钟理的学识、机敏,看重他的勤奋、善良;她喜欢钟理在自己面前炫耀他的博闻广见,喜欢他向自己卖弄职场上的惊心动魄与他的小胜一筹……

    包晓星依然沉醉在钟理的独一无二里无法自拔。

    他曾经带着自己看遍深圳的山山水水,只想让她爱上这座城市;他曾经陪着自己走遍深圳的大商场、小街市,只为让她买到她最爱的青色裙子;他曾经为了自己想要的披肩跑了一整天,不想让自己跟着他有丝毫委屈……

    她更怀念那时候的包晓星。那时自己的每一顿饭无不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只为让钟理受尽宠爱;那时自己每年拉着钟理去寺庙膜拜,为的是让他学会祈祷和安心、放下恐惧和焦虑;那时自己跟钟理的每一次深谈无不语重心长、极尽柔情,只为让他看到自身的成长,还有自己作为妻子对他的支持与爱。

    包晓星讨厌钟理的自暴自弃,如同她厌恨自己的冷漠一样——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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