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落听说这人是白剑声,精神为之一振。听说此人貌若潘安,武功高强,自出江湖,十年来未有败绩,为人嫉恶如仇,手段又十分狠辣,江湖宵之辈撞到他手里,非死即伤,所以得了个玉面修罗的名号。就是江湖中说的“宁遇铁面佛,莫见玉修罗”。然而这些年玉面修罗白剑声名头之响,江湖中简直无出其右,当年武当派大侠铁面佛沈默和他齐名并列,但就这几年来,不论名气声望都已有不的差距。
吉鹏脸上苍白,颤声道:原来是白……白大侠,老儿眼拙了,不知白大侠找老儿什么事?
白剑声冷笑一声,伸出一个手掌道:碧玉剑呢?拿来!
雷落听了碧玉剑这三字,又是一惊,不知道白剑声说的这个碧玉剑是不是自己送给未婚妻蓝若蝶的那个定情信物。两年前雷落花了好大力气得到一把通体碧绿的玉剑,本来是要送给师妹贾青的生日礼物,回来时路过昆仑山,蓝若蝶一见之下,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央求雷落当成定情之物送给了她,后来她携此剑出入江湖,因此得了“玉剑仙子”这个名号。为了这事,师妹曾好几个月不和他说话,后来花了好多心思才哄好。这时听白剑声问吉鹏讨要碧玉剑,虽然明知蓝若蝶远在昆仑山,还是忍不住地担心未婚妻安危。
吉鹏朝五虎断门刀及神龙门众人看了一眼,见众人都神情惶恐,坐立不安,不禁更加害怕,战战兢兢地道:咳咳……老儿斗胆问一句,不知这碧玉剑和白大侠有什么关系,这剑是花山寨好不容易得来的,日后敝寨主问起,老儿也好有个答复。
白剑声傲然道:没什么关系,你们怎么从旁人那里得来,白某就怎么从你们这里拿走,要什么关系?
吉鹏万万没有想到白剑声会这么回答,一时语塞,不是如何应答。
白剑声冷冷说道:怎么?不肯是吗?
吉鹏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半晌终于鼓起勇气接着说道:这碧玉剑眼下虽然归属我们花山寨,但白大侠既然看上了,老儿斗胆做主,忍痛割爱就是,权当花山寨与华山派交朋友了,敝寨日后要是有什么难为之事,还请白大侠看在今日的份上多多帮忙。
白剑声直勾勾地盯着吉鹏,似乎对吉鹏刚才所说的话难以置信,片刻后才道:吉鹏,你胆子倒是不,敢跟白某谈条件?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今天这碧玉剑你肯得给,不肯也得给,明白吗?你们花山寨算什么东西,也想跟华山派结交?
吉鹏把心一横,道:咱们花山寨门户,白大侠看不上眼,那也没关系,咱们也不强求。只是大家行走江湖,万事逃不开一个理字,这碧玉剑既然归花山寨所有,白大侠想要,总得给个说法吧。
白剑声哈哈狂笑道:好你个吉鹏,白某倒是瞧你了。你要跟我谈条件、讨说法是吧,好!条件就是你们乖乖把碧玉剑交给我,那么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的事,白某手下留情,只要你们每人一只耳朵;如果你们不肯交要让白某自己动手取,那么每人一只耳朵再加一只眼珠子!至于说法么,白某手中的剑就是说法!说着手臂缓缓抬起,手中长剑指向众人。嘴角微微一笑,朗声道:怎么样?不服吗?
花山寨众人听了都是一呆,吉鹏大叫道:白剑声,你也太霸道了吧?真当花山寨怕你不成?从腰间掏出一对判官笔,又对众人道:大伙跟他拼了!
白剑声道:白某霸道惯了,怎么,你们今天才知道吗?说罢目光凌厉地扫了霍尊及严正等人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五虎断门刀和神龙门要不要一起上?
严正和霍尊对看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吉鹏,缓缓低下了头。吉鹏急忙喊道:严老哥,霍兄弟,咱们八门四寨歃血为盟是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对付这个大魔头吗?如今事到临头,你们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咱们人多势众,怕他做什么?
严正等默不作声,心想刚才我们何尝不是人多势众,还不一样被割了耳朵,这时就算加上你花山寨的人,又有什么不同,若再动手,只怕另一只耳朵也保不住了。你们花山寨不知道这魔头的厉害,动起手来可有得苦头吃了!
白剑声道:你们八门四寨结盟了?好得很,这倒省得白某一一上门拜访了。你们带个话回去,七天之后午时,白某在蝴蝶岭和你们八门四寨做个了断,还望你们能够倾力而为,不要叫白某失望。
自打白剑声进来,他的言行举止无一不让雷落折服,这时听白剑声豪气干云地约战八门四寨,更是钦佩不已,心中砰砰直跳,觉得只有这等气魄,方才真正称得上大英雄、大豪杰,自己和他相比,真是差得远了。
吉鹏等花山寨众人此时骑虎难下,虽然畏惧白剑声,但要白白奉上一只耳朵,终是心有不甘,吉鹏大喊一声,众人围着白剑身打了起来。五虎断门刀及神龙门诸人见众人交上手了,一起站起来靠墙而立,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惊恐之色。
雷落见白剑声身法如风,在众人中左冲右突,每出一招,花山寨便有一人倒地惨叫,花山寨一共二十四人,白剑声也刚好出手二十四招,等二十四招一过,花山寨诸人都已倒地不起,每人都被割下了左耳,左眼也都血如泉涌,果然如白剑声所说,每人失了一只耳朵再加一只眼珠子!
雷落惊得目瞪口呆,对眼前的景象实在难以置信。虽然明知白剑声一定武功出众,却也没有想到竟然技精如斯!出招之势快若闪电,一剑攻出,长剑若隐若现,几乎快不可见,心想别说花山寨诸人,若是换了自己,又有把握接得了几招?
白剑声用剑轻轻挑起吉鹏背后的一个长条布囊,举到空中时突然手腕一抖,那布囊便变成点点碎片,四下飘散开来,里面露出一把两尺多长的碧绿色长剑。白剑声“唰”地一声还剑入鞘,立刻又伸手往空中一抓,刚好抓住那把玉剑,朝室内众人扫视了一眼,转身就往客栈外走去。
雷落一见那把玉剑,正是自己送给未婚妻蓝若蝶之物,大吃一惊,立刻追上去大叫道:且慢!
客栈外白剑声道:胆子不,竟敢追我!回身一掌击出,雷落正要冲到门口,忽然感觉一股劲风袭来,也一掌拍出。两掌掌力相交,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白剑声“咦”了一声道:子掌力不错,咱们再比比轻功。说着足不点地,飞身远去,雷落奋力急追,但白剑声越跑越快,片刻就没了踪影。雷落要向他打听蓝若蝶下落,哪肯就此放弃,顺着白剑声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一直追出三十多里地,这才慢下身来,眼见四处找不到白剑声踪迹,不禁焦急万分,但仍然不肯死心,漫无目的的四下乱跑。
雷落翻过一座山顶,眼见在山脚下一个木板修成的独立院内正冒着袅袅青烟。心想到这处人家打探一下,说不定会知道蓝姑娘的下落。走到半山坡时见山坡上有几亩菜地,菜地被梳理成两尺来宽一垄,整齐划一的甚是好看,此时正值寒冬,漫山遍野都被白雪覆盖,那菜地却是翠绿一片,连半点雪花也没有,雷落觉得十分奇怪,走近一看,却不认得那些绿色植物是什么,那植物大约一尺来高,叶子呈椭圆形,层层叠叠的十分密集,在每一株植物顶端都开了一朵红色的花,只有拇指大,娇艳欲滴的十分惹眼。雷落忍不住心摘下一朵,放在唇见轻轻一嗅,哪知那花朵竟然一丝香气也没有,不禁觉得有些失望,站起身来将那花丢到一旁,一扔之下,却发现那花似乎沾在手上了一样,竟然没有脱手,雷落觉得十分意外,抬起手一看才发现自己虽然作势要丢那朵花,可拇指食指却还是成拿捏状,并没有放开,再仔细感觉一下,赫然发现竟感觉不到两指的存在,雷落吃了一惊,左手连忙来扳右手拇指,但一触碰到那朵花,左手就也开始不听使唤了,雷落这可慌了神,将手在旁边雪地上反复擦拭,这才将那花从手指间擦到地上,那花一碰到雪地,只见那积雪突然迅速消融,眨眼之间融出一尺多宽的一片空地。雷落实在想不到这些漂亮的花毒性居然如此强劲,心里后悔不已。这时两手麻木范围越来越大,一直沿着两个手掌往手臂延伸,雷落大叫不妙,随即想到这些剧毒的花既然是被人为种植,那人应该会有解救办法,连忙起身往那处院奔去。
片刻过后,雷落只觉得两条手臂已经没有了只觉,此时距离那院子还有数十丈远,便想出声呼救,哪知心里虽然有这想法,可嘴巴舌头却一动不动,雷落大惊,若是毒性蔓延到了头部,自己怎么会还这样神清目明?又再过了一会,雷落只觉得麻木感快速通过上身向双腿蔓延过去,这样一来,只怕等不到靠近那个院子自己就会全身动弹不得。念及此处,突然将两腿向侧面一撇,身子躺倒在地,沿着山坡向院子滚去。
这山坡有些陡峭,再加上雷落身材高大,体重不轻,翻滚下来力道不,直接压倒了一段篱笆,又再滚过庭院,身子狠狠地撞到墙壁这才停下。那木屋被雷落身体重重一撞,屋顶上厚厚的积雪“哗啦”一声掉了下来,将雷落的身体整个埋在下面。
前屋里一人听到声响,喊道:月明,去看看后院那是什么声音?可又是什么野兽闯进来了吗?一个童的声音在隔壁间答应了一声,雷落此时虽然全身不能动弹,连眼皮也不能眨一下,但好在眼珠居然还可以转动,当下从两块木板之间的一条缝往屋内窥探,只见这里似乎是一见药室,两边靠墙位置摆了两个一人多高的大柜子,里面摆满了大大的瓷瓶,房子中央摆着一张老大的桌子,上面放着各种草药。
这时一个十一二的童开门走了进来,嘴里声地嘟嘟囔囔着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将窗页推开一条缝,粗略地朝屋外扫了一眼,大声说道:先生,后院的篱笆倒了一段,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坏了,等天气好了我修一修。前屋那人道:你就知道偷懒,修个篱笆也用等天气好了吗?你若有月清一半的勤快,我也不会整日骂你了。算了,随你子。明天我有事出去两天,你在家好好看家,可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就行。月明高声答应了,兴奋得手舞足蹈。雷落虽有心求救,可苦于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一连三天,雷落依然一动不能动,眼见月明在屋里进进出出,却没有丝毫办法找他求救。雷落心里越来越急,不知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毒药,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好在除了不能动弹,这些天也没有发觉其他症状,可是即便如此,再这样一直呆下去,只怕再过几天自己饿也饿死了。
这天傍晚,忽然听到前院一人模模糊糊地大叫道:月明,月明。那叫月明的童正在药房摆弄药瓶,听到叫声,立马答道:啊,是先生回来了。说着跑了出去,片刻突然听他惊呼道:哎呦,先生,你……你这是怎么啦?跟着听到脚步声响,雷落从缝隙里一看,只见月明搀扶着一人踉跄着走了进来,瞧那人相貌大概有二十多岁,但身材十分矮,只跟月明差不多高。月明扶着那人坐到椅子上,只见那人神情十分紧张,双目圆睁,嘴巴大口大口地吸气,手指着屋子右边的药柜,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月明问道:先生是要什么药吗?那人吃力地点了点头,手指乱颤,却不知道具体指向哪一种药,喉咙发出呵呵的声音,神情非常恐怖,月明倒是机灵,走到药柜旁问道:先生,药在第几层?那人缓缓伸出两个手指,月明于是从第二层中一瓶一瓶地翻找药瓶给那人确认,好不容易拿到一个白色瓷瓶时,只见那人用力眨了眨眼,月明连忙打开瓶塞,从中倒出一粒鲜红的药丸送到那人嘴里。过来片刻,只见那人忽然开始浑身颤抖,几乎都要从椅中跌落下来,手脚不住抽搐,月明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慌乱,只紧紧地将那人按在椅子上。那人颤抖了好一会,终于慢慢平息下来,月明忙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服侍那人喝下,那人长舒一口气道:好险!好险!
月明问道:先生,这次还是不成吗?
那人神情沮丧,颓然摇头道:不行,难不到她,那贼婆娘厉害的很,若不是我早有准备,只怕还没出谷就死了。唉,下次用哪种办法,可得好好想一想了。
月明道:先生,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一定要那本毒经做什么?这么三番五次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人道:你懂什么,我这点用毒的本事,离我祖父那本毒经上注的还差得远呢,再说了,不毒死那贼婆娘,我在用毒上永远也做不到独步江湖,贸然出山,只怕更加凶险。
月明道:可是你不是说那梅姑从不用毒吗?那你怕她做什么?
那人道:她虽然不用毒,但她懂毒啊,总之她有毒经在手里,就是我的克星,我怎么用毒她都有方法可以解,那还有什么意思。
雷落听到这里,这才明白事情大概,原来这个什么先生是梅姑的仇人,梅姑救死扶伤,仁心仁术,这个人却专攻用毒,而且似乎野心极大,幸好对梅姑十分忌惮,这才没有四处害人,自己不心中他的毒药,要想求他解救,只怕他未必答应。一时愁上加愁,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只听到前院又有人道:诸葛先生在吗?老夫司徒笑有要事求见。雷落听到司徒笑这个名字觉得十分耳熟,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人是八卦门西宗的掌门,不知他深夜找这诸葛先生做什么。
那诸葛先生脸上一沉,不悦地道:这老儿又来做什么?月明,你去告诉他,就说我眼下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只听前院另一个声音道:司徒大哥,看来咱们不怎么受欢迎啊!既然如此,咱们只有去找梅姑帮忙了。
屋内那诸葛先生听了这话,忙站起身迎了出去,一会过后,只见那诸葛先生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后面还抬着一副担架,诸葛先生和月明手忙脚乱地将屋子正中的桌子收拾干净,将担架上那人放到桌上,雷落这时瞧得分明,担架上那人却是齐玉。来的那一行人中除了抬担架的两人外,另有还有四人。其中一个鹰眼老者雷落认得正是八卦门西宗掌门司徒笑,另外一个身材高大,圆头圆脸的老者虽然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其余两位一高一矮,都只有大概四十多岁。
这时只听司徒笑道:诸葛先生,容老夫给你介绍一下。指着那圆脸老者道:这位是无极门掌门贺庸。又指着另外两人道:这两位是青山寨寨主任义,五行门掌门石坚。那诸葛先生想不到来的都是一门一寨的掌门人,脸上傲气登时收敛不少。司徒笑又指着那诸葛先生对贺庸等道:各位老弟,这位就是老夫时常跟各位提起的诸葛乔诸葛先生,他的祖父诸葛云、父亲诸葛冲在江湖中的名望,就不用老夫多说了吧。诸葛先生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青出于蓝,比之两位前辈先人,本事更了不得了,你们诸位多亲近亲近。贺庸等都恭恭敬敬地向诸葛乔拱手问好,其中不乏赞美吹捧之词,那诸葛乔听了神情得意,有点忘乎所以。
司徒笑指着桌上的齐玉对诸葛乔道:诸葛先生,任老弟几天前见到这个人,这人不但胸骨腿骨断折,而且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一直昏迷不醒,我等束手无策,不得已这才来麻烦先生,还请先生帮忙施救。
诸葛乔伸手摸了摸齐玉脉门,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沉吟片刻,抬头对司徒笑道:这人是什么人?值得诸位掌门寨主亲自出马,星夜来访?
青山寨寨主任义道:这人是谁我们也不知道,那天我寨中兄弟在山下见到他时就已经这样了,只是见他还没断气,这才背上山来请人诊治,可大夫看了过后,说这人受伤太重,回天乏术。恰好那天司徒大哥等到青山寨来找在下商议事情,说起诸葛先生医术高超,天下无双,所以在下便拜托司徒大哥带在下前来求救,冒昧打扰先生,先生莫怪。
诸葛乔怪眼一翻,甩手走到一旁坐下,冷冷地说道:在下技疏学浅,各位谬赞了,此人在下诊治不了,各位抬回去吧。
司徒笑见诸葛乔刚刚还春风满面,眨眼睛换了脸色,想了一下道:任老弟,诸葛先生不是外人,咱们不必瞒他,据实相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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