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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承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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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旗纳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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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听到外面一人笑道:何必等到明日,老和尚既然好奇,本使者告诉你就是了。大笑声中,两扇房门突然飞起,撞向众人。坐在下首一左一右的是薛海和悔真,薛海见门板突然冲自己砸了过了,哎呦一声,慌忙起身抵挡。悔真见门板来势,知道薛海抵挡不住,匆忙间双掌连拍,分开抵挡。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那两扇门板被掌力击成数块四散开来,当中一团灰影疾扑过来,悔真只觉得劲风扑面,灰影中伸出一根铁棍,直戳面门,危急中来不及回掌抵挡,只得心一横,张嘴咬向棍尖,此时众人除了悔伦都被悔真高大的身影遮挡,瞧不到具体情形,悔伦坐在悔真身旁,眼见悔真形势危急,连忙一掌拍向那人,右手伸出,抓住悔真后心往后急拽。那人嘿嘿冷笑,右手拍出一掌,隔开悔伦一掌,左手手臂急探,棍尖略微下沉,已点中悔真胸口。悔真大叫一声,已然受伤,幸亏悔伦及时出手将他拉回一步,否则此时胸口定被铁棍戳穿。那人并不变招,手肘往后一撞,薛江薛海兄弟受不住力道,直飞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悔光大叫道:什么人敢到西林寺来撒野?说话之间,猛地一掌,直劈那人面门,那人哈哈笑道:不错,这才有点样子,说话间足不点地,手中铁棒一扬,薛岳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推来,脚下站立不稳,身子扑向悔光,悔光见势,来不及撤回掌力,手腕一抖,出掌略偏,擦着薛岳身体而过,将薛岳身后的土墙打出一个大洞。悔光要再出招,只是被薛岳挡在身前,不由得怒道:起开!那人却趁机又和悔济对了一掌,悔济武功不及众位师弟,被一掌震退,连人带椅飞出几尺来远,好在皮糙肉厚,没有受伤。那人出手之前在屋外就已经心里盘算过一番,怎样出招,众人怎样回击,他又怎样闪躲,已经了然于胸,这才闯进室内,数招过后,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此时身前只剩雷落和悔明方丈二人,他见雷落衣着华丽,只道和薛江薛海一样是哪家的一位公子哥,薛江薛海兄弟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了,也就没将雷落放在眼里,铁棒虚点一下,只求吓退雷落,右手五指暴张抓向悔明方丈胸口。他心中打定主意,只要抓住悔明方丈,悔光等虽然武功高强,但也只能乖乖听话,自己一己之力,降服西林寺,那真是大功一件了。哪知雷落斜跨一步,已经挡到悔明方丈身前,手臂一抬,五指虚拿,捏向那人脉门。那人“咦”了一声,显然出乎意料,连忙缩回手掌,铁棒横扫过来,雷落并不变招,手腕一抖,变拿为推,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推来,急忙挥掌运劲抵挡,但雷落占得先机,虽是单掌,却是全力而发,那人仓促应对,内力只提了不到七成,登时被震退了好几步远,雷落得势不饶人,“啪啪”又是两掌接连发出,那人身行为未定,脚下虚浮,运不出全劲,虽然勉强接了两掌,但又接连退了两次,刚好退到门口。这时薛岳已经趁机扶起薛江薛海,悔真死里逃生,吓了一跳,看胸口虽然戳破了皮肉,但好在悔伦相救及时,没有伤到筋骨,尚无大碍,当下和悔光等挡在悔明方丈身前,心中慌乱不安,不知来的敌人有多少。

    只见那人瘦高身材,大约四十岁上下年纪,一张瘦长马脸,干巴巴的脸上嵌着一双三角眼,鼻孔朝天,嘴唇很薄,但嘴角开阔,几乎咧到耳根旁,模样十分奇特。此时被雷落三招震退,一双贼眼乱转,显然颇为慌张。

    悔光刚才因为薛岳挡住了身体,输了半招,很是不服,也不管那人是谁,拨开众人,抢到前面大声道:臭贼,偷袭暗算,算什么英雄好汉,来来来,再跟佛爷过上两招!

    那人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仰着脸说道:嘿嘿,西林寺好大的名头,却也不过如此,以九敌一,尚且奈何不了本使,再打过,又有什么不同?

    悔光怒道:什么以九敌一,教训你这臭贼,老衲一人就够了,你子是什么人,好大的口气,居然不把西林寺放在眼里?

    只听悔明方丈突然道:阿弥陀佛,原来是马尚风马居士,老衲还以为马居士当年已经命丧峨嵋千面师太之手,想不到却是江湖谬传。实在可惜,居士深夜到访,不知道有何贵干?

    众人听说这人是马尚风,无不吃惊。这马尚风是岭南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向来为正道人士所不齿,只是这人武功很高,轻功更是天下少有,即便行踪被正道人士发觉,也往往能够顺利逃脱,难怪刚才身法飘忽不定,众人难以对敌。听说这人三年前死于千面师太手里,没想到今日却有在这里现身。

    马尚风哈哈笑道:还是方丈大师有眼力,正是区区在下。嘿,千面师太那贼婆娘不过是出其不意,易容出现在本使面前,又暗施偷袭,要不然,本使岂能着了她的道儿?

    关于这千面师太,雷落倒也听师妹贾青提起过,听说这人易容本领出神入化,人人她都可以假装,她易容之后,不但容貌身形一模一样,就连讲话语气神情也惟妙惟肖,让人分辨不出真假。贾青平日里也喜欢易容打扮,对这千面师太素来敬仰。只是这千面师太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相貌如何,年若几旬。

    悔真胸口被马尚风偷袭,挨了一棒,此时忍不住道:出其不意,暗施偷袭的卑鄙人,眼下何尝没有,要不然,老僧也岂能着了他的道儿?他说这话语句和马尚风说的一模一样,那马尚风也不觉得脸红,嘿嘿笑道:这叫学以致用,本使吃一堑长一智,这才学了个乖,现在免费奉送给大和尚,你日后再……唉,罢了,从今往后,大和尚只怕也没有这个机会了,那就算啦,你也不用客气。说着探手从怀内掏出一面黑色令旗,捧在手上,冲悔明方丈正色道:马尚风奉教主之令将这面令旗交与悔明方丈,本教江教主明日子时会同本教黑白二位令主、三位长老、四残、五毒、并诸堂教众前来拜山,还请方丈大师不要却客才好。

    室内众人见马尚风居然也投身天魔教,又是一惊,瞧着这面令旗,想起“白旗催命、黑旗纳命”八个字,不禁心脏狂跳。

    悔明方丈问道:江教主?敢问贵教主是男是女?

    马尚风道:时到今日,西林寺上下已经是瓮中之鳖,那也不必瞒着各位,本教教主和方丈大师曾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刚才大师口中生死不明的前顾教主的夫人。

    悔明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赐教。江教主不会武功,居然能领袖群雄,重整天行教,着实令老衲钦佩。

    马尚风道:好说好说,本教江教主对大师也格外推崇,常言天下能以平凡之身而统御群雄的,惟大师与江教主两人。

    悔明方丈又道:老衲还有一事请马居士赐教,当年昆仑派被灭门一事,是否也是出自江教主之手?

    马尚风道:瞧在方丈面上,马某好人做到底,告诉你也罢,这事么并非江教主所为,不过江教主倒是确实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至于具体是谁,马某自己也不知道。

    悔明方丈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此说来,昆仑派上下两百余口性命,虽不是死于江教主之手,只怕江教主也脱不了干系。唉,江教主当年也是信佛之人,就不怕入阿鼻地狱吗?

    马尚风笑道:方丈大师好迂腐,本教令旗一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又怕什么来着?

    悔光大声道:好啊,魔教恶贼,管你什么狗屁令旗催命纳命的,佛爷就在此地,有本事过来取就是了,又何必等到明日。说罢就要动手。

    悔明方丈喝道:悔光师弟,不可莽撞,马居士远来是客,不得无礼!

    悔光道:方丈,这些恶贼欺人太甚,我等又何必拘泥于礼法,放这恶贼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马尚风傲然笑道:悔光大师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不过若想留住在下,嘿,不是在下夸口,贵寺上下怕还没有这个能耐。悔光听了这话,呆了一呆,心想这恶贼武功虽然高,自己和悔真悔伦二位师弟当可以胜过他,只是说到轻功身法,莫说本寺,普天之下能胜过他的又有几人?一时不知怎样才好。

    只听悔明方丈道:阿弥陀佛,马居士所言不错,论及逃之夭夭的本领,敝寺上下确实无人比得上马居士。还烦请马居士转告贵教江教主,明日老衲率西林寺僧众在此恭候各位大驾光临。悔伦师弟,把令旗接过来吧。

    马尚风将令旗交给悔伦,冷笑道:方丈大师好一张利嘴,但愿西林寺名副其实,不要只有口舌之利才好,否则岂不扫兴?说着足尖轻点,翻身退出。

    悔伦想起一事,突然大声问道:刚才马居士说贵教江教主坐下,有二位令主、三长老、四残、五毒,不知以马居士的身手,在贵教身居何职?

    只听屋外的马尚风哈哈笑道:就凭马某人这点微末功夫,岂能与圣教各位高手相提并论,在下不过是令主坐下一名信使罢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在数十丈开外,众人见其轻功高明至此,无不骇然。更想到以马尚风这等身手,居然只是一个信使,可见天魔教其实力如何。

    众人都呆呆不语,半晌方听雷落问道:如今既然已经接了天魔令,不知各位大师有何打算?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之处吗?

    悔明方丈点头道:不错,此事正要借重陆少侠,说不定因此会让陆少侠与雷霆山庄身陷险境,老衲再代江湖各位同仁谢过陆少侠了。

    雷落忙起身道:大师不必客气,这是晚辈分所应当的事,哪敢推辞,晚辈若是放手不管,日后若是被家……家师知道了,非得重重责罚不可。他刚才差点说成家父,匆忙间改称家师,好在悔明方丈等都心绪不宁,没有在意。

    悔明方丈道:听薛施主说起上山时来路被天魔教封阻,只许进不许出,那么估计南边北边两条道路,只怕也是如此。本寺西面乃是悬崖,无路出入,天魔教估计因此不会派人把守。悔光师弟,你发觉的那处山洞出口是通向那边吗?

    悔光道:不错,那山洞虽然蜿蜒曲折,分岔洞穴极多,但其中确实有一条道路通向西边,出口十分隐蔽,若非事先知道,实在难以发觉。

    薛岳父子三人原见天魔教大军压境,四处合围,正心烦意乱,听说有一条道路可以逃脱包围,十分高兴。薛海笑道:妙极了,大伙马上从密道偷偷下山,让天魔教明天空欢喜一场。

    悔光白了薛海一眼道:你高兴什么?那密道虽然隐秘,可此时天降大雪,除非各位能踏雪无痕,否则天魔教不会寻着脚印追上来吗?

    悔明方丈道:师弟说的又理,举寺出逃,只怕谁也逃不掉。唉,本寺立寺近六百年,无数前辈高人殚精竭虑,方才有本寺今日的局面,虽不说造福江湖,但好歹能够恪守正道,引人为善。然而老衲无能,不能护佑本寺,已经是本寺罪人,百死不能赎罪,哪还有脸面弃寺逃生?所以老衲心想,请悔光师弟带领本寺弟子连同陆少侠和三位薛施主从密道下山,此间就留老衲一人就好,一来应付天魔教,二来给各位扫除痕迹。

    悔明方丈话音未落,众悔字辈已经大呼反对,悔光双目含泪,大声道:师兄,弟与师兄一样,都是西林寺弟子,师兄不走,弟如何能弃师兄不顾?弟自幼出家,在西林寺数十年,如今又要弟去往何处?弟甘愿与师兄和西林寺同生共死,绝不苟且偷生!西林寺其余弟子被马尚风离寺时出声惊动,此时已经纷纷赶到禅房外面,听了悔光的话,一起应道:愿与西林寺同生共死,绝不苟且偷生!

    薛江等父子三人对视一眼,觉得明明可以逃出生天,众人偏要寻思,实在难以理解,三人生怕悔明方丈被众弟子说动,到时无人断后,只怕自己行踪要被发现,无不手汗直冒,惴惴不安。

    只听雷落道:各位大师,晚辈倒是有个主意,不如各位先走一步,由晚辈来给各位断后如何?一来晚辈好歹有些粗浅功夫,行动方便不少,再者晚辈并非西林寺弟子,天魔教未必会为难晚辈。

    悔明方丈摇头道:陆少侠好意,老衲心领了,只是老衲身为西林寺住持,若连老衲也弃寺不顾,只怕对列位前辈先人无法交代,再说了,老衲若能护寺身死,诸位师弟及各位同门弟子日后行走江湖,也不至于因此抬不起头来。江湖中人讲究声名大过性命,若是西林寺上下一起弃寺不顾,只怕日后非议不少。想到这些,雷落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

    众位西林寺弟子又纷纷自荐留守,但悔明方丈意志坚决,不为所动,众人只得作罢。但要众弟子舍下悔明方丈,却也万难行其事。双方僵持不下,悔伦道: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不走了就是,咱们上下一心,和魔教决一死战。嘿,西林寺也未必就轻易让人给挑了。

    悔明方丈叹道:徒死无意,你们这又是何必。眼见众人神情坚定,知道多说无益,也是无可奈何。便对雷落道:既然如此,就烦请陆少侠明日带薛施主父子从密道离开,前往贵庄,请他出面调解薛施主和青城派一事。另外老衲还想手书一封,将天魔教之事告知五大门派。陆施主若是方便的话,请上崆峒派转交给魏掌门。当然令师若是觉得老衲此举欠妥,那便请陆施主多辛苦几日,上武当山交给静虚道长如何?

    雷落明白悔明方丈此举是因为父亲与魏掌门不睦,生怕父亲不许他上崆峒山,当下道:大师尽管放心就是,敝庄这些年与崆峒派已经多有走动,大师不必担心。晚辈定不负所托,将信交给魏掌门。

    悔明方丈道:雷霆山庄若是能和崆峒派和睦共处,那么江湖正道又添一大强援,对付天魔教的把握就大一分。唉,当年六大派与天魔教之争,起始于敝寺,这些年老衲常想,敝寺当年此举是否有欠思量,若是能大事化,说不定不至于此。老衲之所以不肯离寺,心中另有一个期盼,盼明天能说服天魔教江教主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祸乱江湖,那么就算西林寺从此烟消云散,也算功德无量了。雷落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道:大师慈悲为怀,晚辈着实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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