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件事我要问问你。”
老陈的眼神忽然凝重起来，看得人心打颤，仿佛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抬不起头来。
“问我？什么事？我跟你有恩怨吗？”
“四十年前你为什么血洗陈家庄！！！”
老陈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痛苦的语气中夹杂冲天的仇恨，宝剑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地刺进他的骨头里，杀人于无形之间。
顶向坤被问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从他惊悚的眼神中你看得出，有一种无形的恐惧正从他的心底里流露出来。
听到这儿，看到这儿，陈正良和阿忠都有些晕。
他们瞅瞅对方，瞧瞧庄念梵，又望望老陈，却没悟到什么。
说实在的，老陈的身世像大伯父一样是个解不开的谜团。别看大家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也没人讲过，没人打听过。即使陈伯自己也从没提过。就连莘姐那么爱絮叨、那么疼爱陈正良也从没提过只字片语。
难道这就是陈伯隐藏身世的原因吗？
血洗？一个活口都不留吗？
顶向坤为什么这样做呢？
陈家庄的村民又是如何惹上这场浩劫得呢？
陈伯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理由……我……”
“对！理由！全村二十五户村民，近百人，被你一把大火焚烧殆尽。三天三夜，凄厉的哭喊声惨绝人寰，你良心何安！难道不怕他们变成孤魂野鬼找你索命吗？月黑风高，不怕他们出来掐死你吗？”
“你、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难道、难道……不！”
“对！你猜对了。我是村长的小儿子，我没有被你烧死，那是因为妈妈把我藏在地下室，但我今天同样来找你索命！你想说当年，好哇，我跟你说当年。
“当年……我不记……”
“当年你滚落山坡是爸爸救的你。他背你走了五里的山路才回到村子，进了家门又二话不说得请医熬药为你治伤。没想到，你就是头饿狼，康复之后不仅没有半点感恩之情，反起杀机恩将仇报，纠结土匪灭我全村。说！！！为什么血洗陈家村！！！”
“是！！！是我干得！！！谁知道你爸爸给我灌的什么药，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怎么样！”
“我原本像你一样正常，像他一样英俊，更像他一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得人人羡慕，我有远大的前程和美好的未来，还有我爱了一辈子的阿娴，她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动人，那样的高贵优雅，而我！我！你看看我！看看现在的我！！！我拿什么配她！！！我这个活死人！看看！看看！像个僵尸一样，除了多口气，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所以！”
“是你们害我成这样的，我恨你们，我就要屠村，屠村，我要你们一个也不留！！！”
“一派胡言！”庄念梵怒冲冲地截断他的话：“那是因为村长为你换血衣的时候，在衣服夹层里发现你家族走私，军火和毒品的密信。你怕泄密才出此下策。”
“怎么……你……连这个也知道。”
顶向坤彻底崩溃了，他那些所谓的坚强，犹如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不负存在。
望着眼前仿佛被死神附身一样恐怖的人，他忽然好想哭，好想象学生时代那样，找个哭诉的对象掉掉眼泪，诉诉心里的苦。
但他心里清楚，那完全是自己的痴心妄想，根本不可能。眼前的这两个人不生吞活剥自己，自己已经算是便宜了。
于是他绝望地倒进沙发，双手捂着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老陈也拉着庄念梵坐下，冷眼看他演戏。
过了好久他拿下手，悲悲切切地说：
“你们以为我愿意吗？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真得不愿意。密信丢了我也很害怕，甚至不敢迈进家门。后来爸爸痛打我一顿，硬逼我带人去陈家村，却因为没找到密信而火焚烧村子。我当时已经吓傻了，眼里只有满身是火、到处逃跑的村民，耳朵里也全是他们的惨叫声。我好怕，怕得简直要死了。”
看他缩成一团儿，眼里全是深深的恐怖，老陈狠狠地瞪他一眼。
他又自顾自地说：“回到家，本以为风波可以平息，谁知道，我因为淋了雨而旧病复发，整日整夜的咳，到后来大口大口的咳血，医生说我的肺叶全烂了，根本没有药可治，而我家人，我的父母却把我当作死尸丢去荒郊野外。”
“噢~原来，没人性是家传的。”
陈伯瞅瞅庄念梵，俩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但是。嘿嘿~~~”
顶向坤忽然抬起头诡异地笑。
“你们知道吗，我没有死，我真是命大，我被一个秃顶的和尚救了。和尚给我治病疗伤，用掉整整一年的光阴我才捡回小命。和尚自从知道我的身世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我，向我要高价的封口费，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杀了他，让他永远封了自己的口。嘿~。知道太多的人总是贪婪，贪婪未免鸡婆，如果你想让鸡婆的人安静，那么杀了他是最好和最有效的办法啦~，嘿嘿~嘿嘿嘿~~~~”
“哼~”庄念梵没理他。
他依然自顾自地在说，仿佛眼前这二位是专门听他忏悔讲心事的神父。
“家是回不去了。我只好混社会。这时，爸爸的一位朋友把我介绍给了黄大佬。”
“黄大佬！！！”陈正良心中一惊，自己噩梦开始的人。
“那时他刚发迹，缺人手，我做了他身边的一个马仔。三五年过去我已能独挡一面，深受他的重视，为此我下定决心跟他。打人，杀人，抢劫，见得多了，干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唯一可怕的是我总是咳，只要一咳就带血。在一次争地盘打杀时我犯起病，倒在地上起不来，咳出一地的血，肺像装进绞肉机碎成粉沫。为减轻病痛，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竟然抱着地上的尸体吸他的血。血还是热的，腥气极了，第一口我吐了，第二口我咽了，第三口我习惯了。才发现，原来这样身体就不疼了。于是我像个瘾君子一样吸血成瘾。特别是处女的血，有一股独有的香气，我最喜欢。”
我的天啊，这简直就是一总吸血鬼成长史的电影嘛！
“唉~~~”说到这里，顶向坤长出一口气，仿佛说完就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轻松得笑道：“我的故事还精彩吗，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这就是我的经历，我是在黄大佬的提携下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你沿袭了他的冷酷无情，还有嗜血成瘾的毛病。”庄念梵冷冷地瞟他一眼。
顶向坤自诩地笑道：“是的。但我比他优秀，比他更有智谋，没有掉入你挖的坑里死无全尸，所以才有幸今天与你相见和畅谈。”
“但我对这些毫无兴趣。”庄念梵索然无味地摇摇头。
“噢别这样扫兴。我们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呢。”
项向坤似笑非笑地答道。
放眼窗外，天光渐亮，他踱步到窗边，望着变浅的天际欣慰的地笑。
忽然他扭回头说：“天亮了，咱们也该切入正题了。怎么样，老朋友，谈交接的过程吧~”
庄念梵没理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亮晶晶的目光带着忧郁而深邃的神采，望向远方，喃喃地说：
“又是一个清晨啦，阿娴啊，你过好吗，我好想你平安无事。”
“没想到你如此儿女情长啊。怪道人常说，得关静娴者得天下，得小怪物者得国泰。原来不是讹传。”顶向坤阴阳怪气地说。
“哼，那是一种你永远无法理解的爱。”庄念梵没好气地答道。
“因为我冷血。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这句话呢。”顶向坤无所谓地笑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悠长的心酸。
是啊，我冷血，为达目的连爱了一生的女生都舍得下手，有朝一日我们见了面，我该如何解释呢？
阿娴啊，希望你不要记恨我，我是真真正正爱你在心底里的人。
“你是否冷血与我无关。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庄念梵吊起嘴角轻蔑地哼的一声。
“不。此时此刻，公道，在我这里。”顶向坤凶残地接下一句。
“你向来喜欢颠倒黑白。我不与你争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因为你不配。好了，话说到此够多了，我要见阿娴，还要见我的孩子们，否则一切免谈。”庄念梵边说边转回身，做到老陈的身边。
顶向坤扭回头也往沙发这边走。
心暗想：此时关静娴等人已经被混三儿秘密带回港岛，羁押在一所空旷的宅子里。所以通过视频见见也无防。
这就是他的机智所在。
关静娴不在岛上，庄念梵就拿他没辙，更不敢轻易动他，因而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实在的，自从见到庄念梵，还有他身边的人群，他的内心还是充满恐惧的。虽说自己身边也有人，但他相信，那些全是些乌合之众，没一个人能像对手身边的一样能为自己拼命。
所以，就坡下驴也是高明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