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鸦雀无声,窗内万籁俱寂,圆月落在枝头瞅着辗转反侧的人。
庄念梵索性坐起来,啪得一下打开玉石雕花的床头灯,然后窸窸窣窣地披上睡衣,来到外间屋的沙发里想事情。
生死攸关的时刻,时间就是生命,那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那几株根基未稳的小树,还没有茁壮成长,怎么能枯萎断根?
不能!绝对不能!不能不能!!!
把默漆的烟斗放在金边茶几上,他踱步到窗边,将深邃的目光投进漆黑的夜空,寻找黑暗的出口,期待发现希望的光明。
就这样望着望着,他的目光依旧深邃,而深邃中却饱含更多的焦虑。焦虑自己为什么还没有良策化解危机。
消失的恐龙会重生吗?
不会。
消失的人会复活吗?
不会。
消失的爱情会再来吗?
不会。
这么多的不会堵死变通的通道,就像眼前浓浓的黑夜,根本看不到黎明的曙光。
怎么办呢?
他暗暗问自己,不知不觉离开窗边走出卧室。
放眼望去,宽阔的楼道边,高大墙体上,隔着相等的距离亮着明瓦壁灯,灯光虽幽暗却不失温馨雅致,使整幢房子充满浓浓的亲情和暖暖的爱意。
顺着楼道缓步前行,他依旧沉浸在纷繁的思绪中。
自己来到英国,大哥留下主理丧事,作为治丧委员会的会长,他一定很忙。
像戴府这样的豪门旺族,遇到这种事是最累心的。
凭吊的、致哀的,每天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需要你迎来送往;
数不清的唁电和悼文更是多如雪片纷至沓来,也需要你拟词回复;
再加上回礼、拜访,更是不可开交。一天之中总要有多半天来应对。
是啊,阿昌,我们的老大哥,令人敬佩的兄长,是我们中年龄最长的,学识最渊博的,最富有诗书气字华的人。
他的长子ai更是孩子们一辈里的佼佼者,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高瞻远瞩和聪慧机敏,无不令人折服。只可惜天妒英才,孩子英年早逝,唉~可惜了~,可惜了~。
我都如此痛心疾首,何况戴夫人。那毕竟是她相濡以沫的亲人,和含辛茹苦的骨肉。就像当年儿子承业去了一样,自己是何等的痛断肝肠,若没有小良子在身边陪伴服侍,恐怕自己活不到今天。
想己度人,身为父母的不容易呀。
他停下信马由缰的脚步,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站在“急诊室”的门外。
原来,这里才是自己最为牵挂的。
他心中这样感慨着轻轻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阿威最先发现情况,一骨碌跳下床。
“老人家好。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呀~”
“我睡不着,过来看看。”
正说着,阿毫陪着ja从睡房里出来。
“unle好。”
“好。”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当心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放心。ja,琪琪怎么样了?”
“好多了。体温正常,脉搏和心跳也正常。各项指标均在正常值已内。”
“很好,辛苦了孩子们。”
“嘿~”
“孩子们,你们也要注意休息和调养,小心不要病倒。我可不希望里面再多加两张病床,看到你们谁躺在上面。那我可真要急出病啦。好啦我不多说啦,时间宝贵快去休息,我进去瞅瞅,略坐坐就回去,去吧去吧,快去休息。”
“是。”
望着庄念梵高大的背影,哥儿几个心里暖融融的,好像见到自己的父亲一样。
做儿女的,有这样贴心的父亲,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庄念梵径直来到屋里,一眼看到阿忠。
阿忠也同样看到他,想坐起来问安,却给庄念梵按住肩头。
“躺下躺下,快躺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虚礼。你这样见外,我老头子可要生气了。”
阿忠只好乖乖躺好,呲牙笑。
庄念梵挨着他坐下,拉过他的大手握在掌心。
“感觉怎么样啊,好些了吗,痛得还厉害吗。”
“感觉还好。ja看了片子,说我只是骨裂,没有骨折,又吃了药,所以没那么痛了。”
“但是阿忠啊,毕竟你有伤在身,爹地心疼啊。好在你年轻体健恢复得快,只要听从ja的安排,和医生的指导就好。阿忠啊,爹地要你快些好起来才能心安,懂吗?还有啊,你不顾一切得救小良子,爹地好感动,你们能这样和睦,终究不白费我多年的心血,这是爹地的幸事,也是咱们家族的幸事。”
“老人家~您……”
“叫我什么!?恩?”庄念梵立起眉毛忽然不开心了。
这个老小孩儿,像个闹脾气的萌娃,眼看要翻脸。
阿忠多聪明呀,他改忙改口却忽然腼腆起来。
“爹地,嘻~,爹地我,口误了。”
“恩,这还差不多。臭小子。你惹我生气,我就调阿祖来。要不是看你有伤在身,我……”
庄念梵高高举起的手轻轻落下,痛爱地摸在他的大黑头上。
阿忠缩缩脖子呵呵笑:“信信信,臭小子信。您说,臭小子敢不信吗。那硬邦邦的板子可是实实在在得握在祖叔的手里,祖叔又那样威武,咱们家的金刚天王嘛,我那肉屁股怎么经得起,想想都怕。”
庄念梵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摸摸胡子不气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那几个病号。”
阿忠点点头,幸福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飘移到陈正良的床边。
庄念梵缓缓坐下,握着陈正良的大冰手,仿佛看到去了的承业,眼泪哗得一下充盈眼眶。
喃喃地说:“痴儿,痴心。不怪人常说,情关难过,你的痴情让人感伤,甚至悲凉。小良子,我的孩子,快点好起来吧,爹地少了你们过不了日子。我知道你新病加旧疾才病得这样严重。我只恨没有良药救你于水火……”
“唉~~~,话说得再多也没人理我这个孤老头子,是不是你故意不理我呢?老婆重要,老爸就不重要吗?你再不起来,我可要吃醋,要生气啦。……行行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你睡你睡,希望明天你叫我起床,像往常那样冲我笑。”
唉~~~,不省心哦~~~~
庄念梵又踱步到阿德的床边坐下,瞅着呓语不断的阿德,他忽然哧得一声笑了。
“哎呦阿德呀~,人家小良子痴心病倒,你说你,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起什么哄。吓得我脉都没了。你平时嘻嘻哈哈,像琪琪那样没心没肺,怎么,不过做了几天的闺蜜你就动情啦,人家琪琪才看不上你呢,自做多情,还不快点给我好起来,你这个臭小子。”
接着,庄念梵又步履蹒跚得来到逸凡表哥的床边,缓缓坐下,瞅着昏昏沉沉的人说不出一个字来,而他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了。
小逸是胞弟的独苗苗,也是庄家血脉的分支。
只是,他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却包含一颗太过脆弱的心。
如果将来,小丫头嫁的人不是他,他能承受吗?日子还能过下去吗?我的孩子啊,你要成长起来,但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代价也许就是你的情爱,你的真心,你的幸福。
就在庄念梵无比感慨的时候,身旁站定郝姐和莘姐二个人。
“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呀阿梵~”
“你也没休息吗?”
“睡不着,过来看看我的小奶娃。”
说完,她走到病床边坐下,拉起我的手滴滴答答得掉眼泪,莘姐挨着她坐下,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孩子心眼儿实才病得这么重。可心疼死人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她现在这个样子,咱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是无辜卷入风暴的,担惊受怕不说,还几次险些弄丢小命,为保全小良子的名声和自己的清白,竟然自我了断,实在太少有呢。”
“谁说不是呢。”
庄念梵边说边跟过来,坐在床的另一侧,瞅瞅郝姐和莘姐无比的感慨。
“小丫头可人疼,少了她,我觉得整个世界,乃至后半生都没有半点欢愉可言了。而且更难得的是,危机的时候她还在为小逸着想,担心小逸的安全,费尽心思安排ai传话。唉~,这个孩子呀,一看就是咱们家的孩子。”
“可不是吗,小丫头平时除了冰淇淋以外,从没有过什么苛刻的要求,跟大家也合得来。搞得小逸都吃醋了。说我不疼他、不要他了,你说这孩子。当初也是他,冷不丁对我讲要带个女孩儿回浅水湾住,还三求四告的,要我像疼凝萱一样关爱她。如今我做到了,他倒学会倒打一耙了。”
“是呀是呀,琪琪在谁的身边谁准幸福,因为她就是颗光芒万丈的小太阳,快乐的能量总是满满的,足足的,想想都幸福。你们不知道,我第一眼见到她时,她像只小刺猬,扎得所有人无从下手,阿忠那样威猛,见着她都绕道儿走,现在她又像只小奶猫儿,赔个黄锦德做闺蜜还说,还饶个阿忠做师傅,小良子那傻小子就更离不开她了。”
“起止呀,我们这群老家伙也被她哄得好开心。那,家里的阿祖,阿寿,你再问问阿汤和阿果,谁不愿意天天见到机灵鬼,多跟她聊几句,那怕是看她吃东西也觉得是件乐事。”
“说到吃,就要数她了。那吃像霸气得不得了,除去凝萱能分一杯羹以外,再没别人啦,就连小逸都不行。”
“所以大家爱她就是爱她的吃像。”
“还有她睡得像只大青蛙,从床头睡到床脚。”
“所以她的床是最大的,被子也是最大的。”
“对呀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