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
“呃……是我,布拉德伯里医生,夫人,有件令人担忧的事情刚刚发生了,戴老先生再次昏厥,情况很不乐观。”
“啊!!!昏厥!!!那么严重!!!请你等我,我立即来医院。”
“好的夫人。”
“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不等戴妈妈说话,大伯父已经站起身吆喝道:“走走走~,咱们都去看看我的老亲家,走走走~都去都去~”
好。大家应承着他纷纷起身,戴妈妈引路直奔医院而去。
……
度假村般的医院高端气派,宽敞的客厅也是雅致又温馨,但里面却暗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悲伤情调,仿佛下一秒就会传来令人绝望的坏消息,所以大家的心也跳成一个儿,实实在在的不踏实。
围到病榻边,看到被病疼折磨得皮包骨的亲人,大家眼里泛着红,心里装着酸,嘴唇不住地抖,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苍~,其苍~~~”
大伯父弯下身颤巍巍地叫。
殊不知,这苍凉的语气反而加重凄惨的感觉,每个人的心都仿佛被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戴爸爸没有反映,庄念梵急得拐杖直捶地,众人也不免摇头又叹气。
正在这时,专家们簇拥着三伯父呼啦啦得走进来,见到天神众人忙围过去,七嘴八舌得问情况。
“三弟啊,其苍要不要紧啊。”
“他这样多久啦。”
“其苍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啊。”
“他的病找到良方了吗?有什么医治线索吗?”
“三弟~……”
“三弟~……”
“三弟~……”
“三弟别摇头啊三弟,别摇头啊~,快想想办法~,我们全指望你呢~”
“三弟~……”
“三弟~……”
“我也不想啊,可事到如今,咱们只能近人事知天命,我,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其苍他时好时坏,病理又罕见,我、唉~~~”
闻听此言,大伯父咕噔坐进座椅呆愣许久,他猛然拉起戴爸爸的手喃喃念叨:
“其苍啊其苍,咱们老哥几个还没聚够呀,你怎么能抛下我们呢。是,你年纪最长,是,你操心最多,是,你经历的风雨最大最强。可是少了你,断了指的拳头怎么攥到一起?少了你,海上没了航标灯,兄弟们这几艘舢板去哪里呢?少了你,即使归来,我们又要到哪里停靠呢?不!我们再也找不到你这样可息心的港湾了,其苍你不要走,你不能走啊~,不然,要咱们的日子怎么过啊~”
“其苍~其苍~~~”
……
翻过一座山,在戴府的东北角,大约方圆一百亩的范围,有片特殊的地方。
那里只种植苍松翠柏,一年四季郁郁葱葱长青不衰,戴家人把祖坟设在这里,想来也是取这个寓意吧。
午后,西北角的天空阴密布,集结成厚重的乌向这边压过来。
戴妈妈及家族众人,还有大伯父等一大群人,身着黑衣排列成排,面容肃穆,静静地听着墓师念过墓志铭,瞅着戴爸爸的棺木下葬到墓穴中,又瞅着一锹锹的土石将其掩埋,戴爸爸从此长眠于深土之中。
接着,大家又同样见证ai的下葬过程,心中更是无比的凄凉,扼腕叹息。
微风吹过额头撩起发稍,发稍死气沉沉地飘飘,又趴在额头。
众人默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着,瞅着,瞧着,伤心着……
回到家已是傍晚时分,赶来的乌将夕阳的红晕挤压在朦胧的山尖上,山尖像染血的心,哀哀凄凄支离破碎。
成群结队的乌鸦呱呱大叫着飞进林子,然后又噗噜噜得飞出来,就像大家此刻的心一样有所不甘,不甘天黑,不甘逝去,不甘放弃。
但是,谁能拦得住天黑?谁又能留下逝去的人呢?不过时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陪伴着戴妈妈渡过各自人生的黑暗期。
庞大的戴府一身素缟,被死亡阴霾所笼罩,到处充斥着绝望无语的叹息和痛不欲生的哀嚎,一夜,一夜,又一夜。
当晚,心力交瘁的戴妈妈终于病倒了。
三伯父自首当其冲为她诊治,只是治得病治不得命,医得活身体却医不活心灵,她过于伤心,所以很难有起色,但众人并不气馁。
大伯父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力保她无虞。因而她进入了一个漫长的调养期。
想想,失去两位至亲骨肉,谁不伤心欲绝呢?谁又如何不忧思成殇呢?相濡以沫的老公和掌上至宝的儿子,长眠于冰冷的地下,她怎么能不痛入骨髓呢?
那种烟消散般的失去,那种再也无法触碰和聆听的失去,实在太令人恐惧了,恐惧得你绝望,而这种绝望又岂是眼泪可以填满的?更不是一觉醒来即可过去的。
要知道,相爱会让人牵肠挂肚。
每个人都有一段刻在灵魂里的往事,或许是前世,或许是今生。真情才是永远,它让情爱深深印在脑海里,每时每刻沦陷其中。
无论是经过鬼门关、走过奈何桥、喝过孟婆汤、重新转世为人,灵魂深处永远刻有彼此的微笑,直到世界的尽头。
……
夜深了,天空没有一点光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间,起风了,风虽不大却也可摇动树枝,树叶沙沙响着,偶尔落下几片发黄的树叶。
寂静的卧室里,ay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抱着头,噼里啪啦得掉眼泪。
爸爸和弟弟的离世足以使她伤透了心,她每喘一口气都会伴着热泪流出来,而且妈妈的身体一直被病魔缠身总不见好转,不免更加提心吊胆,终日无法安枕。
自己也仿佛老了许多,感觉身体被掏空有气而无力,对任何事情仿佛都无能为力似的,一付挨日子的样子,再加上工作的重担,更是压得她像座狂风中的废墟,几乎到达坍塌的边缘。
哒哒哒~,忽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ay收住泪水揪来纸巾沾去泪痕。
她在想,也许是佣人送东西或传话吧,于是用暗淡的目光扫向门的方向。
门开了,意外的是,门口站立的是汤米。
“汤米!”ay有些意外地张大嘴。
“是的大小姐。”汤米应声却依然站在门外。
“噢进来吧汤米。”ay干涩地吊嘴角做笑容。
“是的大小姐。”汤米这才走进屋来,站在她的身边。
这宽阔的身形,某一刹那悸动了ay的心。
恍惚间,可爱的弟弟又像往常一样站在自己身边,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来逗自己开心,或故意看自己犯难生气而鼓掌叫好,不知不觉,那颗无比脆弱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汤米有事问大小姐。”
“问吧。”
“汤米好久没有见到主人,大小姐,汤米想主人。”
主人!ai!我的天!
汤米无心的话简直是把利刃,当即再次绞碎ay刚刚凑齐的心,那些晶莹的眼泪,再次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过了好久她才平复心绪,瞅瞅高高大大的汤米,悲悲切切地答道:“ai他、他去了。”
“去了?哪里?汤米可以去吗?”
“不,汤米,你去不了,那是一个你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汤米不明白大小姐。”
“ai死了汤米。他的遗体已经下葬,埋在十米深的地下面,冰冷而又黑暗的、地下面。”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对吗?”
“……是的。”ay点点头,眼泪依旧哗啦啦得在流。
“那琪琪美女呢?为什么也看不见了呢?也死了吗?”
“噢不不不汤米,琪琪还活着。她很健康。只是她去了遥远的英国,跟她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也见不到了对吗?”
“对的汤米。”ay再次点点头。
“人类都会死。所有汤米陪伴过的人,还有陪伴过汤米的人都会死,对吗大小姐?”
“对的。”ay扬起脸瞅瞅他。
“这是什么?大小姐?亮晶晶的。”
汤米伸出食指轻轻沾下ay脸上的泪水,晃晃。
“是眼泪,很苦很咸的液体。人类悲伤痛苦的时候就会流泪。”
“噢。”汤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的大小姐,我见主人和琪琪美女在一起大笑时,眼里也有这个叫做泪水的东西。”
“当然。”ay哀伤到极到,她哽咽着说:“当然了汤米。欢喜的眼泪胜过忧伤的眼泪千万倍。”
“主人去了,琪琪美女不在了,大小姐可以哭,家里的客人可以哭,而汤米却哭不出来,因为汤米没有泪水。但是大小姐,汤米心里难受,说不出来的难受。”
“汤米难受,是因为你爱他们,离不开他们,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更希望能长久拥有这种感觉。我知道,那感觉一定是幸福的、甜蜜的,对不对?汤米,相信我,他们也同样爱你,同样离不开你,不然的话,也不会带你远行,去度假村度假,去小镇观光,买礼物你哄你开心,对吗?汤米,你比我幸福多了,我,除了记忆的片断,再没别的什么了。要知道,汤米,人是有寿命的动物,或生或死,都是自然界的正常现象,人人都会变老最后归去,但他们会在天堂相遇,继续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活着的人不免痛苦和思念。”
说完,ay把忧郁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她真得真得好希望看到天堂的爸爸和弟弟,好希望他们过得好,并保佑妈妈身体早日康复。
过了许久,她才收回目光,瞅瞅身边的汤米点点头,拉拉嘴角勉强笑。
“大小姐,主人叫汤米机器包,琪琪美女叫汤米乖孩子,不管叫什么汤米都喜欢。所以汤米把这个给你,上面记录了汤米所有的喜欢,或者是你们所谓的幸福。”
说完,汤米取下自己的存储卡递过来。
“你这是……”ay没有接存储卡,而是愣愣地瞅着汤米。
“汤米留下这个给大小姐,希望大小姐喜欢。汤米会去主人的房间等主人。没有主人的命令,汤米将不再供电。再见,大小姐。”
说完,汤米轻轻放下存储卡转身离开。
ay忙跟过去,看到汤米拉开ai的卧室门,然后径直地走进去,站在黑暗的角落,关闭了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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