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世界披上落日的彩霞,如同抹上胭脂的脸颊般妩媚。
宽阔的海平面泛起一叠叠的波浪,波浪轻柔地冲抚沙滩,每每退下去,沙滩就会冒出零零星星的小泡泡,原来是快乐的寄居蟹再一次钻回沙子下面。
顺着优美的弧形海岸线放眼望去,在二串脚印的尽头是一对相爱的人。
关静娴小鸟依人般轻靠着她的老男神庄念梵,满脸的幸福。
庄念梵含情脉脉地瞅着心尖上的她,将自己的左手臂搂过她娇小的身躯,与握着她的双手的右手重叠,在她耳畔,正有滋有味地唱歌给她听:
风中的,中的雨,来来回回,走走停停;我的心在下雨,只为你心中少了七彩的阳光,而如此忧伤;我的心在下雨上,只为你不曾让我变成你心的中,飘进你温暖的心房;啊~~~,我的心在下雨,在下雨,淅淅沥沥连成片,只为我也少了七彩阳光;啊~~~,我的爱人,你可知,我就是七彩阳光,愿照亮你的心,从此不再忧伤,我的爱人,啊~~~
歌声婉转低回,应时又应景。
这首唱了三十年的老情歌,一直被他的男低音演绎得无比缠绵凄美,悠悠的真情更是恰到好处得流露出来。
说来,唱这首歌可是庄念梵的法宝。
当年,就是这首歌起了决定性的因素,再加上他充满摄人魂魄的魔力嗓音,才使得他一举博得关大美人的欢心,并最终死心塌地嫁给他。
所以祖叔没机会。
一是祖叔没音乐细胞,唱歌就像老虎吼,一个跑调不说,还总不在谱上;二是祖叔没那么浪漫,不会投其所好的爱调调。
不过呢,也难怪祖叔气不服,一首歌换颗美人心,貌似过于假了。
关静娴美美得听着,如醉如痴,每一个音符对她而言都再熟悉不过了,包括高音区跑调的嘶哑和低音区压抑的沉重。
她用含着星星般光亮的双眸,时不时瞟瞟体贴的老男神,这个威武得如将军般的男人,好不惬意。
昔日的美好幻化在眼前的海天一色之间,从相识到相知,由相恋到结合,到新生命的诞生,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美满和幸福。庄念梵给了她一辈子的爱,还有女人一生最奢望的、完美的幸福……
歌曲唱罢,庄念梵调皮地来个结束动作,么得一下亲在她粉嫩的腮边。
关静娴红了脸,像个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扎进他宽厚的怀里莞尔一笑。
庄念梵好开心,大笑出声,搂紧了她。
……
顶向坤离开金边座椅,走出奢华无比的家,来到海边,眺望东北角方向那座明亮的灯塔。
每到这时,形单影孤的他又开始小小得惆怅了。
若当年自己安于现状,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边走边想。
当官?
会的。
起码也会像爸爸那样做个说一不二的要员。
结婚?
会的。
婚礼定是场面宏大、隆重非凡。就像当年的庄念梵。
庄念梵,你结个婚未免也太奢侈高调,故意铺张牛给谁看?
我吗?
你手里的叫钱,我手里的不是纸!
你堆金砌银,我一样可以金山银山,你会向路人撒钱求祝福,我照样做得比你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炫富,切。
娶关静娴?
会的。
阿娴,你是那样的柔美、那样的出众,像盛开的百合芳香妩媚,令人过目不忘爱意顿生。
阿娴,只一眼,你就进驻我的梦乡,直到如今,每个清晨醒来,我都无比奢望怀中的女人是你,阿娴。
也许,后来,我还会有孩子。
阿娴不是为庄念梵生了一儿一女吗,我也一定儿女全福的。
每天下班回来,被他们围着说说笑笑,早餐、午餐还有晚餐,更是聚在一起推杯换盏,大吃大嚼,那该是一件何等美妙的事啊~~~,阿娴,儿子,女儿,一家人……
想到这儿,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看自己再看看四周,除了黑皮,身边连个喘气儿得都没有。
攥攥空空的两手,他突然来了无名火,对着空旷的大海怒吼。
没有!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庄念梵!!!你这个该丢进大海喂鱼的人渣!!!
是你!!!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全是你害的!!!
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你这个掠夺者,雀占鸠巢抢走阿娴;在江湖呼风唤雨,而我这只卑微老鼠,只能躲在阴暗的下水道理不见天日。
你听好喽!总有一天,我要你失去这一切!!!变得一文不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永生永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
妒忌点燃邪恶,邪恶吞噬人心又泯灭人性。
他把牙齿磨得咯咯响,猛得跑远了。
……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拉开窗帘瞅瞅窗外灰蒙蒙的天,无聊的我一付无事可做的样子瘪瘪嘴,然后坐回沙发等逸凡表来叫。
我默默地等,五分钟,十分钟,就这样被我等掉了。
还不来,哎~,望望屋门,听听四周,什么动静也没有。
少了凤铃陪伴说笑,好寂寞哦,寂寞得心都长草了。唉~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来,我一跃跳过去拉开门,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他。
“早啊琪琪~吃早餐去吧。”他笑嘻嘻地伸来右手。
“你迟到了,我的肚子都叫了。”我跳过来同样伸出右手。
他一把攥住大笑道:“那一定是你的肚子叫早啦,馋猫~”
嘿~,我冲他做个鬼脸,又蹦又跳得随他去餐厅。
见到已经团团围做的众人,我赶忙例行公事打招呼,像过年一样忙活起来,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陈正良无限期的延迟回程的时间。
他拔高胸脯瞅着我笑,一付雄赳赳的大家长样子。别看昨晚没谈成,但他一点不气馁,带不走小怪物他绝不甘心。
而且他的不甘心,还得到庄念梵和祖叔等一干人的大力支持,大家都贴心地告诉他:放心争取爱情去吧,若这边事态可控的话,甚至可以不用回来。
这样一来,也就更坚定他要跟老婆在一起的、顽石般的信念,所以他今天倍儿高兴。
而我可没那么开心。
我像只避猫鼠,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生怕他找我的茬欺负我,或不定什么时候提我去犄角旮旯的地方,严厉训一顿,所以一直把脸扎进碗里,拼命吃,拼命吃,直到吃不下才放下碗筷,然后缩在逸凡表哥的咯吱窝下面,悄无声息地溜掉。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逸凡表哥和阿威、阿毫去书房“上班”,大块头陈正良也到二层的书房“上班”。
是的,别看难题解决了,但班不能省,只是相对而言轻松许多,都是些例行的公事,夸张点说,这二位闭着眼睛就完成了。
而我,这个世纪大闲人又开始满处晃。
工作时间不能打扰,于是我抱了书去花园的吊篮里品读。
正看得入神儿,也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吉它声。
恍恍惚惚,飘飘摇摇。
一开始我没认真听,直到熟悉的旋律钻进耳膜、冲破大脑、直入心脏,我才被它勾着魂儿,不由自主得顺声音寻去。
《天空之城》,是《天空之城》。
我的天啊,对对对,是是是,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音符啦~
《天空之城》,噢~《天空之城》,我的天空之城。
ai!~ai!~~ai!~~~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这首曲子一定出自他的手,出自他的琴。他病体康复来找我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噢我的天啊,ai!~ai!~~ai!~~~
还说什么呢,什么也表达不了我此刻的心情,要不是嘴闭得紧,相信心脏已经跳出来了呢。
终于又可以看到那对宝蓝色的眼睛了,它是如此清澈、如此幽蓝,如此深奥,让我痴迷成瘾,看一万年也看不够的宝蓝色双眸,含着百般的爱恋的双眸,像天空,像海洋。
噢~ai!~ai!~~ai!~~~
见到你,头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你好?好久不见?还是,我想你?
噢天啊~,我的天啊~,该说什么呢?什么才能表达我此刻的激动呢?
噢老天,谁来教教我啊,凤铃呀,怎么偏偏你不在跟前呢。我会不会说不出话来啊,会不会出糗啊。
噢我的天啊,你一定又会像往常一样笑差气了。
哎呦~怎么办嘛。
ai~ai~~ai~~~你这个两脚大怪兽,哈哈哈~~~
……
金雕再次飞在空中,机舱里一片沉寂。
庄念梵走到结义大哥大伯父的身边,瞅瞅同样沉寂的他,默默地坐下。
许久,大伯父才声音干涩地问:“你来啦。”
“是。”庄念梵再次瞅瞅他,捏捏手里的烟斗,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应该怎么说。
“三弟,他,在电话里,是说阿昌不行了吗?”
他说得有些悲伤,连带大家的情绪也更加低落。
“大哥……”庄念梵艰难地拍拍他的手,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知道,知道,咱们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我懂,我能看开。只是,咱们这几个硕果仅存的老家伙,本就少得可怜,而今却又有一个要去了,我这心里头不好过呀。”
“是呀,是呀。”
大家随声附和,纷纷点头。
“想想当年,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东挡西征,怕过什么。特别是阿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就是一只下山的老虎,那群蠢蠢欲动的鼠辈,谁不望风而逃,敢向前吗?敢惹他吗?除非不要命了。”
“是啊大哥。他勇猛彪悍得不得了。赤手空拳一个能打十个,出了名的天不怕地不怕。”
“可不是吗阿梵。还记得他救你和阿娴的那次吗?多险啊,一巴掌宽的刀子砍到膀子上皮开肉绽,鲜血流了半个身子,他硬是没叫疼,生生挺过来了。就冲这一点,咱们谁不服他。”
“只是岁月不饶人,咱们的老虎变成老老虎喽~”
“大浪淘沙呀阿果,老了怕什么,一辈新人换旧人,咱后继有人,你们看阿忠,不就是当年的阿祖吗?咱们这里最最棒的棒小伙儿。”
“可不是嘛,论起来,阿忠可比阿祖当年要壮好多。看上去更像机器战警,那大脚丫子,大手掌,无坚不摧,十公里五十公斤负重跑,十分钟到终点,大气都不喘,这一点,连小良子都不及呢。”
“这小子真行,也不愧二弟你慧眼识珠。”
“那是因为人家是金子,就算埋在沙子里也会发光的。”
“哎大哥,二哥他这是说阿忠呢,还是表扬他自己呢?”
“我看都有。”
哈哈哈~~~~
说话间,孤傲的金雕像把划破漆黑夜空的砺剑,冲向即将破晓的海天接壤的地方。
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