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府,ai的卧室洒满落日的余晖。
戴妈妈伸出三根纤纤玉指,捏起淡蓝色的丝绸手绢,玉臂轻抬沾去眼角的泪花,然后扶着椅子把手,从常坐的那把雕漆的白色座椅中,费力的站起身。
看她有些摇晃,ay急忙伸手相扶。
来到ai身边,瞅着亲生骨肉毫无血色的脸,没有半丝神采的眼神,苦涩的泪水再次瞬间充盈红肿的眼眶,暗淡了她往日风光无限的神采。
疼在儿身,痛在娘心,这种无法平息的伤痛,似万把钢刀在心中绞,绞得她痛不欲生,她多希望病的是自己呀,然而却不能。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
老公病重,儿子的病更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天塌地陷,原本心力交瘁得她更加苦不堪言,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
平静好久,她才轻声叹道:
“ai,见见,见见琪琪吧,好吗,她已经第三次来看你了。念她一翻苦心也不该拒之门外呀,那孩子又瘦又弱还坚持站那么久,看得人心疼,若累坏了怎么好,况且咱们也要顾及庄先生的面子,请琪琪进来吧,恩?”
ai咬紧牙关摇摇头,态度依然那样决绝。
他艰难地站起身,轻飘飘地走去窗边,手扶二人高的玻璃窗遥望大门处,直直的目光中,不知含着多少痛心失落和违心的不忍。
“老弟~”ay最知道他的心思,跟过去陪他远望。
“何苦这样折磨彼此呢?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冷漠,也知道你的心里比她更苦。可老弟,琪琪只是单纯的爱你,想见你,她心里面有你才这样依依不舍,……老弟,见见何防呢?……老弟,再考虑考虑嘛。”
ai垂下头轻轻摇,拉拉ay的手指指大门。
“明白。”ay无奈地点点头:“我去说,姐姐去啊,这次还是我去。我劝她回家,你千万别着急。”
说完,她并不久留,拉开门快步走了。
哒哒哒~,哒哒哒~……
直到略显荒乱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听觉神精里,他才缓缓躺去床上,背过身闷不吭声。
忽然,身子一颤抽噎起来,吧嗒,一滴热泪划过脸颊,落在柔软的枕畔消失不见,而脆弱的心却在不甘地呐喊:
“让我睡觉吧!!!睡一大觉吧!!!也许醒来,噩梦全结束了,不不不,也许它根本就没有发生,更不该发生。琪琪、琪琪~”
……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我又站在门外。
双手用力攥住冰凉的铁栏杆,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眼前一片沉寂,巍峨的大房子也仿佛离自己那样远,甚至有些遥不可及,但我知道,ai在里面,自己的那颗心也在里面。
逸凡表哥,阿威还有阿毫,也来到车外站在我的身后,他们不停地转圈、搓手、咳声、叹气。
因为他们谁也拧不过我倔得像头牛的坏脾气,又不忍心拒绝,只好陪我来这里站岗。
秋风席来,夹杂着丝丝凉意,吹走夏日的浮躁却为我徒增烦闷。
阿嚏!我不由得浑身颤抖打个大喷嚏,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脑袋蒙蒙得犯晕,我赶忙拍拍它,告诉它,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倒下。
当纤弱的手指再次握住铁栏杆时,只觉得手指粗的它变得更加冰凉了,手心像握块冰一样,整个人瞬间凉透,所以心脏赶忙收缩,不然非冻僵不可。
一根根五米高的铁栏杆连成排矗立在眼前,隔住我迫切的脚步,也阻断见ai的路,我甚至觉得它把我隔出ai的世界。
见不到心上人,我的心日夜悬心,噩梦连连,他口吐鲜血极为痛苦的样子,常常使我从梦中惊醒,所以我一定要见他,确认他还好。
三十分钟过去了。
阿威按了无数次门铃,逸凡表哥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无人应答,里面连声鸟叫都听不到。
逸凡表哥再次挂断电话来到我身边,咽口吐沫。
“回家吧。这样长时间站在人家门口,影响人家休息,不好。况且连日劳累,你自己也吃不消呀,病了可怎么好。听话琪琪,跟我回家吧。”
“不要啦逸凡表哥。再等一等嘛。说不定他已经出门正往这边来呢,若我们刚好走开,那不害他白跑一趟吗。求求你逸凡表哥,只要再等一下下就好啦。放心,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逸凡表哥瞅瞅我,又瞅瞅门里面,瘪瘪嘴咽下后面的话,转身去向阿威说什么。
正说着,一辆白色四轮观光车由远及近地开过来,快到门口时,大门嘎吱一声向两边敞开,逸凡表哥赶忙拉我站去一边。
不出所料,车上跳下来的依然是ay。
她干涩地笑笑:“庄先生,真是失礼,让您这样久等。”
“没关系。”逸凡表哥淡淡一笑算是回礼。
“庄先生,我可以跟琪琪,说几句话吗?”ay很是谦卑地问。
逸凡表哥不好驳她的面子,略微点点头,往旁边跨让出身后人。
救星来啦~哈哈哈~
我一个大跨步跳到她跟前儿:“大姐~嘻~”
“哎呦吓我一跳。”ay戳戳我的额头娇嗔地说:“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精灵。别说ai,就连我都给你迷住了。梦里心里全是你。那,看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恩?给你。”
“手机?”
“是的,手机,是你的心上人,我的那个傻弟弟,让我把这个给你的,傻丫头,还不快听听。噢还有,站累了吧,去车里听吧。”
“谢谢大姐,嘻嘻。”
我忍着过望的大喜没有笑出声,心里却好得意:我说嘛,ai怎么可能忍心不理我,哼。
ay似乎看穿我,晃晃头、咂咂嘴儿,奚落道:“不谢啦,快去听吧,唉~,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这颗玻璃心呀,早被你们感动得无可无不可得喽~”
“大姐~~~您又笑我们~”
我腼腆地迎合她的说笑,脸和脖子完全羞成一块红布,而她却还在笑,我就丢下她,像个陀螺似的旋转到逸凡表哥面前。
“我可以坐进车里听电话吗,逸凡表哥?”
“当然可以,没问题,来来来,我给你开门,快进去,快坐下。阿威啊,来杯热可可暖暖手。”
他边说还边挤眼睛,大家也挤眼睛,而我早已钻进车子。
谁知,屁股还没坐稳当,猛然塞进来一群看热闹的人,像发洪水一样挡也挡不住。
满车里全是侦探般,好奇而敏锐的眼神和嘻嘻哈哈的嘴脸。
阿威“无心之中”将电话开成免提,阿毫抢过电话举在头顶,竟敢扬言:不答应不给手机。
这、这这这,明摆着要直播嘛。
我像个被抓现形的贼偷儿,实在无力招架这群人高涨的热情,只好听之任之。
“ai~”我抓住阿毫的手,把脸贴在电话边,急切切地叫:“是我是我,快跟我讲话。快快快~”
“……琪琪!你太任性了,我很不高兴。”
他的语气,好冷,比冰山还冷,隔着电话我都能呼出一口寒气,冻住音波,冰倒全车的人。
不等我说出无力的辩解,他又咄咄逼人的开了腔。
“你故意和我作对是吗?是不是要我病得再重些,你才满意呢?若不是顾及庄先生的面子,顾及你大老远的飞来,我是不会放弃治疗培你逍遥的。这些天在一起,能给的,不能给的,我都给了,你难道还不满足吗?贪得无厌最终是只是黄粱梦一场,你不懂吗?”
这翻话,比刀子还尖,刚刚快乐得想飞的心情像是被吹落的树叶,只剩下无限的失望。
再看看逸凡表哥他们,完完全全变成木头人,愣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绝情的话依然在响。
“你这样纠缠,是想迫使我承认朋友关系呢,还是想我跟你确认恋情?你看看你自己,简单而又直白,脑袋还少根弦,你再回头看看我的家,你认为,你适合做这里的女主人吗?你在生活上和事业上又能帮我多少呢?难道每天风花雪月得就够吗?况且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考虑这件事。”
哼!……干嘛这样说我!我又没惹你!难道人家心里想你也是错吗?见见你也有杀头的罪过吗?这跟脑袋少不少根弦有什么关系?
大坏蛋!气死我了!!!
我两太阳穴鼓起多高,热乎乎的粗气从鼻子里冲出来,眨眼间变成高威火药桶,而且引线已经被他点燃,就要炸了。
“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若你不肯离开,或再来这里站岗,我就要报警了。你已经严重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使我心烦意乱无法养病,所以我要你,赶快离开这里,离开我的家,……快走!!!”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心也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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