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医院,我迷瞪长达半年之久的地方,熟悉得近乎厌恶。而今天我却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再次跑来这里。
尽管我闻到消毒水味就恶心,经管我打死都不愿去。
神勇无敌的阿威,把阿斯顿?马丁b9开成飞奔的野马,到最后旋转停进车位,然后他又拉起晕头晕脑的我,一路跑到iu病房前。
在那里,一场逼真的苦肉计已经筹备就绪,就等我傻乎乎的上钩。
透过一人高的玻璃窗,你很容易就能看到,躺在里面“奄奄一息”的逸凡表哥。
他紧闭的双眼看上去如此的痛苦。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布,把他的脑袋裹得如同端午节的粽子,严严实实。
那张惨白到极至的小脸儿,没有一丝血色,但它白得那样刻意,甚至有些诡异,看上去像盖层石膏,不晓得出自哪位艺妓之手。
透明的氧气罩紧扣在鼻子上面,从鼻子里呼出的气体,如烟如雾,附着在氧气壁罩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夹在中指上的心脏监视仪,正在认真地工作,它时时传来优雅的波浪线,显示心脏的健康情况良好。
这简直就是人间惨剧呀~
我的眼睛里涨满晶莹的泪水,小心肝痛得没知觉,不禁扪心自问:
好容易有的家,难道就这样散了吗?
好容易有个体贴入微的亲人,难道就这样没了吗?
不,我不~~~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放眼望去,是祖叔和寿叔簇拥着庄念梵,神色慌张地走来。
他们原本下午四点的班机飞澳洲,与等在那里的关静娴会合,但出了这个意外,行程自然也就终止。
庄念梵颤巍巍地来到窗外边,揉揉眼睛用力往里看。
当确认躺在里面不醒人世的亲骨肉时,婉如晴天霹雳在心头炸开,他的身子不住地晃,要不是祖叔和寿叔扶住他,他准会跌倒的。
他老泪纵横,拐杖咚咚的敲响地面,焦灼的眼神闪着无边的痛楚,盯着iu凄凄哀嚎:
“小逸呀~小逸~你这是怎么啦!你万万不能有事呀!你若有不测,咱庄家的血脉就又断一根呀!老了老了,难道要我看着亲人离散吗?老天啊,这是什么道理啊~,小逸呀~小逸,我的孩子~”
“阿梵~,你保重啊阿梵,有人才能有一切,小逸一定能救过来,不要过于悲伤,小心身体吃不消。”祖叔和寿叔在一旁不住地劝,还陪他掉眼泪。
庄念梵看看他们,心痛地说:“阿祖哇阿祖,我怎么这么福薄呀,阿寿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unle~”我走到他身边,本想安慰他几句,谁知自己这样不争气,只喊一声,只看一眼,泪水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流,根本控制不住。
“琪琪~,我的孩子……”他一时语塞,伸出单臂搂住我颤抖的肩,咳声叹气。
“unle怎么办。我不要逸凡表哥死掉,unle,我不要他死掉,不要,不要他死掉~unle~unle~”
我更加伤心起来,扶着他的手臂大声哭,用力哭,眼泪流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好像这样哭,逸凡表哥就能康复似的。
“好了乖乖,不哭了,不哭了,来,坐这边,让我们想办法啊~,不哭不哭。”
祖叔沾沾泪花把我扶到椅子里坐下。
“是啊,坐下来啊。先不要急。小逸事发突然,但院方并未下病危通知,料想问题不大,至少,也要等我们跟小逸的主治医生谈过才知道。不急啊,不急。”寿叔在一旁也不停地劝。
“是,我,知道了。可是……”
我回手攥紧庄念梵的手,凄凄地哀求:
“unle您最强,您无所不能,您想想办法救救逸凡表哥,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您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保证,unle~unle~救他~救他~,您看看,他躺在里面看上去好痛苦,好难受,求您~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好孩子,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我答应你救他,不哭了啊,让我想想,乖。”庄念梵拍拍我的手,重重地喘气。
看得出,他在强力克制内心的悲痛,在努力思考,所以我咬咬下嘴唇不再大声哭泣,只是愣愣地瞅他发呆。
“阿梵,小逸的主治医生来了。”
话音未落,祖叔把一位身穿白大卦、戴黑边眼镜的医生,带到庄念梵的面前。
我的眼泪一下子不流了,赶忙扶起庄念梵,提心吊胆地凑过去。
“噢你好~”庄念梵用力压拐杖,有些艰难站起来。
医生带着大口罩,双手插入白大褂的口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烁烁放光,他望望庄念梵,又瞅我一眼,好像很为难。
他这样欲言又止,没病也吓出病来了。
电视里经常出现的那一幕,突然跳进大脑:
医生面对一群哀痛的家属,死气沉沉地宣布:“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但无力回天。你们进去看最后一眼,为他安排后事吧。”
天啊,想到这儿,我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就在我痛苦挣扎的时候,不知医生说什么,庄念梵拍拍我的肩,转身跟他离开,寿叔和阿毫忙不迭地跟上去。
祖叔握紧我的手留下来陪我,我们坐回长椅里等消息。
坐卧不宁的我时不时望望悠长的走廊,又长起身看看iu里的逸凡表哥,心如油烹,才要向守在门外的护士小姐问些什么,忽然看见庄念梵回来了。
庄念梵走过来,轻轻拍拍我的肩,声音和缓地说,逸凡表哥并无大碍,只要渡过今晚的观察期,明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护理。
啊,真得啊,太好啦。
哎呦我的天啊,哎呦我这颗快要煎熟的心啊,终于可以恢复原状放回身体里。
“琪琪啊,现在,我让阿祖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小逸,乖啊。小逸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会好起来的。unle保证,放心。”
“是,unlebye-bye。”我点点头。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庄念梵重重地叹口气转身离开。
一小时后我回到家。
祖叔好言安抚,直到我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才起身告辞。
夜,深了。
我瘫软在宽大的床上一动不动,周身酸痛像散架一样又乏又累,眼皮也沉重得灌满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脑袋里一列列的火车,呜呜叫着、轰隆隆跑着,停也停不下来,闹得脑袋如同开了水的锅一样,咕嘟嘟地冒泡泡,按都按不住,唉。
侧过头,遥望密密麻麻的星星,仿佛回到第一次醒来的状态,所有的零件都脱离躯体,在空气中漂浮,没有知觉,没有味觉、没有视觉……
想着、望着、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醒过来,然后像锅里的饼一样,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安枕。
逸凡表哥惨白的脸庞,ai失望的眼神,始终交替出现在梦里,他们扭回头,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走,越走越远,而我却无力挽回,谁也跟不上,谁也拉不住,好恐怖、好纠结。
同一片夜空下,“康复”的逸凡表哥小脸儿白一阵红一阵,像只鹌鹑似的坐在沙发里,乖乖的向他的叔父庄念梵招出实情。
庄念梵捏捏拐杖,边听边摇头,到最后只剩下苦笑:“小逸呀~,你呀你。”
“对不起unle。我知道自己做事欠思考,对不起。”
他说得好诚挚,像在佛前忏悔的人。
忽然间,他的脑袋里闪出我认错时,蔫头耷脑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默不做声,暗地翻翻眼皮。
“小逸呀,这种事,恐怕连琪琪都不会做。我知道你心里有琪琪,琪琪她更依赖你,你们彼此照应,心心相印。我还知道你不希望琪琪去法国,想留下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小逸呀,你这是欺骗呐。”
庄念梵脸色不好看,语气也显得略微沉重。
“你知道吗小逸,琪琪今天好伤心,眼泪一个劲儿地流,都快晕过去了。”祖叔嗔怒的白他一眼。
“你这个孩子。”寿叔在旁边不住地摇头、不住地叹气。
“啊!!!???”他抬起头惊愕地张大嘴。
“逸凡表哥你好残忍!!!”
他仿佛看到我眼里含着泪抱怨,心狠狠地痛一下。
“你那病歪歪的惨样儿,我看到都伤心,何况琪琪那样单纯、实在的小女生。你骗她没心机,小心她知道真像发飙,明天补票飞法国。那时,你可真得唤不回她了。”
庄念梵的话锋犀利,听得逸凡表哥的心忽悠一下跑没影儿,我气呼呼转身离开的样子,更吓得他出一头的汗。
“怎么办怎么办,unle怎么办,我是怕琪琪离开心里只有那小子而不再有我,才出的这个下下策。unle帮帮我、帮帮我,unle求您。unle我知道错了,念我情痴,帮我化解它吧,unle、unle。”
他咧开苦瓜嘴,抱起庄念梵的手臂,可劲摇晃,在他耳边磨叽。
“小逸呀,我的孩子,这个忙儿,不好帮呀。”
庄念梵瞟瞟逸凡表哥面露难色,又看看祖叔和寿叔,轻轻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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