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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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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故人却不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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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是件很美好的事,但却不是现在这种情形。

    十一月下旬的天气有些阴冷,大街上冷风呼啸而过。

    一连几天的阴雨过后,地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天空仍是阴暗的。远天低压的黑,低沉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来往的车子不断。

    她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

    不远处,陈淅淅拎着大包小包一步步朝他所在的地方走来。

    边秦适时闭上眼。

    陈淅淅额头有些冒汗。虽说东西不重,但是拎着七八个包走了近一个小时,到底有些累。看到他时,她微微一愣。

    他怎么到学校这边来了?这地方有些偏,加上最近城市修路,这一带的交通很不通畅。

    陈淅淅不是第一次见边秦。这几天,她看见了他好几次。

    前天,她从火车站打的回来,途径一个公交站点莫名堵了车。她看向窗外,目光一眼锁定在他身上。男人生的好看,只是看着面前停滞的车群,表情麻木,一动不动。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渐渐模糊了视线。车子移动,她的身影也逐渐模糊了。

    昨天上午,给张一一送行回来,突然下起了小雨。撑伞的瞬间,她看见他正迎面走过来;撑开伞后,却只剩一个远去的背影。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陈淅淅还来不及将手里的伞送出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将他冲散了。

    昨天下午,她从超市买菜出来,一个转身便看见墙角坐着的他。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为他驻足,陈淅淅也只不过停留了片刻。

    今天上午,她去市中心买衣服,准备过冬。雨已停了,只是天气有些阴沉。沿着天桥的台阶一阶一阶地上,她的视线冷不防落在他身上。边秦身旁坐着一个残疾的中年大叔,来往的行人不时往他面前的碗里丢下一两枚硬币,伴随着他那不大不小的“谢谢”稳当落入碗中。

    边秦双眼紧闭,那大叔叫他“小伙子?”也没人理。最后,见撬不开他的嘴,大叔也索性不再管他。

    陈淅淅将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现金掏出来,将之平分给二人。她朝大叔笑了笑,大叔也笑着应她:“谢谢你啊,小姑娘。”把剩下的钱放在边秦面前时,略微顿了一下脚步,却也没说话,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边秦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再将目光落到地上的十块钱,一时间,神色复杂。

    “收着啊!”大叔朝他瞪眼。

    他看了大叔一眼,终是将那钱拾起来放进兜里。

    而现在————

    陈淅淅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满脸疲倦的男人,一时间五味杂陈。

    单看这人的长相,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虽穿得单薄,身上的衣服却价格不菲。即使落魄,在天桥上也不愿意乞讨,看起来似乎极为在乎尊严,或者说爱面子。

    毋庸置疑,肯定是落难或离家出走的富家子弟。

    陈淅淅沉思片刻,终是决定暂时收留他。

    随着脚步声临近,边秦感觉到有人轻轻蹲下身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

    眼前的男人微微睁开眼,目光冷淡,看得她一个激灵。那双眼睛里的冷漠逐渐变成不耐烦,似是有人扰了他的清梦。他淡淡开口:“有事?”

    入眼的是她有些惊讶的神情,随即又是和煦般的笑容:“我低血糖犯了,有点难受。你可以帮我提一下东西吗?我家离这不远的。”她晃了晃手中的七八个袋子,笑得有些勉强,假装很难受。

    周遭的建筑破败不堪,耳边充斥着汽车的鸣笛。道路整修和城市建设让这条通往学校的路冷清了下来,只剩断壁残垣。背靠着墙的边秦,此时倒像个乞丐。与她的干净美好比起来,还真是不堪入目。

    她就不怕他是坏人吗?明明这种环境那么容易作案。曾无数次想过重逢的可能,却未料到是现在这种情形。他看着……像个流浪汉。

    可是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哪怕……比现在好一点点也行。

    一别八年,她还是原来的她,只是不认识自己了而已。也是,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胖小子,连白宁远都无法将现在的他于过去的他联系起来,更何况是多年未见的她?

    “先生?”见他打量自己,怕他怀疑自己的骗子,陈淅淅小心开口,“要是不行的话……”如果他实在不愿意,她也不勉强,大不了让陈爸出马,她也落得清闲。

    他却是突然起身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你家住哪里?走吧。”

    陈淅淅略微放松,起身跟上他:“不远不远,就在前面那个学校。”

    车灯幽微,车群走过,哗哗作响。风划过,簇拥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人。

    一路上,是女孩子的温声细语还有男子生硬的回答。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前面的人面容逐渐放松,笑容加深,嘴角浅浅上扬。

    “谢谢你帮我,待会在我家吃了饭再走吧?”

    “我在上大学,你呢……”

    “无业游民。”

    ……

    “那你来我们学校吧,刚好在招人……先生你慢点走,小心别踩到水了……”

    ……

    一路上几乎都是小姑娘的热情话语,前面的人近乎沉默,只是偶尔回答一两句。只是男人内心却早已软成一汪水,温暖无比,击溃这几天内心的阴霾。

    不知道她是不是总是这样活泼话多,还是对每个人都这么热心?

    不过,真好啊,他总算,又遇见了他心心念念肖想了多年的姑娘。

    真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恰到好处。

    阴雨连绵的十一月,他和她,重逢在这朦胧的傍晚。

    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再加上淋了几场雨,又没休息好,把东西给陈淅淅送到家后,边秦晕了过去。陈淅淅无奈,只好把他送到了校医务室。量完体温,打了退烧针,输了点营养液,她才松了口气。

    她看了看床上的边秦,打了通电话给陈清国:“爸,我给你带了个人回来……”

    校长办公室————

    等陈淅淅说完事情经过,陈清国面色有些差。

    “陈淅淅,你长本事了,大街上的男人也敢随便捡回来?”

    “我这不是怕你学校缺人嘛。”

    “那万一是坏人呢?”

    “不会。”她一脸真诚,“陈校长你要相信我。”

    “那他叫什么?”

    “不知道。”

    “他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那他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捡他回来干什么?”

    陈淅淅笑得有些狗腿,底气不足道:“不是你说遇到合适的人可以帮你物色的吗……”

    是啊,星海私立中学,金州唯一一所私立贵族中学,除教书育人外,还会收留一些有技能的失业者。

    陈清国是有跟她讲过,但是留意并不代表要带回家。而且雇佣外人也是有严格审核的,毕竟关系到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安全,马虎不得。

    只是陈淅淅什么都好,就是同情心太过泛滥。比方说,看到流浪猫狗就想领回家;看到有人受伤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帮忙,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帮倒忙;看到别人没带伞就把自己的伞送出去(时间久了还总结出了经验,出门带两把伞);看到别人行乞就有多少给多少(虽然她一般带的钱不多)……

    陈清国也不是怪她,只是这样的事她没少做,而且回回都是直接把人往家里领,关键是还屡教不改,作案太多却不长记性。

    十三岁那年,她捡了个人贩子回来;十四岁那年,她捡了个盗窃犯;十六岁,捡了个小混混……好在陈清国双眼雪亮,及时止损,也没过学校带来麻烦。

    不过这次他倒是真心冤枉陈淅淅了,她问是问了,不过没问出什么来。再加上问得明白晓畅,丝毫不交掩饰,让本就疑心重的边秦起疑(他怀疑陈淅淅在找男朋友,盘问过不少人,而他只是其中之一的“备胎”),也就守口如瓶了。再者,一生那么长,也可以用一辈子慢慢告诉她。

    陈清国觉得她没被人贩子拐走已是奇迹,没想到她今天又带了个人回来,这都二十一岁的人了,还往家里瞎带男人。想想,都头疼。关键是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

    “爸……”

    “陈校长?”

    “陈清国!”

    听她连名带姓,陈校长总算松了口,不耐烦道:“行了,明天你把那个乞丐大叔也一起带过来吧。”自己娃,即使总让人头疼,也得宠着。谁叫没办法呢?

    不过他倒是先一步找了孙鹏,毕竟陈淅淅原先没怎么注意她,怕她又跑一趟。

    看着熟悉的医务室,边秦一时错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医药味如此熟悉,却又有些不同了。

    陈淅淅拎着刚买的早点,一进门就发现他盯着地板发呆,保持着下床的姿势,双手搭在床边,长腿踩在拖鞋上,一动不动。以为他没吃东西没有力气,又赶忙过去扶他,他却是回过神来穿鞋,淡风轻地说:“我没事。谢谢。”

    等收拾好过去时,恰好碰见乞丐孙鹏从里面出来。

    “嘿,小姑娘,又见面了。”孙鹏朝她眨眼。

    “大叔好,您和我爸谈得怎么样?”她也笑了笑。只是她身边的边秦却蹙了蹙眉,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孙鹏看在眼里,笑意更深:“还不错,以后又可以工作了。”

    一听这话,陈淅淅也是笑得更加开心:“那就恭喜大叔了。”

    打过招呼,孙鹏也没多做停留,转眼就走。

    门外,只剩他和她。

    谁都没有开口。

    突然……就有那么一丝尴尬。

    就在陈淅淅准备进去时,却听身边的男人清晰开口:“我想和陈校长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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